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有人坐不住
第163章 有人坐不住
東宮顯德殿，氣氛肅穆。
窗外暮色漸沉，宮燈初上，將李承乾年輕卻緊繃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
案頭堆積的奏疏被推開一角，露出檀木的光澤。
講學過後不過兩日，杜荷步履帶風地闖入，未及行禮便急聲道：「殿下，出事了！」
李承乾聞聲抬首，眉頭微蹙：「何事如此驚慌？」
他放下硃筆，目光銳利地投向杜荷。
杜荷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但語速依然很快：「是王遷，萬年縣丞王遷，有緊急消息傳回！」
王遷，正是那位因向李承乾獻策「以工代賑」而被李承乾舉薦，擢升為萬年縣縣丞的官員。
李承乾將流民安置、福田院整飭及「以工代賑」的試點重任，全權交予了他督辦。
杜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王遷報稱，近數月來，萬年縣及長安周邊收攏的流民本已漸入平穩。
可就在這月余，尤其是近幾日，從各地受災州縣湧來的災民驟然劇增！
如今人數已逾十萬之眾，且每日仍有無數災民源源不斷湧入，情勢————恐將失控！」
李承乾擱在案上的手指微微一緊，沉聲問道：「驟增？王遷可有詳陳緣由？是何處受災尤重？」
杜荷忙道：「王遷此刻正在宮門外候著，面呈詳情。是否召他入內？」
李承乾毫不猶豫：「速傳！」
殿內一時沉寂，只有更漏滴水聲清晰可聞。
李承乾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案上輕敲，眼神深邃。
流民激增，若處置不當，輕則引發騷亂，重則動搖京畿根本。
片刻，王遷被內侍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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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身青色官袍沾染塵土，額角帶著趕路的汗跡，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焦灼與疲憊。
他疾步上前，深深一揖，聲音因急切而略啞：「臣萬年縣丞王遷，拜見太子殿下！」
「免禮，王卿，」李承乾抬手虛扶，目光如炬，」究竟是何情形？災民何以突增至此？細細道來。」
王遷直起身，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喘息，語速卻依然急促：「啟稟殿下，數月以來，臣謹遵殿下鈞旨，於萬年縣及長安近郊收攏流民，施行以工代賑」之策。
加固河堤、修繕官道、疏浚溝渠、修整城垣————諸般事務，皆以工役安置災民。
彼時雖流民漸多，然每月增數千，尚在可控之內，數月累積，不過六七萬人。」
他頓了頓，臉上憂色更濃：「然自月來，情勢陡變！
尤其近十日間，四方災民如潮水般湧來，一日多過一日。
短短不足一月，新增災民竟達數萬之巨！
如今每日仍有數百乃至上千人拖家帶口，扶老攜幼，湧入萬年及長安地界。
臣————臣措手不及，安置之地已捉襟見肘，糧秣調度更是艱難！」
李承乾身體微微前傾，眉宇間擰成一個川字：「突然暴增？其中必有緣故。你可曾詢問過新來災民，因何得知此地可以工代賑」？」
王遷立刻點頭，語氣肯定：「臣仔細盤問過多人。十之八九皆言，是從同鄉或路人口中聽聞，道是長安城與萬年縣有朝廷開的工役，只要肯出力，便能換得活命的口糧，甚至些許工錢。這才不惜跋涉千里，蜂擁而至。」
侍立一旁的杜荷忍不住插話：「這有何奇？前幾月來的災民將消息帶回鄉里，口口相傳，引來更多人，也在情理之中。」
王遷轉向杜荷，搖頭反駁，神情凝重：「杜都尉所言固然有理。之前數月，消息確也傳開，引來部分災民。
但彼時人數增長，有跡可循，符合常理。然而此番暴增，其勢如洪，遠超尋常口耳相傳之速與範圍！
