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莫入黃梅
是夜，王仙芝正在熟睡之中，忽聞殺聲四起。
掀開帳門一看，只見前營全部起火。
尚君長快步趕來：「情勢不明，只得退入黃梅山。」
王仙芝雙目陡然一凝，拉出懷中荷包，只見上面用金線繡著潛龍在淵四字，翻到另一面則是：莫入黃梅！
四個金色小字在火光的照耀下，顯得十分詭異。
黃梅，不一定是時節，也可以是地名，王仙芝當即下令往西南撤軍，退入義陽山。
待到天明清點一番，只剩士兵萬餘。
而黃巢也攜兵三萬餘退到了義陽山邊上的桐柏山。
此處山脈連綿，又多峽谷密林，那曾元裕不敢冒進，只在黃梅山搜尋一番後便在山腳紮營。
下午，黃巢帶著一眾將領來了義陽山，只說是探望尚讓。
尚讓雖能開口，全身卻被纏滿布條，一說話便咳個不停。
黃巢抬手示意他不要說話，「安心養傷，此處險地，我和大當家互為犄角，官軍便不敢入。」
王仙芝隨即領著眾人前往大帳議事。
田羽道：「尚讓重傷，周通戰死，副將也死了十餘個，此番實力大損，非合兵不可了……」
尚君長冷道：「要分兵的是你，要合兵的也是你，感情我們天佑軍是你可以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若真要合，也行！你田羽從今日起莫再任軍師一職！」
眾人皆自沉默。
王仙芝頭也不抬道：「君長言重了，田軍師自不會有別的心思。」
朱溫呵呵一笑，「就差沒寫到臉上了……」
田羽怒道：「朱溫！你這廝盡愛編排我，這軍師我不做也罷！」
黃巢起身頷首道：「大當家，此前確是我黃巢不對，雖說大當家有求官之心，卻也從無撇下眾家兄弟之意；倒是我，卻藏了不少私心，今日當著眾兄弟的面，特向大當家請罪！」
王仙芝連忙起身，示意黃巢坐下。
「黃兄弟如此吐露心聲，那我也說上幾句，這話我跟三當家也說過，當初我帶著兄弟們起事，只是對朝廷不滿，但見隊伍越來越大，誠覺力不從心，所以諸多事情我便能不插手就不插手……今年北上也是被逼無奈，那萬餘兄弟總不能賴在柳州城吧……」
眾將聞言無不面露為難，這大當家對兄弟之義無可挑剔，但作為一個首領卻又不該如此，兄弟們跟著你自是想過好日子的，你都沒了戰意，要兄弟們如何？
黃巢沉思片刻道：「大當家若信我，便回柳州坐鎮，這天下，我來替你打！」
王仙芝苦笑搖頭，「呵呵……這話……三當家也對我說過……但他不是說替我打天下……」
眾將好奇，見王仙芝沒了下句，卻又都不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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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朱溫開了口，「三當家如何說的？」
「他問我敢不敢坐那個位置。」
嗯？眾人無不驚疑，都在想那三當家憑什麼敢出言，就憑他那些規矩和小工藝？
不對！他還有糧草！
等等！還有嶺南上百萬對他敬若神明的百姓……
這幾樣單獨看都沒什麼，但若放在一起……
原來，不知不覺中，那位三當家已經成了有實無名的大節度使。
黃巢沉默片刻，「那大當家又是如何說的？」
王仙芝哈哈一笑，起身道：「我即日便回嶺南，把黃思鄴替回來，那安南我還是能守住的……」
田羽當即五體投地。
「大當家胸懷廣闊，請受田羽一拜！」
帳中諸人盡皆出列，對著王仙芝拜下。
唯獨那解濤嘟囔道：「這剛找的酒袋子便沒了？」
王仙芝呵呵一笑，「黃將軍自不差你酒錢。」
黃巢起身笑道：「自然！」
當天傍晚，鄒元和秦紋一前一後將糧送到，王仙芝便搭船而歸。
那船尾燈下的一襲白衣，四萬人舉目相送……
三日後，田羽收到密信，曾元裕半月內斷糧。
「黃揆將軍！你率三千精銳繞至敵後，待其撤軍時，與大軍前後夾擊！」
「且慢！」
朱溫看向田羽道：「此乃大功，諸多將軍在此，軍師為何選用黃將軍親信？」
要知這軍功賞錢只是其次，但那軍中威信卻是要打出來，勝仗多了，服你的人便多，反之，上了戰場，連個替你擋刀的親兵都沒有。
田羽一滯，斜眼冷道：「莫不是你立功少了？」
