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然亦需量力而行
第165章 然亦需量力而行
王遷和萬年縣令張秉德，身著淺青色官袍，縮在五品以下官員的隊列末尾，幾乎被高大的殿柱陰影吞沒。
他們只能隨著前方如潮水般起伏的叩拜身影，機械地行禮，然後屏息凝神，垂手侍立。
台階之上，數名身著深緋色官袍的監察御史，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殿內殿外的每一個角落，任何細微的失儀都可能引來一道冰冷的彈劾奏章。
渾厚的鐘鼓聲響起，宣告朝會開始。
李世民端坐於高高的御座之上，玄色十二章袞服襯得他威儀天成。
他自光掃過丹陛下的重臣與殿外的百官，聲音沉穩而清晰地穿透殿堂：「前日東宮講學，太子與諸卿論及皇子歷練、教化根本、禮樂大制，所議諸事，深合朕心。今日朝會，便議定章程，頒行天下。」
他首先看向吏部尚書：「皇子出鎮地方，歷練政事，考績優劣，此乃社稷儲賢之良策。
吏部，將前日議定之皇子外鎮名錄與職司，再陳於廷。」
吏部尚書出班，展開手中笏板，聲音洪亮地宣讀：「奉陛下敕命，議定諸王外鎮職司如下：」
「太子殿下，領揚州大都督府長史，督淮南軍事民事；」
「吳王李恪，領安州都督；」
「魏王李泰，領汴州刺史；」
「齊王李佑，領齊州刺史；」
「蜀王李愔，領益州大都督府長史；」
「蔣王李惲，領梁州刺史；」
「越王李貞，領絳州刺史；」
「晉王李治，領徐州刺史。」
「諸王皆於明年開春後赴任，歲末歸朝述職，依所轄州縣之賦稅盈虛、倉廩豐儉、戶口增減、訟獄平允、百業興衰，評定考績，奏報天聽！」
名單念罷，殿內一片寂靜。
李泰臉色陰沉，汴州雖是大邑，但比之洛陽或富庶江南，終究意難平，他袖中的手緊握成拳。
李泰內心：汴州！遠離中樞————太子好算計！然年末考績，未必不能翻盤！
李治面上依舊恭謹，但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憂慮，下意識地瞥向侍立御階之側的長孫無忌。
李治內心：徐州————舅父曾言此地緊要，然畢竟遠離長安————
他斟酌著措辭，試圖為李治爭取一個更穩妥或更靠近關隴根基的位置。
李世民目光淡淡掃過長孫無忌，語氣不容置喙：「輔機過慮了。稚奴雖年少，乃朕之愛子，亦當為國分憂。徐州要衝，正可磨礪其才。此事，朕意已決。」
他直接截斷了長孫無忌的話頭，顯示了對太子提議的支持，也隱隱透露出對關隴勢力過度干預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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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無忌心中一凜，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只得躬身稱是：「陛下聖慮深遠，老臣拜服。」
長孫無忌內心：陛下居然同意太子之言————也罷，徐州雖險，未必不是機會，需速作安排。
緊接著，話題轉向東宮講學所議的另一件大事。
房玄齡出班奏道：「啟稟陛下，太子殿下前日所奏，於長安廣設蒙養學堂」，免束脩，供書墨，賜午膳，普惠童蒙，實乃澤被萬世之宏圖。然————」
他話鋒一轉，面露難色，「三省與戶部初核，此制若推行，歲耗錢糧甚巨。
今歲北疆軍餉、漕運疏浚、洛陽宮繕治諸項皆已定額，國庫歲入雖豐，支應亦頗艱難。
