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是不敢，還是不會
錦兒的聲音一傳進來。
帳內二人身形都停住了。
素心坐在榻邊，手還攥著錦被，臉上的紅意一路燒到耳根。
李重潤也險些沒穩住。
錦兒若是掀簾進來，瞧見素心穿著寢衣坐在榻邊。
那今晚內鬼的事還沒了結，內院怕是先要鬧翻。
李重潤按住素心的手腕，壓低聲音。
「別出聲。」
素心忙點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外頭錦兒又喚了一聲。
「殿下？」
李重潤坐直身子，把床帳往外放了些，遮住裡頭。
「知道了，讓李忠在外殿候著。」
錦兒在外頭停了一下。
「殿下，您睡下了？」
這話問得很輕，卻帶著幾分疑色。
李重潤太陽穴跳了跳。
這丫頭平日裡看著好糊弄，一碰上這些事，鼻子倒比誰都靈。
「剛要睡。」
「那素心呢？」
素心在帳里差點把手裡的錦被攥破。
李重潤沉默片刻，開口道。
「她去灶下了。」
帳內，素心抬頭看他，目光分明在問，殿下也會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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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潤沒看她。
外頭錦兒果然不信。
「奴婢方才去偏榻前，沒見她從灶下回來。」
「你去偏榻前，難道還把寢殿上下都查了一遍？」
錦兒被堵住了。
外頭靜了片刻，她才悶聲應下。
「奴婢去請李管家。」
腳步聲遠了。
素心這才松下一口氣，抬手輕輕拍了拍胸口。
李重潤看得有些想笑，又不敢真笑出聲。
「怕了？」
素心小聲埋怨。
「殿下還笑。」
「我沒笑。」
「殿下心裡笑了。」
李重潤低頭看她。
「你倒會審我。」
素心臉更紅了些，忙從榻邊起身，去夠屏風上的披帛。
她方才那點膽氣，這會兒全被錦兒一句話嚇散了。
披帛系了兩次都沒系好。
李重潤伸手替她攏了攏衣襟。
「從後門出去，別撞上錦兒。」
素心咬了咬唇。
「殿下這會真要去見李管家？」
「他半夜來，必定有事。」
「那奴婢呢？」
「你去灶下。」
李重潤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真的要去。」
素心先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若錦兒再問，她便有話可回。
「奴婢知道。」
她走到小門邊，又回頭看了一眼。
「殿下。」
「嗯？」
「方才的事……」
李重潤拿起外袍披上。
「等今晚過了再說。」
素心低低應了一聲。
小門合上後，李重潤才吐出一口氣。
這事辦的，怎麼好像自己在偷情一樣。
他整理好衣帶，又把案上的瓷盞挪到一旁，確認屋裡看不出太多痕跡，這才往外殿走。
錦兒守在簾邊，見他出來，先看了他一眼，又往裡間瞧。
李重潤停住。
「看什麼？」
錦兒立刻低頭。
「奴婢看殿下衣裳可還齊整。」
「齊整嗎？」
「齊整。」
「那就別亂看。」
錦兒抿了抿唇，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忍住了。
李重潤壓低聲音。
「李忠怎麼來了？」
「李管家說有要事，要親自稟殿下。」
李重潤心頭微動。
有要事，看來是李福回來了。
而且，李忠已經聽到了該聽的東西。
李重潤臉上沒露半分，抬步往外殿走。
外殿燈火稍暗。
李忠站在堂下，穿著一身深色圓領袍，頭髮束得規整，手裡還捧著一卷帳冊。
他四十來歲，面相和氣，站姿也穩。
能在東宮舊宅熬這麼多年，又能被李顯親自點到邵王府，自然也不是個簡單人物。
李忠見李重潤出來，立刻躬身。
「老奴深夜驚擾殿下，罪該萬死。」
李重潤坐到主位，揉了揉額角。
「知道驚擾，還來？」
李忠低頭。
「外院出了些小事，老奴不敢耽擱。」
「說。」
李忠把帳冊舉過頭頂。
「方才西角門值夜的人來報，說柴房李福夜裡添柴，耽誤了些時辰。」
他把頭垂得更低。
「老奴盤問了幾句，才知暖閣那邊爐火不旺，差點壞了殿下飲宴的興致，此乃老奴失察。」
李重潤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爐火不旺？」
