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有味道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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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斥候是從北邊回來的。

  這個年輕的粟特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從馬背上跳下,身上還帶著些血跡,卻連扶牆都不敢,撒腿就往城裡跑。

  城門口的守卒見了,也有些詫異,左右看著,沒想到高昌回鶻來勢如此兇猛。

  此時,劉恭正在院子裡。

  他正坐在胡凳上,桌上擺著幾個棋子,周圍還散落著各類報表,以及新繪製的輿圖。幾個武官來回走動,將各類文件歸檔,準備等劉恭要看了,再重新拿出處理。

  聽到腳步聲,劉恭立刻抬起頭,手裡的酥油茶湯碗,也放了下來。

  「刺史!」

  斥候幾乎是衝進院子的。

  他用盡了全身的氣力,朝著劉恭吼了出來。

  「北邊...北邊來敵,高昌回鶻入寇!」

  院內武官紛紛停步。

  他們看著這名斥候,眼裡都露出了驚詫之色,幾個人手裡還捏著筆,就僵在原地,看著這渾身是血的斥候,誰也沒有先開口。  劉恭則是一拍案板,站了起來,大聲呵斥著這些武官。

  「你們眼睛都瞎了?送醫士那邊去!」

  說完,劉恭親自擼起袖子,走上前去,攙扶著這名斥候。王崇忠的反應最快,跟在劉恭身邊,架住了斥候的胳膊,兩人合力帶著他,朝著醫士所在的宅院走去。

  斥候似乎有些不情願,他兩條腿使勁撐著,卻踉蹌著怎麼也站不穩。

  「莫急,先治傷。」劉恭說,「人沒死,消息就還在,不差這一刻。」

  聽到劉恭的話,斥候咬著牙點了點頭。

  正當劉恭走到門口,門外的巷道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蹄聲,顯然是半人馬斥候又回來了。

  幾個身影從巷道轉角處出現。

  打頭的是個半人馬老斥候,上身穿著件褪色皮袍,腰間挎著角弓,馬蹄上還沾著泥點,毛髮纏在一起,連打理的工夫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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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劉恭,這名老斥候立刻站住,前蹄在地上踏了兩下,屈下膝見禮。

  「刺史,北路有情況。」

  劉恭停住了腳步。  他給了王崇忠一個眼色,令王崇忠帶著粟特斥候去醫治。而劉恭則引著這半人馬老斥候,將他帶入了院子當中。

  此時,院子當中的武官們,恢復了日常的運作。

  老斥候東張西望著。

  對於絕大部分普通士卒而言,劉恭身邊的武官內院,是個神秘的禁地,沒有特令的情況下,唯有傳令兵與侍衛可以通行,其餘閒雜人等不得進入。

  看了一圈之後,這位老斥候才意識到,自己該開口了。

  他清了清嗓子。

  「刺史,城北四十里,有高昌大軍。」

  「多少人?」劉恭問。

  「不知。」老斥候搖了搖頭,「但我們靠近之後,發現了他們的探馬,我殺了個探馬,然後追著他們軍隊,混在了其中,摸到了些物什。」

  他將手伸向腰間,解下了一個布包。

  布包捆得嚴嚴實實,仿佛裡邊有什麼神秘的物件,老斥候兩手端著,送到劉恭面前的矮案上,方才打開布包。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一股氣味瞬間飄了出來。