短短一月抵數月之功，絕非自然傳播所能及。臣以為————此事大不尋常！」
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閃，聲音低沉卻帶著洞悉：「你的意思，是有人刻意為之？有人在四方之地，廣布長安「以工代賑」之消息，推波助瀾，引導災民入京？」
王遷深深一躬：「殿下明鑑！臣正是此意。若非有人暗地裡推波助瀾，災民絕無可能如此集中、如此迅猛地匯聚於此！」
話到一半，他瞥見李承乾沉靜的面色，硬生生將「李泰」二字咽了回去，但眼中怒火難平。
杜荷心想：定是那幫見不得殿下好的小人！魏王嫌疑最大，或是那些依附於他的宵小！此舉若成，不僅王遷難逃罪責，殿下的威望亦將受損！
李承乾抬手，止住了杜荷後面的話。
他面沉如水，目光掃過殿中二人，語氣帶著儲君的沉穩與一絲冷冽：「魏王也好，他人也罷，京都之內，不願見東宮順遂者，豈在少數？
此等伎倆，無非是見孤推行新政初見成效，心中忌憚，欲以此等陰微手段製造事端，阻撓新政，亂吾陣腳罷了。」
他話中未指名道姓，但那無形的壓力卻讓杜荷和王遷都感到心頭一凜。
王遷憂心如焚，上前一步懇切道：「殿下，事態緊急！十萬災民聚集，已非萬年一縣之力所能承擔。
若再放任災民湧入，恐生大亂！臣斗膽，懇請殿下速奏陛下，調派府兵，於要道設卡，攔截後續流民，以穩京畿大局！」
他想到災民聚集、糧草不繼可能引發的騷亂，背上已滲出冷汗。
李承乾並未立刻應充，他沉吟片刻，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目光如電光般在殿內掃視，最終落在杜荷身上：「暫且不必驚動陛下。杜荷！」
「臣在！」杜荷精神一振，挺直腰背。
「你即刻持東宮令信，」李承乾語速快而清晰，「調動東宮衛率人手，分赴長安、萬年及周邊州縣市集，秘密、大量收購糧食！
不拘粗細，凡能果腹者，盡數購入，囤於萬年縣衙指定之處。
動作要快，更要隱秘，儘量不引發市面恐慌，哄抬糧價！此為當前第一要務，務必辦妥！」
「諾！臣領命！」杜荷抱拳應諾，轉身便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甲葉鏗鏘作響，顯見其雷厲風行之態。
糧草乃定心丸，有了糧，人心便穩了大半。
李承乾的目光隨即投向侍立一旁的薛仁貴：「仁貴！」
薛仁貴沉穩出列，抱拳躬身：「末將在！」
「你帶人，立刻按我們在洛陽、揚州採辦物料之舊例，」
李承乾的聲音斬釘截鐵，「於長安城外、萬年縣郊，擇合適空地，火速搭建簡易工坊！
規模要大，要能容納更多人手！所需木料、磚瓦、工具等一應物事，由你全權調度採買支應。
孤要這些工坊，能在最短時日內，為後續安置的流民提供棲身與勞作之所！」
「末將領命！」薛仁貴聲音洪亮，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去安排。
李承乾這是未雨綢繆，以空間換時間！搭建工坊既能安置，又能繼續以工代賑，穩住人心。
最後，李承乾深邃的目光落在憂心忡忡的王遷身上，帶著安撫：「王卿，你即刻返回萬年縣衙。穩住現有局面，繼續妥善安置已到的流民，工役不可停！
更要嚴密監控災民動向，若有異動，隨時飛馬來報！
十日，孤給你十日時間。若十日內，災民湧入之勢仍不見緩，反愈加洶湧————
那時，孤自會親赴御前，奏請陛下發兵設卡攔截！」
王遷看著太子年輕卻堅毅的臉龐，聽著那有條不紊、切中要害的部署，心中的慌亂竟奇蹟般地平復了大半。
太子不僅洞察了危機，更在瞬息間拿出了應對之策，更將最兇險的「調兵」之請留作了後手，給了他緩衝之機。
他深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躬身行禮：「臣————遵旨！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殿下重託！」
說罷，也匆匆告退，趕回那十萬流民聚集的風暴中心。
殿門開合，帶進一陣微涼的晚風。
李承乾獨自坐回案後，殿內燈火搖曳，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長投射在繪著山河圖的牆壁上。
