第31章 沒錢，那你就別管家了
張府那邊的日頭還未沉下，邵王府門前的車馬已經停穩。
李重潤掀簾下車。
今日去東宮把路鋪開，又恰好遇上了張柬之。
他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下一半。
這會兒的局勢總算好轉一點，就算二張還是在聖皇那進了讒言，想必也能有幾分迴轉的餘地。
不至於上來就棍棒加身。
趙全緊跟在李重潤身後，今日的李重潤進退有度，魄力十足。
他作為王府侍衛，腰杆也比往日挺得更直些。
門房剛迎接李重潤進府，李忠已經早早候在二門外。
一見李重潤進來，他立馬迎上前行禮。
「殿下回府了。」
李忠弓著身子讓開道。
「老奴這就讓人備湯浴。」
「不必。」
李重潤沒往內院走，腳下一轉，徑直進了外院正堂。
「李忠，你進來。」
進了正堂，李重潤在主位坐定。
趙全按著刀柄，跨步守在門側。
李忠看這局面，心裡不由直打鼓。
李重潤端起茶盞，拂了拂茶湯浮沫。
「內庫的帳冊理得如何了？」
李忠趕緊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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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殿下。」
李忠雙手交握身前。
「半年帳目繁雜，老奴正帶著人核對，戌時前定能送去寢殿，絕不敢耽誤。」
「好。」
李重潤擱下茶盞，沒在帳冊上多費口舌。
「今日我去東宮，阿耶交給我一樁差事。」
李忠耳朵瞬間豎起。
李重潤手放下茶盞。
「阿耶說，當年在房州吃苦，多虧一幫舊部跟隨照顧。如今復位，阿耶念舊，想恤問這些舊人的家眷。」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
「這差事，阿耶讓我邵王府來辦。」
李忠怔在原地。
恤問舊部。
他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太子要拉攏人心。
這事可大可小，辦得妥當，邵王府的聲望便能跟著抬起來。
更要緊的是，這裡頭少不得好處，還能藉機摸清東宮到底聯繫了哪些人。
李忠斟酌著開口，語氣透出幾分難處。
「殿下，太子殿下仁厚，實乃舊臣之福。」
他嘆了聲氣，身子又壓低了些。
「只是這恤問舊部，所需錢糧恐怕不是小數目。咱們邵王府開府不久，外庫的進項也就是那些田莊租子，現銀並不寬裕。」
這是在叫窮。
卡住錢糧，便能順理成章把差事攬到自己手裡。
李重潤等的就是這句話。
「沒錢？」
「是。」
李忠連連嘆氣。
「老奴也是為了府里的日常用度著想。前些日子南市物價又漲，城外幾個莊子今年也只交了七成租子。這要是大筆往外掏銀子，下半年的開銷怕是填不上。」
李重潤點點頭，語氣仍舊平靜。
「既然外庫緊巴巴的，那就不動外庫的錢。」
李忠剛松下一口氣，正要想個理由把差事拿下。
偏偏李重潤下一句直接把他摁在原地。
「阿娘心疼我，從東宮私庫里撥了一批錢糧。」
李重潤身子後仰，靠上椅背。
「既然邵王府外庫拿不出錢，那這筆錢糧，就不入外庫了。」
他屈起手指，在案上輕輕一敲。
「趙全。」
門外的趙全立刻跨步入內。
「末將在。」
「從今日起，外院的錢糧調度，採買進出，你來管。」
李重潤下巴微抬。
「阿娘給的錢，全交給你打理。」
李忠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外院的採買調度，是他撈取好處、掌控王府的要害。
這要是交出去，他這個管家便成了一具空殼。
「殿下！」
李忠雙手撐地。
「這不合規矩啊！」
「外院一直由老奴打理，若是忽然交給趙統領，外頭那些商賈和莊頭怕是不認人啊！」
李重潤聲音沉穩。
「不認人？」
「我是邵王，我讓他管，誰敢不認？」
李忠急得滿頭是汗，兩隻手死死摳著青磚縫隙。
「殿下，老奴不是這個意思。」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著顫。
「恤問舊部是大事，老奴在府里多年，對洛陽城裡的人情世故熟稔。趙統領畢竟是武人，怕他應付不來。」
「老奴去擠一擠，外庫還是能湊出些錢來的。」
「李忠。」
李重潤一句話將他堵死。
「方才你說沒錢，現在又能湊出來了？」
李重潤身子前傾，聲音徹底冷下。
「你管著外庫，連府里有多少錢都算不清楚，我還怎麼把東宮的差事交給你？」
李忠被噎得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只能伏在地上喘氣。
李重潤懶得多言。
「交對牌吧。」
「外院採買和調度的對牌，還有外院所有人員名冊，現在就拿過來。」