  幾個武官紛紛側過臉,朝著老斥候的方向看來,露出了嫌惡的神色。

  老斥候的手指,正在撥著布包里東西。

  那是糞便。

  幾塊糞便,大小不一,顏色各異,有些干透了,有些還帶著潮氣。

  「這是馬糞。」

  老斥候指著其中一塊說。

  「我跟著他們走了些時辰,光是能看見的馬糞,就不下百堆,還有不少的駱駝糞,牛糞,羊糞,按著我見著的數目,起碼有兩萬頭牲口。」

  劉恭盯著案上的糞便。

  他是沒想到,這個老斥候居然真有一手,能憑著動物的糞便,就大致判斷出數量。

  總之,劉恭確實是分不太清,更別說用這個分析了。

  老斥候也不嫌髒。  他伸手搓開一塊糞便,露出裡頭混著的幾顆黃色碎殼。

  「這是精料豆殼,還有馬齒印子。」老斥候說,「唯有戰馬,需得吃此等精料。回鶻人用不得騎馬,要養戰馬的,不是漢人,便是焉耆龜茲的貓人,總之不會是回鶻人。」

  劉恭點了點頭。

  根據這個馬糞,可以推斷出,仆固俊的麾下,是有一群非半人馬的騎兵。

  儘管這些騎兵身份不明,但能吃的上精料,還能在回鶻人當中,被選為騎兵使用,說明他們不光戰鬥力強,還對仆固俊足夠忠誠。

  這些情報,已經足夠重要了。

  甚至光是憑著這些,劉恭就可以對仆固俊的軍隊,做出一個基本的判斷。

  「可還有別的?」劉恭繼續問道。

  「羊糞,牛糞。」

  老斥候立刻撥了其他幾個。

  「數目不少,皆是沿路散著的牧群,不是馱貨的牲口。仆固俊捎帶著活畜走,路上邊走邊宰,以備肉食。」

  「他們帶著牧群?」劉恭不確定似的問了一遍。  「是。」

  廊下的石遮斤,有些坐不住了。

  他就是監牧出身的。

  一想到牲畜數目如此之巨,石遮斤的職業本能,在這一刻驅使著他,問出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這麼多牲口,每日需得喝多少水啊?」

  劉恭頓時開悟。

  對啊。

  人,是要喝水的,牲口也一樣。

  整個河西之地,所有城池村落,都坐落於河流邊,不論是酒泉,張掖,還是晉昌,敦煌,其城池附近,都有充沛的水源,用以供給當地居民飲用和灌溉。

  仆固俊的軍隊,從伊吾行來,一路上也得尋找各種河流,用以補給水份。

  然而,伊吾的水系,與瓜沙兩州,並不屬於同一部分。

  也就是說,中間有分隔。  「稍等。」

  劉恭抬起手,止住了老斥候,旋即走到新繪的輿圖前,展開壓平,低頭看了片刻,隨後用手指在上面點了幾下。

  周圍的武官也紛紛看著,等待著劉恭的動作。

  他們看著劉恭的手指,落在沙州城北的一片區域,順著地形,往北劃了一條線。

  「宕泉河,從祁連山上下來,繞城過,再往東走,一路匯入瓜州。這一片地界上,最要緊的水源,便是這條河。仆固俊帶了上萬人,又有上萬牲口隨行,一天的飲水量,便是個極大的數目。」

  劉恭說話的同時,還看著左右的武官,仿佛在問他們,是否有把自己說的話全聽進去。

  「他不能離這條河太遠,若是離得遠了,這仗也不必打,否則牲口先垮了,仗還沒打就輸了。」

  「所以他必須得來宕泉河?」

  陳光業看著輿圖。

  他有些不明白,劉恭手中的輿圖,當真就是這麼好用的?

  在諸多武官之中,唯有陳光業,是不曾在劉恭手下,學習過測繪地圖的。因此,這輿圖上的絕大部分信息,陳光業都看得一頭霧水。

  但石遮斤就不一樣了。  「只有這麼一條河。」石遮斤說得斬釘截鐵,「他若是想喝水,就必須來宕泉河。」

  劉恭也點了點頭。

  這就是仆固俊的命門。

  「他若是想靠近,我們便得出兵,使他不得靠近。」劉恭指著輿圖。

  「刺史,可我們只有六千人,他們有一萬餘人,若是貿然出城,挑釁敵軍,被拖入了野戰......」陳光業有些擔憂。

  「那他便是中了我的計。」

  劉恭眯起了眼睛。

  他最怕敵人不和他決戰了。

  畢竟,劉恭倒是想試試,是仆固俊麾下的部落聯盟硬,還是自己的軍隊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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