「是。」
「我怎麼記得，今晚屋裡熱得很。」
李忠稍停，很快接上。
「想來是下人怕擔責，胡亂找了託辭。」
錦兒站在旁邊，聽到這話，眉頭一下擰起。
李重潤抬手，示意她別插嘴。
他慢慢靠回椅背。
「李福呢？」
「老奴已罰他在柴房外跪著。」
李忠垂手而立。
「殿下若要處置，老奴這便讓人拖進來。」
這話聽著像請罪，實則是在試探。
試探李重潤是否已經察覺了什麼。
若李重潤此刻急著要見李福，李忠必然起疑。
李重潤打了個哈欠。
「一個添柴的奴才，也值得半夜拖進來？」
李忠低著頭。
「殿下說的是。」
「罰他跪到天亮，扣三個月月錢。」
「老奴記下了。」
李重潤端起茶盞，卻沒有喝。
「還有事？」
李忠沒立刻走。
他捧著帳冊，聲音放低了些。
「老奴還聽說，魏王今夜在暖閣失態，毀了不少器物。」
他抬眼，又很快垂下。
「郡主心中過意不去，明日要開私庫，給殿下賠禮。」
來了。
李重潤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下了半截。
李福確實按他說的傳了話。
不然李忠不會這麼快把話頭引到賠禮和庫房上。
他把茶盞擱回案上。
「魏王酒量不行，偏要逞能。」
李重潤哼了一聲。
「仙蕙也是，夫妻拌嘴，非把我這兒當戰場。」
李忠很會接話。
「魏王年輕氣盛，郡主也是心疼殿下。」
「心疼？」
李重潤輕哼一聲。
「她要真心疼我，明日就別拿幾隻舊瓶舊盞來糊弄。」
李忠抬頭看了他一瞬，又馬上垂下。
「殿下是想……」「你掌著外院，也管庫房往來。」
李重潤語氣有些煩。
「明日把庫中值錢的東西列一份單子。」
李忠的手指在帳冊邊沿收緊。
「殿下要清點庫房？」
「我要挑些禮。」
李忠這回停得更久。
「殿下要給誰備禮？」
李重潤沒答，拿起茶蓋撥了撥茶湯。
殿內安靜下來。李忠等不到回答，只得又彎了彎腰。
「老奴多嘴了。」
「你確實多嘴。」
李重潤把茶盞往案上一放。
聲響不重，卻讓李忠立刻跪了下去。
「老奴該死。」
李重潤看著他。
「李忠，你是阿耶舊人，我平日信你，才讓你管王府外務。可你如今是不是插手插得太多了，我給誰送禮，也要向你匯報麼。」
「老奴不敢。」
「是不敢，還是不會？」
帳內二人身形都停住了。
素心坐在榻邊，手還攥著錦被，臉上的紅意一路燒到耳根。
李重潤也險些沒穩住。
錦兒若是掀簾進來，瞧見素心穿著寢衣坐在榻邊。
那今晚內鬼的事還沒了結，內院怕是先要鬧翻。
李重潤按住素心的手腕，壓低聲音。
「別出聲。」
素心忙點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外頭錦兒又喚了一聲。
「殿下？」
李重潤坐直身子，把床帳往外放了些，遮住裡頭。
「知道了，讓李忠在外殿候著。」
錦兒在外頭停了一下。
「殿下，您睡下了？」
這話問得很輕，卻帶著幾分疑色。
李重潤太陽穴跳了跳。
這丫頭平日裡看著好糊弄，一碰上這些事，鼻子倒比誰都靈。
「剛要睡。」
「那素心呢？」
素心在帳里差點把手裡的錦被攥破。
李重潤沉默片刻，開口道。
「她去灶下了。」
帳內，素心抬頭看他，目光分明在問，殿下也會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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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潤沒看她。
外頭錦兒果然不信。
「奴婢方才去偏榻前，沒見她從灶下回來。」
「你去偏榻前，難道還把寢殿上下都查了一遍？」
錦兒被堵住了。
外頭靜了片刻，她才悶聲應下。
「奴婢去請李管家。」
腳步聲遠了。
素心這才松下一口氣，抬手輕輕拍了拍胸口。
李重潤看得有些想笑，又不敢真笑出聲。
「怕了？」
素心小聲埋怨。
「殿下還笑。」
「我沒笑。」
「殿下心裡笑了。」
李重潤低頭看她。
「你倒會審我。」
素心臉更紅了些，忙從榻邊起身，去夠屏風上的披帛。
她方才那點膽氣，這會兒全被錦兒一句話嚇散了。
披帛系了兩次都沒系好。
李重潤伸手替她攏了攏衣襟。
「從後門出去，別撞上錦兒。」
素心咬了咬唇。
「殿下這會真要去見李管家？」
「他半夜來，必定有事。」
「那奴婢呢？」
「你去灶下。」
