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勝利之風正從背後吹來！
幾支回鶻半人馬，只是稍作整頓，便在勾心鬥角之中，勉強團在了一起，朝著仆固俊所在的方向行去。
這支隊伍走的就不齊整。
西州騎兵在左，龜茲騎兵在右，契苾部在中間，三撥人各自倚靠著，中間卻又留著細長的縫隙，像是三條泥鰍，共同游著但並沒碰上。
契苾紅蓮走在最前邊。
她努力地不去看後邊。
那些腥膻味，她聞著就難受，臉上已經有了嫌惡的表情，若是回過頭去，被看出來了就不好了。
所以，她只是向前走著。而後邊的人，也自己跟上了他。
走在路上時，她把辮子重新攏了一把，從左肩繞到右肩，隨後把蓮花冠往下壓了壓，讓它扣緊實一些。
身後忽然傳來蹄聲靠近。
是玉山江。
他來到契苾紅蓮身邊，兩人並排走了一會兒，玉山江才開口。
「若是仆固俊見著了，我們該怎麼辦？」
「那便衝上去。」
契苾紅蓮沒有停步，往前繼續走著。
她領著的隊伍，說是聯合，其實並不可靠。這些龜茲回鶻，和西州回鶻，之所以跟著她，只是因為見到了好處，一旦局勢有變，肯定跑比誰都快。
所以不能給他們猶豫的時間。
一定要快！
想到這裡，契苾紅蓮的步伐加快了些許。
那是仆固俊的大纛。
此時，仆固俊正坐在步輦上。
前方的戰事焦灼，仆固俊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戰場上。即便他根本看不清前線，然而血腥的氣息飄來，還伴隨著無數喊殺聲，讓他的神經緊繃著。
他感覺有些不妙。
按照出發前的推測，此時劉恭麾下的士卒，應當是疲敝不堪，只需要壓上自己的精銳，便可一舉擊潰他的軍隊。
然而，白氏軍與瀚海軍，這兩支精銳都壓了上去，只是在左翼和右翼，都不曾傳來捷報。這兩支軍隊，仿若泥牛入海，瞬間便沒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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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固俊自然覺焦躁。
然而，就當他感到不安時，他的餘光卻注意到，側邊起了些煙塵。
「那邊是何人？」
仆固俊朝著側邊望了過去。
那裡，本該是西州回鶻，和龜茲回鶻游弋的區域，不光是盯防玉山江，而且在必要時，他們也會從側翼發起進攻。
但現在忽然出現了一隊騎兵，拉著一條稀疏的線，朝著他行來。
「去探。」
仆固俊沒有等下人回答。
侍衛到命令，立刻飛奔出去。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那侍衛就跑回來了，臉上帶著汗，跑有點急，跪在了步輦前。
「汗王，是西州部的旗，還有龜茲部的旗.......還有，還有......」
「還有什麼？」
仆固俊皺起了眉頭。
「還有契苾部的旗！」侍衛的聲音都快哭了，「是夜落紇·玉山江的契苾部，他們和西州龜茲二部，走在了一起！」
「他們走到一起了？！」
仆固俊頓時瞪大了眼。
自己的布置沒錯。
這些回鶻人，壓根就不能分兵出去，哪怕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他們也做出了如此驚人的舉動，若是按照迷力訶所說，將他們拉開分散出去，怕是等不到今天便要叛變。
周圍眾人都收緊氣息，不敢在此時觸怒仆固俊。
所有人都能看出，仆固俊此時極為憤怒，熟悉他的人甚至感覺，他們從未見過仆固俊如此憤怒。
哪怕仆固俊還不確定。
西州龜茲二部，究竟有沒有叛，仆固俊也不曾問清楚。
但他們游弋的方向不對。
仆固俊不會拿命賭。
「撤！」
他只說了這一個字。
一旁侍立的貓人侍衛，立刻接過旁邊的棒槌，敲在身邊的銅鑼上。鑼聲發出三聲連響，仿佛在告訴著整個戰場，現在是撤退的時辰了。
然而，命令是傳出去了。
但卻執行不下去。
正面的瀚海軍，和王崇忠麾下的漢兵，纏鬥在了一塊兒，根本無法脫身。而在西側，更遠一點的白氏軍，就連是否聽清，都不能確認。
他們壓太深，已經徹底鑿穿了粟特人的陣型，橫刀互劈，長槍扎刺，如入無人之境。
撤退這件事，似乎根本執行不下去。
鑼聲響了，前方的混戰里沒有什麼變化，只有少數幾個外圍的隊頭，聽見了聲音，朝著後方看了一眼，隨後重新把目光轉向面前的敵人。
看著這場景，仆固俊的心中猛然一涼，旋即冒出了一個卑劣的念頭。
撤。
不惜一切代價，要撤。
在那些叛徒過來之前，必須撤走。
「與我回營！」
仆固俊沒有慌亂。
身為可汗，他知曉自己的權力，來自於無上的威儀。若是丟了那份體面，怕是連周圍的這些侍衛，都敢對他動手了。
在他身邊的侍衛，先是相互看了看，隨後跟上仆固俊，回到了牙帳之中。
「收拾細軟，暫避鋒芒。」仆固俊還沒坐穩就下令道，「向後暫退幾里，去問清楚西州、龜茲的情況，本汗再回大營。無用的物什，便直接燒了，莫要留戀，速去，速去！」
「是！」
侍衛們接到命令，立刻點頭，在營地中開始收拾了起來。
......
