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待到秋來九月八
長垣縣的一座山頭，王仙芝只等了兩個時辰左右，便有兩千餘眾聚集。
一個個手拿菜刀、鋤頭、鐵鍬、木棍之類。
「這日子是真沒法過了，就在昨天！那狗刺史還派惡兵下鄉收人頭稅，不給就搶動西！俺們陳村現在沒有一隻活畜牲！」
「這算什麼！前兩天我們劉村有一家三個閨女被惡兵糟蹋了，那親爹領人前去告官，那狗縣尉非但不管，還把人家閨女又給污了一遍！這還有天理沒有！」
就在這時，便見一個身形魁梧的白衣青年站上了高處，眾人立即閉口。
「眾位！仙芝在此先謝過眾家兄弟捨命相陪，但有一條，入城之後！不可行那些下流惡事！」
下方一人道：「王三郎放心！你只管領著大家干！你說打，我們就打！你說殺，我們就殺！包不多問！也不亂做！」
眾人都道：「對！就是這個話！」
尚君長隨即讓眾人把鐵器藏進驢車先行，待人分批陸續進城後又分成三路，王仙芝領千人大道開路，尚家兄弟率數百人右路挺進，好漢畢師鐸率數百人左路包抄。
其餘兩路且自不說，只說這尚讓一人便抵百人，一把百斤重刀在手，不管你來多少，一刀下去皆成兩段。
不到一個時辰，濮州三千守兵盡數被打散，有幾個惡兵被憤民認了出來，拖到街心直鋤了個稀巴爛。
一群人殺進刺史府時，那丁瑜嚇得瑟瑟發抖，跪地求饒。
「王三郎饒命！我給你錢！很多錢！」
「呸！但凡你有一點人性，我也不會行此下策！」
那丁瑜還欲求饒，被尚讓趕上一腳踏死。
而那些個嚇破膽的女眷，盡被拖出大堂先奸後殺。
雖然王仙芝此前說過規矩，但有些人都是後加入的，根本不知道。
隨後眾人將金銀財寶搜刮一空準備點火。
「住手！」
正在這時，李俊手中提了幾顆人頭趕了過來，看向一地衣衫不整的女眷屍體。
「方才犯事的，自己站出來！」
此前鄒元將這手中一串交給李俊時，李俊直嚇得雙膝打擺，如今見這麼多人在場便也就忘了，喊話時中氣十足。
一人攥著殺豬刀站了出來，道：
「我做了，這些個賤人平時作威作福，該有此報！」
「殺！」
李俊一聲令下，鄒元手起刀落，那人立刻身首異處。
「好膽！」
原本一眾好漢頓時分作兩邊，王家自然是要護著李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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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讓看向鄒元舔了舔嘴唇，「接我一刀試試！」
說著揮刀劈下。
鄒元側身，探手握住刀背，貼著刀柄轉身砍出一刀。
那尚讓抽刀不動，只得棄刀避開，又從身後奪了把刀再砍。
鄒元腳下一斜，移至尚讓右側，抬刀抵住尚讓脖頸。
「還要不要試？」
那尚讓當即梗在了原地，面色漲紅。
李俊見狀道：「鄒兄，夠了。」
鄒元聞言收刀，退到一邊。
尚君長道：「三郎，此事需得說個明白！」
王仙芝看向李俊，「他們都是後來的，這次能否算了？下次再行追究。」
李俊掃了一眼眾人，「無規矩不成方圓，不然，即便僥倖打進長安，也待不了幾天……」
尚君長眼神逐漸陰冷，「方才犯了規矩的，自我了斷！」
那幾人眼見不能再活，且怕丟了臉面，當場尋刀自刎。
王仙芝隨即帶人回去出城放糧，李俊則留下幾人清理庭院。
看著匾額上掛著的「天下為民」四個大字，只覺得無比諷刺。