李重潤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真的要去。」
素心先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若錦兒再問，她便有話可回。
「奴婢知道。」
她走到小門邊，又回頭看了一眼。
「殿下。」
「嗯？」
「方才的事……」
李重潤拿起外袍披上。
「等今晚過了再說。」
素心低低應了一聲。
小門合上後，李重潤才吐出一口氣。
這事辦的，怎麼好像自己在偷情一樣。
他整理好衣帶，又把案上的瓷盞挪到一旁，確認屋裡看不出太多痕跡，這才往外殿走。
錦兒守在簾邊，見他出來，先看了他一眼，又往裡間瞧。
李重潤停住。
「看什麼？」
錦兒立刻低頭。
「奴婢看殿下衣裳可還齊整。」
「齊整嗎？」
「齊整。」
「那就別亂看。」
錦兒抿了抿唇，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忍住了。
李重潤壓低聲音。
「李忠怎麼來了？」
「李管家說有要事，要親自稟殿下。」
李重潤心頭微動。
有要事，看來是李福回來了。
而且，李忠已經聽到了該聽的東西。
李重潤臉上沒露半分，抬步往外殿走。
外殿燈火稍暗。
李忠站在堂下，穿著一身深色圓領袍，頭髮束得規整，手裡還捧著一卷帳冊。
他四十來歲，面相和氣，站姿也穩。
能在東宮舊宅熬這麼多年，又能被李顯親自點到邵王府，自然也不是個簡單人物。
李忠見李重潤出來，立刻躬身。
「老奴深夜驚擾殿下，罪該萬死。」
李重潤坐到主位，揉了揉額角。
「知道驚擾，還來？」
李忠低頭。
「外院出了些小事，老奴不敢耽擱。」
「說。」
李忠把帳冊舉過頭頂。
「方才西角門值夜的人來報，說柴房李福夜裡添柴，耽誤了些時辰。」
他把頭垂得更低。
「老奴盤問了幾句，才知暖閣那邊爐火不旺，差點壞了殿下飲宴的興致，此乃老奴失察。」
李重潤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爐火不旺？」
「是。」
「我怎麼記得，今晚屋裡熱得很。」
李忠稍停，很快接上。
「想來是下人怕擔責，胡亂找了託辭。」
錦兒站在旁邊，聽到這話，眉頭一下擰起。
李重潤抬手，示意她別插嘴。
他慢慢靠回椅背。
「李福呢？」
「老奴已罰他在柴房外跪著。」
李忠垂手而立。
「殿下若要處置，老奴這便讓人拖進來。」
這話聽著像請罪，實則是在試探。
試探李重潤是否已經察覺了什麼。
若李重潤此刻急著要見李福，李忠必然起疑。
李重潤打了個哈欠。
「一個添柴的奴才，也值得半夜拖進來？」
李忠低著頭。
「殿下說的是。」
「罰他跪到天亮，扣三個月月錢。」
「老奴記下了。」
李重潤端起茶盞，卻沒有喝。
「還有事？」
李忠沒立刻走。
他捧著帳冊，聲音放低了些。
「老奴還聽說，魏王今夜在暖閣失態，毀了不少器物。」
他抬眼，又很快垂下。
「郡主心中過意不去，明日要開私庫，給殿下賠禮。」
來了。
李重潤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下了半截。
李福確實按他說的傳了話。
不然李忠不會這麼快把話頭引到賠禮和庫房上。
他把茶盞擱回案上。
「魏王酒量不行，偏要逞能。」
李重潤哼了一聲。
「仙蕙也是，夫妻拌嘴，非把我這兒當戰場。」
李忠很會接話。
「魏王年輕氣盛，郡主也是心疼殿下。」
「心疼？」
李重潤輕哼一聲。
「她要真心疼我，明日就別拿幾隻舊瓶舊盞來糊弄。」
李忠抬頭看了他一瞬，又馬上垂下。
「殿下是想……」「你掌著外院，也管庫房往來。」
李重潤語氣有些煩。
「明日把庫中值錢的東西列一份單子。」
李忠的手指在帳冊邊沿收緊。
「殿下要清點庫房？」
「我要挑些禮。」
李忠這回停得更久。
「殿下要給誰備禮？」
李重潤沒答，拿起茶蓋撥了撥茶湯。
殿內安靜下來。李忠等不到回答，只得又彎了彎腰。
「老奴多嘴了。」
「你確實多嘴。」
李重潤把茶盞往案上一放。
聲響不重，卻讓李忠立刻跪了下去。
「老奴該死。」
李重潤看著他。
「李忠，你是阿耶舊人，我平日信你，才讓你管王府外務。可你如今是不是插手插得太多了，我給誰送禮，也要向你匯報麼。」
「老奴不敢。」
「是不敢，還是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