臣等詳議，此善政當行，然恐需從長計議，待財力稍裕，再擇機推行。懇請陛下聖裁「」
0
李世民聞言，沉默片刻。
他想起李承乾描繪的「天子門生」盛景，心中激賞猶存，但作為帝王，深知府庫錢糧乃國家命脈。
他目光投向靜立一旁的李承乾：「太子，房卿所慮，亦是實情。教化固本，然亦需量力而行。汝意如何？」
李承乾神色平靜，出班拱手：「陛下，房相老成謀國，所言極是。天下寒門稚子啟蒙之業，非一日之功。朝廷既有此心，當徐徐圖之。
臣附議房相之見，可暫緩推行，待釐清財源，妥定細則，再行不遲。
然長安帝闕，或可擇一二里坊先行試點，以觀成效，積累經驗。」
他表現得通情達理，主動退讓，將「蒙養學堂」暫時擱置，卻又提出先一二坊間「試點」。
阻力意料之中，不急一時。
李世民頷首：「善。太子深明大義。此事便依房卿與太子所議，暫緩全長安施行，著禮部、戶部會同東宮，先行擬定長安試點章程奏報。」
隨後，閻立德出列，手持圖卷：「陛下，奉旨督造大唐英烈慰靈碑」及承天旌門」、日月星辰旗」諸事。選址承天門廣場東南隅，已勘定完畢。
碑體形制、旌門規制、國幟式樣及紋樣，金烏曜日、銀月拱辰、北斗指極，俱按聖意及殿下所諭，繪製詳圖在此。
升旗、降旗、儲旗儀軌，並國殤」大禮之具體條目，張公正會同孔祭酒等詳擬。請陛下御覽。」
他展開圖卷，上面清晰地繪著宏偉的碑體、高聳的旗門和那面充滿象徵意義的玄底日月星辰旗。
李世民看著圖卷，眼中閃過滿意與期待的光芒：「好！閻卿辦事得力。此乃彰顯國魂、慰藉忠烈之千秋盛事，務必精益求精，不可有絲毫輕慢。
所需人力物力，工部統籌，內帑、戶部全力支應！張卿、孔卿，」
他看向張士衡和孔穎達，「《唐禮》編纂乃國之重典，英烈祠」、慰靈碑」、承天旌門」、國幟」升降儀軌及國殤」之禮，務必考據精詳，規制森嚴，載入禮典，垂範萬世！」
張士衡、孔穎達激動出班：「臣等領旨！必竭盡心力，不負陛下重託！」
張士衡：青史留名，在此一舉！
孔穎達：新禮之基，功在千秋！
殿內瀰漫著一種宏大敘事告一段落的肅穆感。
就在眾人以為朝會即將進入尾聲時，侍立在殿門陰影中的京兆尹李玄道，深吸一口氣，手持笏板，大步出班，聲音帶著凝重：「陛下！臣京兆尹李玄道，有緊急軍————民情奏報！」
李世民目光一凝：「講。」
李玄道語速加快：「近日，萬年、長安兩縣，流民數目驟增！據萬年縣報，月余之間，新涌至京畿乞食謀生之災民，總逾十萬之眾！
且每日仍有數百上千流民，自關東、河南諸道源源不斷湧來！兩縣安置之地、福田院所儲糧秣，皆已告急！
流民聚集，恐生事端，京畿重地，安危繫於一線！臣懇請陛下，速降聖裁！」
「十萬？！」李世民霍然坐直身體，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方才討論皇子外放、國家大禮的宏大氛圍瞬間被這迫在眉睫的危機衝散。
重臣們臉色皆變，魏徵、房玄齡迅速交換了一個憂慮的眼神。
李世民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站在李玄道側後方的萬年縣令張秉德和縣丞王遷，聲音陡然轉厲：「張秉德！王遷！爾等身為親民官，流民暴增至此，為何不早奏報？！十萬災民聚於帝闕之下，爾等欲待釀成大亂乎？！」
天子震怒，威壓如泰山壓頂！
張秉德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渾身篩糠般顫抖，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陛————陛下息怒！臣————臣有罪！臣————」