鄒元道：「公子笑什麼？」
李俊搖了搖頭，隨後命人將被綁來的五位縣丞縣尉請入刺史府。
將手中的幾顆人頭往堂中一丟。
「這幾個你們都應該相熟，莫要學他們魚肉百姓。」
五位官員定睛看了一眼後，盡皆額頭冒汗，郭文銘帶頭道：「李公子有話但請吩咐！」
李俊道：「你們是我保下的，但莫要讓我覺得不值。」
五位官員頷首稱是。
李俊又道：「沒水的，去王家取，沒糧的，去王家拿，別讓人渴死，餓死！不然，這幾人就是你們的下場！」
幾人連忙答道：「自然……自然……」
「回去忙吧……」李俊揮了揮手。
五人如釋重負，紛紛告辭。
回到家中，王月如和小桃正在收拾包裹，魚幼薇則挎著個布包坐在門口。
「確定要跟著我們？」
魚幼薇嗯了一聲，把包袱往懷裡掖了掖。
李俊摸了摸她腦袋，看向小桃：「小桃你也走？」
「當然啊！萬一小姐有了，沒人照顧怎麼行哦……嗷呦！」小桃正說著卻被王月如掐了一下。
待四人下樓，吳青璇母子三人也已準備妥當。
王老爺像是老了十歲，頭髮明顯白了更多，坐在飯桌邊一言不發。
直到七人磕頭拜別，王老爺突然顫聲道：「俊兒啊……仙芝就交給你了啊！」
話到一半，老淚縱橫。
門口送別之際，李俊走到小翠身前，「要不，你跟我一起走？」
小翠搖頭，「我稍後跟二奶奶一起。」
直到李俊轉身，小翠才輕聲道：「保重……」
李俊背對著她，點了點頭。
鄒元一家三口也已收拾完畢，於是，王家小一輩家眷一同上路，前往城外和王仙芝他們會合。
昔日人聲鼎沸的王家大院只餘下幾個丫鬟和三位長輩，一言不發地看著一輛輛馬車消失在視線中。
待李俊一行趕到南門，餓鬼們已被帶走，只留下一片森森白骨。
一青年好像等了許久，「大當家讓我傳話，大軍已去攻打曹州，請姑爺跟上！」
李俊長長呼出一口氣，「出發！」
五月六日，清晨。
以王仙芝為主帥，尚君長為軍師，畢師鐸、尚讓為先鋒的三千義軍，領著十萬餓鬼對曹州城發起了幾輪小的試探。
王仙芝道：「君長，為何不合而圍之？他們只四千餘人。」
尚君長搖頭，「我們也只三千人有兵器，還缺少雲梯，昨日能輕易拿下濮州是因為我們在城中發難。」
「那要如何打？」
「三郎放心，如今萬事俱備，只差一人！」
王仙芝見他如此篤定，笑道：「誰？」
「三郎可曾聽過一首詩？」尚君長隨即吟道：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這尾字八、殺、甲，音同罷、煞、駕，此刻經尚君長吟出，一股冷冽之意驟然而生。
王仙芝雖也讀書，卻是不好詩詞的，當即笑道：「此詩殺氣騰騰，我卻不曾聽過。」
尚君長頷首，「此詩為三年前一不第書生所作，姓黃名巢，與我同鄉，我投三郎之前已給他留了書信，此刻怕是已在路上。」
王仙芝眉間大開，「與你同鄉？莫不是黃巨天？他我倒是識得！」
尚君長微微一笑，「是他！我們只待城中火起，到時里外夾攻便可！」
過不多時，城中果然起火，王仙芝當即下令攻城。
頓時，殺聲四起，兵戈齊鳴。
待那城門大開，一九尺書生拄五尺青鋒獨立於門下。
「黃巢請諸位入城，共商大義！」
「好！」王仙芝一馬當先，殺進城中。
守兵眼看大勢已去，紛紛繳械投降。
那尚讓砍下曹州刺史頭顱，以作祭天之用。
群雄會晤，焚香設案，並鋪下座椅。
王仙芝居首座。
左首席黃巢，左次席黃揆，再次席黃思鄴，末席少年林言。
右首席尚君長，右次席留位，再次席尚讓，末席畢師鐸。