「有人坐不住了啊！」
東宮顯德殿，氣氛肅穆。
窗外暮色漸沉，宮燈初上，將李承乾年輕卻緊繃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
案頭堆積的奏疏被推開一角，露出檀木的光澤。
講學過後不過兩日，杜荷步履帶風地闖入，未及行禮便急聲道：「殿下，出事了！」
李承乾聞聲抬首，眉頭微蹙：「何事如此驚慌？」
他放下硃筆，目光銳利地投向杜荷。
杜荷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但語速依然很快：「是王遷，萬年縣丞王遷，有緊急消息傳回！」
王遷，正是那位因向李承乾獻策「以工代賑」而被李承乾舉薦，擢升為萬年縣縣丞的官員。
李承乾將流民安置、福田院整飭及「以工代賑」的試點重任，全權交予了他督辦。
杜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王遷報稱，近數月來，萬年縣及長安周邊收攏的流民本已漸入平穩。
可就在這月余，尤其是近幾日，從各地受災州縣湧來的災民驟然劇增！
如今人數已逾十萬之眾，且每日仍有無數災民源源不斷湧入，情勢————恐將失控！」
李承乾擱在案上的手指微微一緊，沉聲問道：「驟增？王遷可有詳陳緣由？是何處受災尤重？」
杜荷忙道：「王遷此刻正在宮門外候著，面呈詳情。是否召他入內？」
李承乾毫不猶豫：「速傳！」
殿內一時沉寂，只有更漏滴水聲清晰可聞。
李承乾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案上輕敲，眼神深邃。
流民激增，若處置不當，輕則引發騷亂，重則動搖京畿根本。
片刻，王遷被內侍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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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身青色官袍沾染塵土，額角帶著趕路的汗跡，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焦灼與疲憊。
他疾步上前，深深一揖，聲音因急切而略啞：「臣萬年縣丞王遷，拜見太子殿下！」
「免禮，王卿，」李承乾抬手虛扶，目光如炬，」究竟是何情形？災民何以突增至此？細細道來。」
王遷直起身，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喘息，語速卻依然急促：「啟稟殿下，數月以來，臣謹遵殿下鈞旨，於萬年縣及長安近郊收攏流民，施行以工代賑」之策。
加固河堤、修繕官道、疏浚溝渠、修整城垣————諸般事務，皆以工役安置災民。
彼時雖流民漸多，然每月增數千，尚在可控之內，數月累積，不過六七萬人。」
他頓了頓，臉上憂色更濃：「然自月來，情勢陡變！
尤其近十日間，四方災民如潮水般湧來，一日多過一日。
短短不足一月，新增災民竟達數萬之巨！
如今每日仍有數百乃至上千人拖家帶口，扶老攜幼，湧入萬年及長安地界。
臣————臣措手不及，安置之地已捉襟見肘，糧秣調度更是艱難！」
李承乾身體微微前傾，眉宇間擰成一個川字：「突然暴增？其中必有緣故。你可曾詢問過新來災民，因何得知此地可以工代賑」？」
王遷立刻點頭，語氣肯定：「臣仔細盤問過多人。十之八九皆言，是從同鄉或路人口中聽聞，道是長安城與萬年縣有朝廷開的工役，只要肯出力，便能換得活命的口糧，甚至些許工錢。這才不惜跋涉千里，蜂擁而至。」
侍立一旁的杜荷忍不住插話：「這有何奇？前幾月來的災民將消息帶回鄉里，口口相傳，引來更多人，也在情理之中。」
王遷轉向杜荷，搖頭反駁，神情凝重：「杜都尉所言固然有理。之前數月，消息確也傳開，引來部分災民。
但彼時人數增長，有跡可循，符合常理。然而此番暴增，其勢如洪，遠超尋常口耳相傳之速與範圍！
短短一月抵數月之功，絕非自然傳播所能及。臣以為————此事大不尋常！」