他語無倫次，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腦中一片空白，只想著如何推脫。
張秉德：完了！全完了！這滔天大禍————必須摘乾淨自己！
他猛地指向身旁同樣跪倒的王遷：「是————是王縣丞！流民安置、福田院整飭、以工代賑諸事，皆由太子殿下委其專責督辦！
臣————臣雖屢次過問，然————然王縣丞言皆奉東宮鈞旨，事急從權，臣————臣實不知詳情竟已惡化至此啊陛下！」
他意圖將責任全數推到王遷和東宮頭上。
王遷感受到四面八方射來的、如同實質般的目光—皇帝的震怒、重臣的審視、同僚的驚疑，還有那些監察御史們如獲至寶般的銳利眼神。
他心跳如鼓，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但想起太子的囑託和東宮昨日的部署，他強壓下無邊的恐懼，以頭觸地，聲音卻努力保持著清晰，帶著請罪的惶恐，也帶著陳情的急切：「陛下！臣王遷萬死！流民暴增，臣督辦不力，難辭其咎，甘領陛下任何責罰！」
他先認罪，隨即話鋒急轉，直指核心異常：「然陛下明鑑！此事確有莫大蹊蹺！數月來，臣奉太子殿下鈞旨，於萬年縣試行以工代賑」，收攏流民，修堤鋪路，清淤浚渠，雖人數漸增，然每日不過數百，數月累積，亦僅六七萬眾，尚在可控。」
他抬起頭，眼中是真切的困惑與焦慮：「然自月余前，尤其近十日，災民如決堤之水，自河南、河北、河東諸道蜂擁而至！
臣詳查詢問，新來流民十之八九皆言，是聞聽長安、萬年有工可做，有糧可食，甚至有錢可拿」，才不惜拋家舍業，千里來投！」
他重重叩首，聲音帶著悲憤：「陛下！此絕非尋常消息流播！此乃有人惡意散布，推波助瀾，驅民入京！
其心————其心叵測！意在釀成民變，禍亂京畿，嫁禍於太子殿下與臣等辦事之人啊陛下！」
王遷最後一句，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將「流民暴增」從一個簡單的安置不力事件，驟然拔高到了一場針對儲君、動搖國本的陰謀層面！
王遷和萬年縣令張秉德，身著淺青色官袍，縮在五品以下官員的隊列末尾，幾乎被高大的殿柱陰影吞沒。
他們只能隨著前方如潮水般起伏的叩拜身影，機械地行禮，然後屏息凝神，垂手侍立。
台階之上，數名身著深緋色官袍的監察御史，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殿內殿外的每一個角落，任何細微的失儀都可能引來一道冰冷的彈劾奏章。
渾厚的鐘鼓聲響起，宣告朝會開始。
李世民端坐於高高的御座之上，玄色十二章袞服襯得他威儀天成。
他自光掃過丹陛下的重臣與殿外的百官，聲音沉穩而清晰地穿透殿堂：「前日東宮講學，太子與諸卿論及皇子歷練、教化根本、禮樂大制，所議諸事，深合朕心。今日朝會，便議定章程，頒行天下。」
他首先看向吏部尚書：「皇子出鎮地方，歷練政事，考績優劣，此乃社稷儲賢之良策。
吏部，將前日議定之皇子外鎮名錄與職司，再陳於廷。」
吏部尚書出班，展開手中笏板，聲音洪亮地宣讀：「奉陛下敕命，議定諸王外鎮職司如下：」
「太子殿下，領揚州大都督府長史，督淮南軍事民事；」
「吳王李恪，領安州都督；」
「魏王李泰，領汴州刺史；」
「齊王李佑，領齊州刺史；」
「蜀王李愔，領益州大都督府長史；」
「蔣王李惲，領梁州刺史；」
「越王李貞，領絳州刺史；」
「晉王李治，領徐州刺史。」
「諸王皆於明年開春後赴任，歲末歸朝述職，依所轄州縣之賦稅盈虛、倉廩豐儉、戶口增減、訟獄平允、百業興衰，評定考績，奏報天聽！」
名單念罷，殿內一片寂靜。