李忠雙手攥緊，還想掙扎。
「殿下，這事是不是等太子殿下……」
「砰！」
李重潤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這就是阿耶的意思！」
「阿耶讓我辦差，你推三阻四。是覺得我這邵王說話不管用，還是覺得東宮的差事你可以隨便糊弄？」
這頂帽子扣下來，李忠渾身發抖。
他不過是個管家，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明面上對抗東宮。
「老奴不敢……」
「不敢就去拿。這不是奪你的職務，只是這個差事我另有人選。」
李忠咬著牙，從地上爬起身，踉蹌著退出正堂。
用東宮的差事壓人，用韋氏的私庫繞開王府帳面，再順手剝掉外院財權與人手。
李重潤這一手又壓又奪，讓李忠找不到半點破口，只能生生咽下這口悶氣。
正堂內重歸安靜。
趙全站在一旁，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只覺渾身舒坦。
「殿下這一手，痛快。」
趙全抱拳。
「末將早就看這老東西不順眼了。」
他直起身子，語氣帶上幾分暢快。
「他把持著外院，兄弟們平日裡想換件新衣都得看他臉色。」
李重潤翻開手邊的空茶盞。
「拿著對牌，這兩天外院就是你說了算。」
「但別得意得太早。」
「錢糧交給你，不許拿去抖威風。」
趙全立刻收起散漫，站得筆直。
「末將明白。」
「撫恤東宮舊部的事，末將一定辦妥，絕不走漏風聲。」
李重潤吩咐道。
「去查名冊，把那些真有難處的，還有在禁軍里當差的，分開列單子。」
「喏。」
過了一會兒，李忠捧著幾塊木牌和兩本冊子返回。
交到趙全手裡時，李忠的手抖得厲害。
「殿下，對牌和名冊都在這裡了。」
李重潤接過名冊，隨意翻開一頁。
「行了，你下去吧。」
「內庫的帳冊別忘了，戌時前送去寢殿。」
李忠躬身退下，步履沉重。
李重潤將名冊扔給趙全。
「按冊子點人，不服管的，直接趕出王府。」
「末將這就去辦！」
趙全拿著對牌和名冊，大步流星跨出正堂。
李重潤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今天有了東宮的支持，外院的權算是收回來了。
接下來，就看李忠急不急了。
還是得尋個名正言順的由頭，把這老東西徹底拿下。
不然，總是個禍端。
李重潤掀簾下車。
今日去東宮把路鋪開，又恰好遇上了張柬之。
他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下一半。
這會兒的局勢總算好轉一點，就算二張還是在聖皇那進了讒言，想必也能有幾分迴轉的餘地。
不至於上來就棍棒加身。
趙全緊跟在李重潤身後，今日的李重潤進退有度，魄力十足。
他作為王府侍衛，腰杆也比往日挺得更直些。
門房剛迎接李重潤進府，李忠已經早早候在二門外。
一見李重潤進來，他立馬迎上前行禮。
「殿下回府了。」
李忠弓著身子讓開道。
「老奴這就讓人備湯浴。」
「不必。」
李重潤沒往內院走，腳下一轉，徑直進了外院正堂。
「李忠，你進來。」
進了正堂，李重潤在主位坐定。
趙全按著刀柄，跨步守在門側。
李忠看這局面，心裡不由直打鼓。
李重潤端起茶盞，拂了拂茶湯浮沫。
「內庫的帳冊理得如何了？」
李忠趕緊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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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殿下。」
李忠雙手交握身前。
「半年帳目繁雜，老奴正帶著人核對，戌時前定能送去寢殿，絕不敢耽誤。」
「好。」
李重潤擱下茶盞，沒在帳冊上多費口舌。
「今日我去東宮，阿耶交給我一樁差事。」
李忠耳朵瞬間豎起。
李重潤手放下茶盞。
「阿耶說，當年在房州吃苦，多虧一幫舊部跟隨照顧。如今復位，阿耶念舊，想恤問這些舊人的家眷。」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
「這差事，阿耶讓我邵王府來辦。」
李忠怔在原地。
恤問舊部。
他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太子要拉攏人心。
這事可大可小，辦得妥當，邵王府的聲望便能跟著抬起來。
更要緊的是，這裡頭少不得好處，還能藉機摸清東宮到底聯繫了哪些人。
李忠斟酌著開口，語氣透出幾分難處。
「殿下，太子殿下仁厚，實乃舊臣之福。」
他嘆了聲氣，身子又壓低了些。
「只是這恤問舊部，所需錢糧恐怕不是小數目。咱們邵王府開府不久，外庫的進項也就是那些田莊租子，現銀並不寬裕。」