戰場的另一邊，劉恭眯起了眼睛。
他看見煙了。
這戰場上，本不該有煙出現，但偏偏在仆固俊的後方，在他大營所在的方向上，升騰起了一股黑煙，如同烏色的柱子，直接插上雲霄。
除了這股黑煙之外，劉恭其實什麼都看不清。
戰場上的沙塵，遮蔽了劉恭的視野。但是，風聲中的叫喊，還有瀰漫在戰場上的恐懼，卻是劉恭能切實感受到的。
高昌回鶻在退卻。
阿古的耳朵也豎了起來，遠遠地對著那邊。
「郎君，那邊似是亂了。」
「嗯。」
劉恭輕輕點頭。
點頭的同時，他的手也放到了腰間，摸到了掛在蹀躞上的骨朵。
一整個上午，高昌回鶻的大軍，都在試探和進攻，這兩件事上來回反覆，嘗試著突破劉恭的防線，卻不想投入太多人力，結果來來回回，反而消耗了更多的士卒，損了不少人，士氣已經在往下走了。
現在，他們的後方還起了動亂，如此良機在手，劉恭躍躍欲試。
這或許是一個戰機。
劉恭抬起了手。
「跟我來！」
一聲高呼過後，劉恭雙腳一夾，胯下戰馬走出兩步，旋即加快步子，蹄聲從疏朗變成密集。兜鍪上的那支灰翎羽，也隨著騎馬推浪的動作，開始搖曳了起來。
跟在劉恭身邊的貓娘，紛紛抓緊手中長槍，貓耳被壓在了兜鍪下，也見不是何形狀。
陣風從河邊吹來，掠過劉恭的後背。
似乎也正是這陣風，將戰場上的迷霧，給稍微吹散了些許。
眼前似乎明晰了不少。
那些正在戰鬥的回鶻人，方才還在沙塵之中，看不清他們的身影。但現在，已能隱約看到他們的輪廓了。
劉恭能感覺到，勝利之風正從自己背後吹來。
他要席捲整片戰場了。
「跟我上！」
這支隊伍走的就不齊整。
西州騎兵在左，龜茲騎兵在右，契苾部在中間，三撥人各自倚靠著，中間卻又留著細長的縫隙，像是三條泥鰍，共同游著但並沒碰上。
契苾紅蓮走在最前邊。
她努力地不去看後邊。
那些腥膻味，她聞著就難受，臉上已經有了嫌惡的表情，若是回過頭去，被看出來了就不好了。
所以，她只是向前走著。而後邊的人，也自己跟上了他。
走在路上時，她把辮子重新攏了一把，從左肩繞到右肩，隨後把蓮花冠往下壓了壓，讓它扣緊實一些。
身後忽然傳來蹄聲靠近。
是玉山江。
他來到契苾紅蓮身邊，兩人並排走了一會兒，玉山江才開口。
「若是仆固俊見著了，我們該怎麼辦？」
「那便衝上去。」
契苾紅蓮沒有停步，往前繼續走著。
她領著的隊伍，說是聯合，其實並不可靠。這些龜茲回鶻，和西州回鶻，之所以跟著她，只是因為見到了好處，一旦局勢有變，肯定跑比誰都快。
所以不能給他們猶豫的時間。
一定要快！
想到這裡，契苾紅蓮的步伐加快了些許。
那是仆固俊的大纛。
此時，仆固俊正坐在步輦上。
前方的戰事焦灼，仆固俊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戰場上。即便他根本看不清前線，然而血腥的氣息飄來，還伴隨著無數喊殺聲，讓他的神經緊繃著。
他感覺有些不妙。
按照出發前的推測，此時劉恭麾下的士卒，應當是疲敝不堪，只需要壓上自己的精銳，便可一舉擊潰他的軍隊。
然而，白氏軍與瀚海軍，這兩支精銳都壓了上去，只是在左翼和右翼，都不曾傳來捷報。這兩支軍隊，仿若泥牛入海，瞬間便沒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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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固俊自然覺焦躁。
然而，就當他感到不安時，他的餘光卻注意到，側邊起了些煙塵。
「那邊是何人？」
仆固俊朝著側邊望了過去。
那裡，本該是西州回鶻，和龜茲回鶻游弋的區域，不光是盯防玉山江，而且在必要時，他們也會從側翼發起進攻。
但現在忽然出現了一隊騎兵，拉著一條稀疏的線，朝著他行來。
「去探。」
仆固俊沒有等下人回答。
侍衛到命令，立刻飛奔出去。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那侍衛就跑回來了，臉上帶著汗，跑有點急，跪在了步輦前。