朱溫嗤笑，「我自不缺軍功，但軍師此舉，我朱溫不服！不論趙兄還是鄒小兄弟都比黃揆更適合奇襲！」
田羽冷道：「不服也得忍著，如今軍令已下，倘若收回，要置黃揆將軍於何地？」
朱溫嘿笑，「若是三當家在此，你敢如此偏私麼？」
黃巢此刻也察覺出了端倪，田先生行事一向利己，而這朱溫卻又是大義為先，長此下去必生事端。
黃巢咳了聲道：「那便學學三當家，舉手表決！」
黃揆冷道：「不用，讓他人去。」
黃巢隨即命鄒世清帶兵繞後。
當晚，黃巢找到朱溫，擺上酒菜。
吃了幾碗後，黃巢笑道：「朱溫兄弟，軍師之策從無失算，即便有敗仗也與其無關，往後還需給他威信，不要帳中當面頂撞，回頭跟我單說便行……」
朱溫笑道：「若說他從無失算，我認！但威信不是我給的，將軍試想，倘若我再不與他明說，那受氣之人心中該是如何？」
黃巢呵呵一笑，隨即起身，「你且飲著，我再去找田羽，讓他以後下令之前多加考量。」
朱溫點頭，將黃巢送出帳外。
卻說黃巢來到田羽帳中時，那林浣溪也在。
三人坐下後。
黃巢疑道：「怎地這久不見有孕？」
林浣溪不答，只顧替二人倒酒。
田羽道：「我不能育……將軍有事？」
黃巢一愣，隨即笑道：「無事，只想問一問，三當家密信中可還說了別的？」
「並無他言……」
田羽說完看了黃巢一眼，「將軍，以後對這三當家需得提防了……」
「嗯？」
黃巢略一思索便也明白，原先是王仙芝做大當家，李俊才會不遺餘力地統管後方，如今大當家已名存實亡，那李俊還會一如從前麼？
十日後，秦王帳中。
秦王拍案道：「那送糧之人是如何做事的！竟將數萬石軍糧泡了水！」
曾元裕道：「秦王還需儘快下令撤軍，若是反賊得了消息來攻，軍心渙散之下未必能擋住！」
秦王搖頭，「我不甘心，我們尚有七萬大軍吶……」
正在這時，前營來報：「報！反賊已在山腰列陣，似要下山。」
待秦王一行趕到陣前之際，那朱溫已率兵搶先攻下，「爾等缺糧被圍！還不速速投降？」
曾元裕立即布陣防守，卻見側後翼又殺出一隊人馬，正攻在薄弱處，那領將一對大錘，無人能擋。
軍心大亂之下，前軍堪堪撐了兩刻便被朱溫殺出一道缺口。
曾元裕只得下令撤軍，被義軍追殺十里後才得以拉開距離，逃出申州時，只剩兩萬潰兵。
掀開帳門一看，只見前營全部起火。
尚君長快步趕來：「情勢不明，只得退入黃梅山。」
王仙芝雙目陡然一凝，拉出懷中荷包，只見上面用金線繡著潛龍在淵四字，翻到另一面則是：莫入黃梅！
四個金色小字在火光的照耀下，顯得十分詭異。
黃梅，不一定是時節，也可以是地名，王仙芝當即下令往西南撤軍，退入義陽山。
待到天明清點一番，只剩士兵萬餘。
而黃巢也攜兵三萬餘退到了義陽山邊上的桐柏山。
此處山脈連綿，又多峽谷密林，那曾元裕不敢冒進，只在黃梅山搜尋一番後便在山腳紮營。
下午，黃巢帶著一眾將領來了義陽山，只說是探望尚讓。
尚讓雖能開口，全身卻被纏滿布條，一說話便咳個不停。
黃巢抬手示意他不要說話，「安心養傷，此處險地，我和大當家互為犄角，官軍便不敢入。」
王仙芝隨即領著眾人前往大帳議事。
田羽道：「尚讓重傷，周通戰死，副將也死了十餘個，此番實力大損，非合兵不可了……」
尚君長冷道：「要分兵的是你，要合兵的也是你，感情我們天佑軍是你可以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若真要合，也行！你田羽從今日起莫再任軍師一職！」
眾人皆自沉默。
王仙芝頭也不抬道：「君長言重了，田軍師自不會有別的心思。」
朱溫呵呵一笑，「就差沒寫到臉上了……」
田羽怒道：「朱溫！你這廝盡愛編排我，這軍師我不做也罷！」
黃巢起身頷首道：「大當家，此前確是我黃巢不對，雖說大當家有求官之心，卻也從無撇下眾家兄弟之意；倒是我，卻藏了不少私心，今日當著眾兄弟的面，特向大當家請罪！」
王仙芝連忙起身，示意黃巢坐下。
「黃兄弟如此吐露心聲，那我也說上幾句，這話我跟三當家也說過，當初我帶著兄弟們起事，只是對朝廷不滿，但見隊伍越來越大，誠覺力不從心，所以諸多事情我便能不插手就不插手……今年北上也是被逼無奈，那萬餘兄弟總不能賴在柳州城吧……」
眾將聞言無不面露為難，這大當家對兄弟之義無可挑剔，但作為一個首領卻又不該如此，兄弟們跟著你自是想過好日子的，你都沒了戰意，要兄弟們如何？