李泰臉色陰沉，汴州雖是大邑，但比之洛陽或富庶江南，終究意難平，他袖中的手緊握成拳。
李泰內心：汴州！遠離中樞————太子好算計！然年末考績，未必不能翻盤！
李治面上依舊恭謹，但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憂慮，下意識地瞥向侍立御階之側的長孫無忌。
李治內心：徐州————舅父曾言此地緊要，然畢竟遠離長安————
他斟酌著措辭，試圖為李治爭取一個更穩妥或更靠近關隴根基的位置。
李世民目光淡淡掃過長孫無忌，語氣不容置喙：「輔機過慮了。稚奴雖年少，乃朕之愛子，亦當為國分憂。徐州要衝，正可磨礪其才。此事，朕意已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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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齡出班奏道：「啟稟陛下，太子殿下前日所奏，於長安廣設蒙養學堂」，免束脩，供書墨，賜午膳，普惠童蒙，實乃澤被萬世之宏圖。然————」
他話鋒一轉，面露難色，「三省與戶部初核，此制若推行，歲耗錢糧甚巨。
今歲北疆軍餉、漕運疏浚、洛陽宮繕治諸項皆已定額，國庫歲入雖豐，支應亦頗艱難。
臣等詳議，此善政當行，然恐需從長計議，待財力稍裕，再擇機推行。懇請陛下聖裁「」
0
李世民聞言，沉默片刻。
他想起李承乾描繪的「天子門生」盛景，心中激賞猶存，但作為帝王，深知府庫錢糧乃國家命脈。
他目光投向靜立一旁的李承乾：「太子，房卿所慮，亦是實情。教化固本，然亦需量力而行。汝意如何？」
李承乾神色平靜，出班拱手：「陛下，房相老成謀國，所言極是。天下寒門稚子啟蒙之業，非一日之功。朝廷既有此心，當徐徐圖之。
臣附議房相之見，可暫緩推行，待釐清財源，妥定細則，再行不遲。
然長安帝闕，或可擇一二里坊先行試點，以觀成效，積累經驗。」
他表現得通情達理，主動退讓，將「蒙養學堂」暫時擱置，卻又提出先一二坊間「試點」。
阻力意料之中，不急一時。
李世民頷首：「善。太子深明大義。此事便依房卿與太子所議，暫緩全長安施行，著禮部、戶部會同東宮，先行擬定長安試點章程奏報。」
隨後，閻立德出列，手持圖卷：「陛下，奉旨督造大唐英烈慰靈碑」及承天旌門」、日月星辰旗」諸事。選址承天門廣場東南隅，已勘定完畢。
碑體形制、旌門規制、國幟式樣及紋樣，金烏曜日、銀月拱辰、北斗指極，俱按聖意及殿下所諭，繪製詳圖在此。
升旗、降旗、儲旗儀軌，並國殤」大禮之具體條目，張公正會同孔祭酒等詳擬。請陛下御覽。」
他展開圖卷，上面清晰地繪著宏偉的碑體、高聳的旗門和那面充滿象徵意義的玄底日月星辰旗。
李世民看著圖卷，眼中閃過滿意與期待的光芒：「好！閻卿辦事得力。此乃彰顯國魂、慰藉忠烈之千秋盛事，務必精益求精，不可有絲毫輕慢。
所需人力物力，工部統籌，內帑、戶部全力支應！張卿、孔卿，」
他看向張士衡和孔穎達，「《唐禮》編纂乃國之重典，英烈祠」、慰靈碑」、承天旌門」、國幟」升降儀軌及國殤」之禮，務必考據精詳，規制森嚴，載入禮典，垂範萬世！」
張士衡、孔穎達激動出班：「臣等領旨！必竭盡心力，不負陛下重託！」
張士衡：青史留名，在此一舉！
孔穎達：新禮之基，功在千秋！
殿內瀰漫著一種宏大敘事告一段落的肅穆感。
就在眾人以為朝會即將進入尾聲時，侍立在殿門陰影中的京兆尹李玄道，深吸一口氣，手持笏板，大步出班，聲音帶著凝重：「陛下！臣京兆尹李玄道，有緊急軍————民情奏報！」