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閃，聲音低沉卻帶著洞悉：「你的意思，是有人刻意為之？有人在四方之地，廣布長安「以工代賑」之消息，推波助瀾，引導災民入京？」
王遷深深一躬：「殿下明鑑！臣正是此意。若非有人暗地裡推波助瀾，災民絕無可能如此集中、如此迅猛地匯聚於此！」
話到一半，他瞥見李承乾沉靜的面色，硬生生將「李泰」二字咽了回去，但眼中怒火難平。
杜荷心想：定是那幫見不得殿下好的小人！魏王嫌疑最大，或是那些依附於他的宵小！此舉若成，不僅王遷難逃罪責，殿下的威望亦將受損！
李承乾抬手，止住了杜荷後面的話。
他面沉如水，目光掃過殿中二人，語氣帶著儲君的沉穩與一絲冷冽：「魏王也好，他人也罷，京都之內，不願見東宮順遂者，豈在少數？
此等伎倆，無非是見孤推行新政初見成效，心中忌憚，欲以此等陰微手段製造事端，阻撓新政，亂吾陣腳罷了。」
他話中未指名道姓，但那無形的壓力卻讓杜荷和王遷都感到心頭一凜。
王遷憂心如焚，上前一步懇切道：「殿下，事態緊急！十萬災民聚集，已非萬年一縣之力所能承擔。
若再放任災民湧入，恐生大亂！臣斗膽，懇請殿下速奏陛下，調派府兵，於要道設卡，攔截後續流民，以穩京畿大局！」
他想到災民聚集、糧草不繼可能引發的騷亂，背上已滲出冷汗。
李承乾並未立刻應充，他沉吟片刻，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目光如電光般在殿內掃視，最終落在杜荷身上：「暫且不必驚動陛下。杜荷！」
「臣在！」杜荷精神一振，挺直腰背。
「你即刻持東宮令信，」李承乾語速快而清晰，「調動東宮衛率人手，分赴長安、萬年及周邊州縣市集，秘密、大量收購糧食！
不拘粗細，凡能果腹者，盡數購入，囤於萬年縣衙指定之處。
動作要快，更要隱秘，儘量不引發市面恐慌，哄抬糧價！此為當前第一要務，務必辦妥！」
「諾！臣領命！」杜荷抱拳應諾，轉身便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甲葉鏗鏘作響，顯見其雷厲風行之態。
糧草乃定心丸，有了糧，人心便穩了大半。
李承乾的目光隨即投向侍立一旁的薛仁貴：「仁貴！」
薛仁貴沉穩出列，抱拳躬身：「末將在！」
「你帶人，立刻按我們在洛陽、揚州採辦物料之舊例，」
李承乾的聲音斬釘截鐵，「於長安城外、萬年縣郊，擇合適空地，火速搭建簡易工坊！
規模要大，要能容納更多人手！所需木料、磚瓦、工具等一應物事，由你全權調度採買支應。
孤要這些工坊，能在最短時日內，為後續安置的流民提供棲身與勞作之所！」
「末將領命！」薛仁貴聲音洪亮，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去安排。
李承乾這是未雨綢繆，以空間換時間！搭建工坊既能安置，又能繼續以工代賑，穩住人心。
最後，李承乾深邃的目光落在憂心忡忡的王遷身上，帶著安撫：「王卿，你即刻返回萬年縣衙。穩住現有局面，繼續妥善安置已到的流民，工役不可停！
更要嚴密監控災民動向，若有異動，隨時飛馬來報！
十日，孤給你十日時間。若十日內，災民湧入之勢仍不見緩，反愈加洶湧————
那時，孤自會親赴御前，奏請陛下發兵設卡攔截！」
王遷看著太子年輕卻堅毅的臉龐，聽著那有條不紊、切中要害的部署，心中的慌亂竟奇蹟般地平復了大半。
太子不僅洞察了危機，更在瞬息間拿出了應對之策，更將最兇險的「調兵」之請留作了後手，給了他緩衝之機。
他深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躬身行禮：「臣————遵旨！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殿下重託！」
說罷，也匆匆告退，趕回那十萬流民聚集的風暴中心。
殿門開合，帶進一陣微涼的晚風。
李承乾獨自坐回案後，殿內燈火搖曳，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長投射在繪著山河圖的牆壁上。
「有人坐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