黃巢沉思片刻道：「大當家若信我，便回柳州坐鎮，這天下，我來替你打！」
王仙芝苦笑搖頭，「呵呵……這話……三當家也對我說過……但他不是說替我打天下……」
眾將好奇，見王仙芝沒了下句，卻又都不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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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朱溫開了口，「三當家如何說的？」
「他問我敢不敢坐那個位置。」
嗯？眾人無不驚疑，都在想那三當家憑什麼敢出言，就憑他那些規矩和小工藝？
不對！他還有糧草！
等等！還有嶺南上百萬對他敬若神明的百姓……
這幾樣單獨看都沒什麼，但若放在一起……
原來，不知不覺中，那位三當家已經成了有實無名的大節度使。
黃巢沉默片刻，「那大當家又是如何說的？」
王仙芝哈哈一笑，起身道：「我即日便回嶺南，把黃思鄴替回來，那安南我還是能守住的……」
田羽當即五體投地。
「大當家胸懷廣闊，請受田羽一拜！」
帳中諸人盡皆出列，對著王仙芝拜下。
唯獨那解濤嘟囔道：「這剛找的酒袋子便沒了？」
王仙芝呵呵一笑，「黃將軍自不差你酒錢。」
黃巢起身笑道：「自然！」
當天傍晚，鄒元和秦紋一前一後將糧送到，王仙芝便搭船而歸。
那船尾燈下的一襲白衣，四萬人舉目相送……
三日後，田羽收到密信，曾元裕半月內斷糧。
「黃揆將軍！你率三千精銳繞至敵後，待其撤軍時，與大軍前後夾擊！」
「且慢！」
朱溫看向田羽道：「此乃大功，諸多將軍在此，軍師為何選用黃將軍親信？」
要知這軍功賞錢只是其次，但那軍中威信卻是要打出來，勝仗多了，服你的人便多，反之，上了戰場，連個替你擋刀的親兵都沒有。
田羽一滯，斜眼冷道：「莫不是你立功少了？」
朱溫嗤笑，「我自不缺軍功，但軍師此舉，我朱溫不服！不論趙兄還是鄒小兄弟都比黃揆更適合奇襲！」
田羽冷道：「不服也得忍著，如今軍令已下，倘若收回，要置黃揆將軍於何地？」
朱溫嘿笑，「若是三當家在此，你敢如此偏私麼？」
黃巢此刻也察覺出了端倪，田先生行事一向利己，而這朱溫卻又是大義為先，長此下去必生事端。
黃巢咳了聲道：「那便學學三當家，舉手表決！」
黃揆冷道：「不用，讓他人去。」
黃巢隨即命鄒世清帶兵繞後。
當晚，黃巢找到朱溫，擺上酒菜。
吃了幾碗後，黃巢笑道：「朱溫兄弟，軍師之策從無失算，即便有敗仗也與其無關，往後還需給他威信，不要帳中當面頂撞，回頭跟我單說便行……」
朱溫笑道：「若說他從無失算，我認！但威信不是我給的，將軍試想，倘若我再不與他明說，那受氣之人心中該是如何？」
黃巢呵呵一笑，隨即起身，「你且飲著，我再去找田羽，讓他以後下令之前多加考量。」
朱溫點頭，將黃巢送出帳外。
卻說黃巢來到田羽帳中時，那林浣溪也在。
三人坐下後。
黃巢疑道：「怎地這久不見有孕？」
林浣溪不答，只顧替二人倒酒。
田羽道：「我不能育……將軍有事？」
黃巢一愣，隨即笑道：「無事，只想問一問，三當家密信中可還說了別的？」
「並無他言……」
田羽說完看了黃巢一眼，「將軍，以後對這三當家需得提防了……」
「嗯？」
黃巢略一思索便也明白，原先是王仙芝做大當家，李俊才會不遺餘力地統管後方，如今大當家已名存實亡，那李俊還會一如從前麼？
十日後，秦王帳中。
秦王拍案道：「那送糧之人是如何做事的！竟將數萬石軍糧泡了水！」
曾元裕道：「秦王還需儘快下令撤軍，若是反賊得了消息來攻，軍心渙散之下未必能擋住！」
秦王搖頭，「我不甘心，我們尚有七萬大軍吶……」
正在這時，前營來報：「報！反賊已在山腰列陣，似要下山。」
待秦王一行趕到陣前之際，那朱溫已率兵搶先攻下，「爾等缺糧被圍！還不速速投降？」
曾元裕立即布陣防守，卻見側後翼又殺出一隊人馬，正攻在薄弱處，那領將一對大錘，無人能擋。
軍心大亂之下，前軍堪堪撐了兩刻便被朱溫殺出一道缺口。
曾元裕只得下令撤軍，被義軍追殺十里後才得以拉開距離，逃出申州時，只剩兩萬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