李世民目光一凝：「講。」
李玄道語速加快：「近日，萬年、長安兩縣，流民數目驟增！據萬年縣報，月余之間，新涌至京畿乞食謀生之災民，總逾十萬之眾！
且每日仍有數百上千流民，自關東、河南諸道源源不斷湧來！兩縣安置之地、福田院所儲糧秣，皆已告急！
流民聚集，恐生事端，京畿重地，安危繫於一線！臣懇請陛下，速降聖裁！」
「十萬？！」李世民霍然坐直身體，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方才討論皇子外放、國家大禮的宏大氛圍瞬間被這迫在眉睫的危機衝散。
重臣們臉色皆變，魏徵、房玄齡迅速交換了一個憂慮的眼神。
李世民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站在李玄道側後方的萬年縣令張秉德和縣丞王遷，聲音陡然轉厲：「張秉德！王遷！爾等身為親民官，流民暴增至此，為何不早奏報？！十萬災民聚於帝闕之下，爾等欲待釀成大亂乎？！」
天子震怒，威壓如泰山壓頂！
張秉德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渾身篩糠般顫抖，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陛————陛下息怒！臣————臣有罪！臣————」
他語無倫次，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腦中一片空白，只想著如何推脫。
張秉德：完了！全完了！這滔天大禍————必須摘乾淨自己！
他猛地指向身旁同樣跪倒的王遷：「是————是王縣丞！流民安置、福田院整飭、以工代賑諸事，皆由太子殿下委其專責督辦！
臣————臣雖屢次過問，然————然王縣丞言皆奉東宮鈞旨，事急從權，臣————臣實不知詳情竟已惡化至此啊陛下！」
他意圖將責任全數推到王遷和東宮頭上。
王遷感受到四面八方射來的、如同實質般的目光—皇帝的震怒、重臣的審視、同僚的驚疑，還有那些監察御史們如獲至寶般的銳利眼神。
他心跳如鼓，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但想起太子的囑託和東宮昨日的部署，他強壓下無邊的恐懼，以頭觸地，聲音卻努力保持著清晰，帶著請罪的惶恐，也帶著陳情的急切：「陛下！臣王遷萬死！流民暴增，臣督辦不力，難辭其咎，甘領陛下任何責罰！」
他先認罪，隨即話鋒急轉，直指核心異常：「然陛下明鑑！此事確有莫大蹊蹺！數月來，臣奉太子殿下鈞旨，於萬年縣試行以工代賑」，收攏流民，修堤鋪路，清淤浚渠，雖人數漸增，然每日不過數百，數月累積，亦僅六七萬眾，尚在可控。」
他抬起頭，眼中是真切的困惑與焦慮：「然自月余前，尤其近十日，災民如決堤之水，自河南、河北、河東諸道蜂擁而至！
臣詳查詢問，新來流民十之八九皆言，是聞聽長安、萬年有工可做，有糧可食，甚至有錢可拿」，才不惜拋家舍業，千里來投！」
他重重叩首，聲音帶著悲憤：「陛下！此絕非尋常消息流播！此乃有人惡意散布，推波助瀾，驅民入京！
其心————其心叵測！意在釀成民變，禍亂京畿，嫁禍於太子殿下與臣等辦事之人啊陛下！」
王遷最後一句，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將「流民暴增」從一個簡單的安置不力事件，驟然拔高到了一場針對儲君、動搖國本的陰謀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