這是在叫窮。
卡住錢糧，便能順理成章把差事攬到自己手裡。
李重潤等的就是這句話。
「沒錢？」
「是。」
李忠連連嘆氣。
「老奴也是為了府里的日常用度著想。前些日子南市物價又漲，城外幾個莊子今年也只交了七成租子。這要是大筆往外掏銀子，下半年的開銷怕是填不上。」
李重潤點點頭，語氣仍舊平靜。
「既然外庫緊巴巴的，那就不動外庫的錢。」
李忠剛松下一口氣，正要想個理由把差事拿下。
偏偏李重潤下一句直接把他摁在原地。
「阿娘心疼我，從東宮私庫里撥了一批錢糧。」
李重潤身子後仰，靠上椅背。
「既然邵王府外庫拿不出錢，那這筆錢糧，就不入外庫了。」
他屈起手指，在案上輕輕一敲。
「趙全。」
門外的趙全立刻跨步入內。
「末將在。」
「從今日起，外院的錢糧調度，採買進出，你來管。」
李重潤下巴微抬。
「阿娘給的錢，全交給你打理。」
李忠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外院的採買調度，是他撈取好處、掌控王府的要害。
這要是交出去，他這個管家便成了一具空殼。
「殿下！」
李忠雙手撐地。
「這不合規矩啊！」
「外院一直由老奴打理，若是忽然交給趙統領，外頭那些商賈和莊頭怕是不認人啊！」
李重潤聲音沉穩。
「不認人？」
「我是邵王，我讓他管，誰敢不認？」
李忠急得滿頭是汗，兩隻手死死摳著青磚縫隙。
「殿下，老奴不是這個意思。」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著顫。
「恤問舊部是大事，老奴在府里多年，對洛陽城裡的人情世故熟稔。趙統領畢竟是武人，怕他應付不來。」
「老奴去擠一擠，外庫還是能湊出些錢來的。」
「李忠。」
李重潤一句話將他堵死。
「方才你說沒錢，現在又能湊出來了？」
李重潤身子前傾，聲音徹底冷下。
「你管著外庫，連府里有多少錢都算不清楚，我還怎麼把東宮的差事交給你？」
李忠被噎得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只能伏在地上喘氣。
李重潤懶得多言。
「交對牌吧。」
「外院採買和調度的對牌，還有外院所有人員名冊，現在就拿過來。」
李忠雙手攥緊，還想掙扎。
「殿下，這事是不是等太子殿下……」
「砰！」
李重潤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這就是阿耶的意思！」
「阿耶讓我辦差，你推三阻四。是覺得我這邵王說話不管用，還是覺得東宮的差事你可以隨便糊弄？」
這頂帽子扣下來，李忠渾身發抖。
他不過是個管家，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明面上對抗東宮。
「老奴不敢……」
「不敢就去拿。這不是奪你的職務，只是這個差事我另有人選。」
李忠咬著牙，從地上爬起身，踉蹌著退出正堂。
用東宮的差事壓人，用韋氏的私庫繞開王府帳面，再順手剝掉外院財權與人手。
李重潤這一手又壓又奪，讓李忠找不到半點破口，只能生生咽下這口悶氣。
正堂內重歸安靜。
趙全站在一旁，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只覺渾身舒坦。
「殿下這一手，痛快。」
趙全抱拳。
「末將早就看這老東西不順眼了。」
他直起身子，語氣帶上幾分暢快。
「他把持著外院，兄弟們平日裡想換件新衣都得看他臉色。」
李重潤翻開手邊的空茶盞。
「拿著對牌，這兩天外院就是你說了算。」
「但別得意得太早。」
「錢糧交給你，不許拿去抖威風。」
趙全立刻收起散漫，站得筆直。
「末將明白。」
「撫恤東宮舊部的事，末將一定辦妥，絕不走漏風聲。」
李重潤吩咐道。
「去查名冊，把那些真有難處的，還有在禁軍里當差的，分開列單子。」
「喏。」
過了一會兒，李忠捧著幾塊木牌和兩本冊子返回。
交到趙全手裡時，李忠的手抖得厲害。
「殿下，對牌和名冊都在這裡了。」
李重潤接過名冊，隨意翻開一頁。
「行了，你下去吧。」
「內庫的帳冊別忘了，戌時前送去寢殿。」
李忠躬身退下，步履沉重。
李重潤將名冊扔給趙全。
「按冊子點人，不服管的，直接趕出王府。」
「末將這就去辦！」
趙全拿著對牌和名冊，大步流星跨出正堂。
李重潤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今天有了東宮的支持，外院的權算是收回來了。
接下來，就看李忠急不急了。
還是得尋個名正言順的由頭，把這老東西徹底拿下。
不然，總是個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