「汗王，是西州部的旗，還有龜茲部的旗.......還有，還有......」
「還有什麼？」
仆固俊皺起了眉頭。
「還有契苾部的旗！」侍衛的聲音都快哭了，「是夜落紇·玉山江的契苾部，他們和西州龜茲二部，走在了一起！」
「他們走到一起了？！」
仆固俊頓時瞪大了眼。
自己的布置沒錯。
這些回鶻人，壓根就不能分兵出去，哪怕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他們也做出了如此驚人的舉動，若是按照迷力訶所說，將他們拉開分散出去，怕是等不到今天便要叛變。
周圍眾人都收緊氣息，不敢在此時觸怒仆固俊。
所有人都能看出，仆固俊此時極為憤怒，熟悉他的人甚至感覺，他們從未見過仆固俊如此憤怒。
哪怕仆固俊還不確定。
西州龜茲二部，究竟有沒有叛，仆固俊也不曾問清楚。
但他們游弋的方向不對。
仆固俊不會拿命賭。
「撤！」
他只說了這一個字。
一旁侍立的貓人侍衛，立刻接過旁邊的棒槌，敲在身邊的銅鑼上。鑼聲發出三聲連響，仿佛在告訴著整個戰場，現在是撤退的時辰了。
然而，命令是傳出去了。
但卻執行不下去。
正面的瀚海軍，和王崇忠麾下的漢兵，纏鬥在了一塊兒，根本無法脫身。而在西側，更遠一點的白氏軍，就連是否聽清，都不能確認。
他們壓太深，已經徹底鑿穿了粟特人的陣型，橫刀互劈，長槍扎刺，如入無人之境。
撤退這件事，似乎根本執行不下去。
鑼聲響了，前方的混戰里沒有什麼變化，只有少數幾個外圍的隊頭，聽見了聲音，朝著後方看了一眼，隨後重新把目光轉向面前的敵人。
看著這場景，仆固俊的心中猛然一涼，旋即冒出了一個卑劣的念頭。
撤。
不惜一切代價，要撤。
在那些叛徒過來之前，必須撤走。
「與我回營！」
仆固俊沒有慌亂。
身為可汗，他知曉自己的權力，來自於無上的威儀。若是丟了那份體面，怕是連周圍的這些侍衛，都敢對他動手了。
在他身邊的侍衛，先是相互看了看，隨後跟上仆固俊，回到了牙帳之中。
「收拾細軟，暫避鋒芒。」仆固俊還沒坐穩就下令道，「向後暫退幾里，去問清楚西州、龜茲的情況，本汗再回大營。無用的物什，便直接燒了，莫要留戀，速去，速去！」
「是！」
侍衛們接到命令，立刻點頭，在營地中開始收拾了起來。
......
戰場的另一邊，劉恭眯起了眼睛。
他看見煙了。
這戰場上，本不該有煙出現，但偏偏在仆固俊的後方，在他大營所在的方向上，升騰起了一股黑煙，如同烏色的柱子，直接插上雲霄。
除了這股黑煙之外，劉恭其實什麼都看不清。
戰場上的沙塵，遮蔽了劉恭的視野。但是，風聲中的叫喊，還有瀰漫在戰場上的恐懼，卻是劉恭能切實感受到的。
高昌回鶻在退卻。
阿古的耳朵也豎了起來，遠遠地對著那邊。
「郎君，那邊似是亂了。」
「嗯。」
劉恭輕輕點頭。
點頭的同時，他的手也放到了腰間，摸到了掛在蹀躞上的骨朵。
一整個上午，高昌回鶻的大軍，都在試探和進攻，這兩件事上來回反覆，嘗試著突破劉恭的防線，卻不想投入太多人力，結果來來回回，反而消耗了更多的士卒，損了不少人，士氣已經在往下走了。
現在，他們的後方還起了動亂，如此良機在手，劉恭躍躍欲試。
這或許是一個戰機。
劉恭抬起了手。
「跟我來！」
一聲高呼過後，劉恭雙腳一夾，胯下戰馬走出兩步，旋即加快步子，蹄聲從疏朗變成密集。兜鍪上的那支灰翎羽，也隨著騎馬推浪的動作，開始搖曳了起來。
跟在劉恭身邊的貓娘，紛紛抓緊手中長槍，貓耳被壓在了兜鍪下，也見不是何形狀。
陣風從河邊吹來，掠過劉恭的後背。
似乎也正是這陣風，將戰場上的迷霧，給稍微吹散了些許。
眼前似乎明晰了不少。
那些正在戰鬥的回鶻人，方才還在沙塵之中，看不清他們的身影。但現在，已能隱約看到他們的輪廓了。
劉恭能感覺到，勝利之風正從自己背後吹來。
他要席捲整片戰場了。
「跟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