黃巢看了眼那空席，又看了眼王家六兄弟，心知還有一重要人物未到。
一個個手拿菜刀、鋤頭、鐵鍬、木棍之類。
「這日子是真沒法過了，就在昨天！那狗刺史還派惡兵下鄉收人頭稅，不給就搶動西！俺們陳村現在沒有一隻活畜牲！」
「這算什麼！前兩天我們劉村有一家三個閨女被惡兵糟蹋了，那親爹領人前去告官，那狗縣尉非但不管，還把人家閨女又給污了一遍！這還有天理沒有！」
就在這時，便見一個身形魁梧的白衣青年站上了高處，眾人立即閉口。
「眾位！仙芝在此先謝過眾家兄弟捨命相陪，但有一條，入城之後！不可行那些下流惡事！」
下方一人道：「王三郎放心！你只管領著大家干！你說打，我們就打！你說殺，我們就殺！包不多問！也不亂做！」
眾人都道：「對！就是這個話！」
尚君長隨即讓眾人把鐵器藏進驢車先行，待人分批陸續進城後又分成三路，王仙芝領千人大道開路，尚家兄弟率數百人右路挺進，好漢畢師鐸率數百人左路包抄。
其餘兩路且自不說，只說這尚讓一人便抵百人，一把百斤重刀在手，不管你來多少，一刀下去皆成兩段。
不到一個時辰，濮州三千守兵盡數被打散，有幾個惡兵被憤民認了出來，拖到街心直鋤了個稀巴爛。
一群人殺進刺史府時，那丁瑜嚇得瑟瑟發抖，跪地求饒。
「王三郎饒命！我給你錢！很多錢！」
「呸！但凡你有一點人性，我也不會行此下策！」
那丁瑜還欲求饒，被尚讓趕上一腳踏死。
而那些個嚇破膽的女眷，盡被拖出大堂先奸後殺。
雖然王仙芝此前說過規矩，但有些人都是後加入的，根本不知道。
隨後眾人將金銀財寶搜刮一空準備點火。
「住手！」
正在這時，李俊手中提了幾顆人頭趕了過來，看向一地衣衫不整的女眷屍體。
「方才犯事的，自己站出來！」
此前鄒元將這手中一串交給李俊時，李俊直嚇得雙膝打擺，如今見這麼多人在場便也就忘了，喊話時中氣十足。
一人攥著殺豬刀站了出來，道：
「我做了，這些個賤人平時作威作福，該有此報！」
「殺！」
李俊一聲令下，鄒元手起刀落，那人立刻身首異處。
「好膽！」
原本一眾好漢頓時分作兩邊，王家自然是要護著李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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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讓看向鄒元舔了舔嘴唇，「接我一刀試試！」
說著揮刀劈下。
鄒元側身，探手握住刀背，貼著刀柄轉身砍出一刀。
那尚讓抽刀不動，只得棄刀避開，又從身後奪了把刀再砍。
鄒元腳下一斜，移至尚讓右側，抬刀抵住尚讓脖頸。
「還要不要試？」
那尚讓當即梗在了原地，面色漲紅。
李俊見狀道：「鄒兄，夠了。」
鄒元聞言收刀，退到一邊。
尚君長道：「三郎，此事需得說個明白！」
王仙芝看向李俊，「他們都是後來的，這次能否算了？下次再行追究。」
李俊掃了一眼眾人，「無規矩不成方圓，不然，即便僥倖打進長安，也待不了幾天……」
尚君長眼神逐漸陰冷，「方才犯了規矩的，自我了斷！」
那幾人眼見不能再活，且怕丟了臉面，當場尋刀自刎。
王仙芝隨即帶人回去出城放糧，李俊則留下幾人清理庭院。
看著匾額上掛著的「天下為民」四個大字，只覺得無比諷刺。
鄒元道：「公子笑什麼？」
李俊搖了搖頭，隨後命人將被綁來的五位縣丞縣尉請入刺史府。
將手中的幾顆人頭往堂中一丟。
「這幾個你們都應該相熟，莫要學他們魚肉百姓。」
五位官員定睛看了一眼後，盡皆額頭冒汗，郭文銘帶頭道：「李公子有話但請吩咐！」
李俊道：「你們是我保下的，但莫要讓我覺得不值。」
五位官員頷首稱是。
李俊又道：「沒水的，去王家取，沒糧的，去王家拿，別讓人渴死，餓死！不然，這幾人就是你們的下場！」
幾人連忙答道：「自然……自然……」
「回去忙吧……」李俊揮了揮手。
五人如釋重負，紛紛告辭。
回到家中，王月如和小桃正在收拾包裹，魚幼薇則挎著個布包坐在門口。
「確定要跟著我們？」
魚幼薇嗯了一聲，把包袱往懷裡掖了掖。
李俊摸了摸她腦袋，看向小桃：「小桃你也走？」
「當然啊！萬一小姐有了，沒人照顧怎麼行哦……嗷呦！」小桃正說著卻被王月如掐了一下。
待四人下樓，吳青璇母子三人也已準備妥當。
王老爺像是老了十歲，頭髮明顯白了更多，坐在飯桌邊一言不發。
直到七人磕頭拜別，王老爺突然顫聲道：「俊兒啊……仙芝就交給你了啊！」
話到一半，老淚縱橫。
門口送別之際，李俊走到小翠身前，「要不，你跟我一起走？」
小翠搖頭，「我稍後跟二奶奶一起。」
直到李俊轉身，小翠才輕聲道：「保重……」
李俊背對著她，點了點頭。
鄒元一家三口也已收拾完畢，於是，王家小一輩家眷一同上路，前往城外和王仙芝他們會合。
昔日人聲鼎沸的王家大院只餘下幾個丫鬟和三位長輩，一言不發地看著一輛輛馬車消失在視線中。
待李俊一行趕到南門，餓鬼們已被帶走，只留下一片森森白骨。
一青年好像等了許久，「大當家讓我傳話，大軍已去攻打曹州，請姑爺跟上！」
李俊長長呼出一口氣，「出發！」
五月六日，清晨。
以王仙芝為主帥，尚君長為軍師，畢師鐸、尚讓為先鋒的三千義軍，領著十萬餓鬼對曹州城發起了幾輪小的試探。
王仙芝道：「君長，為何不合而圍之？他們只四千餘人。」
尚君長搖頭，「我們也只三千人有兵器，還缺少雲梯，昨日能輕易拿下濮州是因為我們在城中發難。」
「那要如何打？」
「三郎放心，如今萬事俱備，只差一人！」
王仙芝見他如此篤定，笑道：「誰？」
「三郎可曾聽過一首詩？」尚君長隨即吟道：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這尾字八、殺、甲，音同罷、煞、駕，此刻經尚君長吟出，一股冷冽之意驟然而生。
王仙芝雖也讀書，卻是不好詩詞的，當即笑道：「此詩殺氣騰騰，我卻不曾聽過。」
尚君長頷首，「此詩為三年前一不第書生所作，姓黃名巢，與我同鄉，我投三郎之前已給他留了書信，此刻怕是已在路上。」
王仙芝眉間大開，「與你同鄉？莫不是黃巨天？他我倒是識得！」
尚君長微微一笑，「是他！我們只待城中火起，到時里外夾攻便可！」
過不多時，城中果然起火，王仙芝當即下令攻城。
頓時，殺聲四起，兵戈齊鳴。
待那城門大開，一九尺書生拄五尺青鋒獨立於門下。
「黃巢請諸位入城，共商大義！」
「好！」王仙芝一馬當先，殺進城中。
守兵眼看大勢已去，紛紛繳械投降。
那尚讓砍下曹州刺史頭顱，以作祭天之用。
群雄會晤，焚香設案，並鋪下座椅。
王仙芝居首座。
左首席黃巢，左次席黃揆，再次席黃思鄴，末席少年林言。
右首席尚君長，右次席留位，再次席尚讓，末席畢師鐸。
黃巢看了眼那空席，又看了眼王家六兄弟，心知還有一重要人物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