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刺史萬壽無疆！
「劉恭這後生，居然要娶個胡人？」
張淮深坐在小書閣子裡。
屋裡的檀香燒到了尾聲，煙氣稀薄，看著手中的黃紙，張淮深更是有所不解，翻來覆去，上邊醜陋的字跡，確實不會作假，的確是劉恭親筆。
「光業，你過來。」
站在閣外的陳光業，一直保持著低眉順眼，聽到傳喚，才敢往前走了幾步。
「姑父，光業在。」
「你跟著劉恭打仗，可曾見過那胡女，生得是何模樣？」張淮深問道。
陳光業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金琉璃？
似是不曾見過。
但又好像有所耳聞。
想了許久，陳光業還是搖了搖頭。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陳光業是個實誠的人，著實做不出謊報軍情的事。 張淮深也是一樣的感覺，他似是聽聞過，但又忘記了，自己是何時安排的。
「唉，倘若他與李明振家女兒聯姻，方是一件好事，這娶胡女，是何道理？便是娶胡女，也該與康、曹粟特聯姻，再不濟也可與武威閻氏結成姻親，怎的尋了個無名胡女。」
「這劉恭打仗是一把好手，治理州府也不曾有誤，可這挑女人的眼光，著實上不得台面。」
說到這兒，張淮深煩悶地擺了擺手。
劉恭是他偏愛的後生。
雖說劉恭總惹事，但畢竟替他平了甘、肅二州，張淮深對於如此勇毅的後輩，心中也是有些偏袒。
「得去給他送個名頭。」張淮深說道，「他不是肅州刺史麼？如今他治甘州，無名無分，不如送他個甘州刺史的名分，再兼領防禦使......得讓他謹記，莫要再惹事了，河西經不起這番折騰。」
張淮深無奈地說道。
給劉恭送名號，著實是巧婦硬做無米之炊。今年收成不佳，各地稅賦不齊，張淮深手頭的錢，實在是撥不出來。
他若是有錢，倒是願意給劉恭賞賜。
可如今士卒的軍餉，都得拼了命方能擠出，更別提賞賜了。
所以，他只能準備這份賀禮。 「那姑父可要前往張掖？」陳光業好奇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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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得有命去啊。」
張淮深抬起手，輕輕捋了一把鬍鬚。
他現在頗感無力。
歸義軍的一切問題，說到底都源自於錢。沒了錢，士卒人心浮動，張淮深靠著多年的積威，尚且可以鎮得住，要是離了沙州，他都不敢想，該得有多少人趁虛而入。
索勛是否忠誠，也是個巨大的問題。前往張掖，需得途徑瓜州，中途出些什麼意外，誰也說不清楚。
「就怕我這一離，底下的水就要被攪渾。我得坐鎮敦煌，免得魑魅魍魎作亂。」
「那我去替姑父獻賀禮？」
陳光業又問道。
「呵，你就免了。」張淮深說，「我還得你留在這裡呢。」
這番話，嚇得陳光業抖了一下。
ｓuduɡu.ｃｃ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ｃｃ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他頓時想到了自己做的事。
本來他是率領些牙兵，押送糧草輜重，送到肅州就該折返。但他鬼迷心竅，被劉恭一忽悠，拐到甘州去，跟著劉恭打了仗，雖說是打贏了，可這畢竟是不聽號令。
好在他是打了勝仗，也沒多大的損失，加之節帥內侄，想來就算責罰，也不會過重。
陳光業低下了頭。
他做好了迎接暴風驟雨的準備。
然而，張淮深並未立刻開口，反倒是踱步走到陳光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你打的仗，我聽聞了，打得不錯，沒給你父親丟臉。」張淮深鄭重地說，「所以此番你不必去甘州，本帥有一要務，需得差遣你去辦。」
「末將聽著。」陳光業有些心潮澎湃。
不是責罰，而是獎賞。
本以為是要挨軍棍，未曾想落到頭上的，竟然是一番厚賞。
「即日起，領衙內兵馬副指揮使，留於我府中，操練士卒，莫要懈怠。至於賀禮押送一事，本帥另請李明振，前往甘州。」
...... 張掖城中，倒是一片鬧騰。
一條條紅麻幌子，懸掛在張掖城中街道上，秋風一灌，紅布翻卷，拍打著兩側房屋，發出嘩嘩聲響。
城中又出現了不少粟特商販，難得見到此番場景，紛紛向劉恭獻上賀禮。吐蕃人分到了地，對於劉恭更是敬重，眾人皆是湊著趣，挑著自己手中的物什，往劉恭的府衙上送去。
於是，劉恭感覺這州府衙門，都快變成倉庫了。
前幾日有人送牲口來。
昨日又是些山里打的狼皮。
總之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但今天，劉恭開了眼了。
堂下來了幾個吐蕃人，肩上扛著的，乃是一尊泥巴菩薩像，不知是用什麼顏料塗抹，總之三頭六臂，通體烏漆嘛黑，兩眼卻白多黑少，猩紅的眉頭猶如利劍，神情猙獰，獠牙外翻，手中還捏了只老鼠。
更要命的是，這菩薩像手裡，還掛了幾根繩子，上邊穿著人頭骨，不知是從何來的。
「這是何物？」
劉恭的眉頭都快擰到一起了。 跪在地上的吐蕃人，連頭都不敢抬，只敢顫顫巍巍地回話。
「回刺史，我部連夜趕製，造此忿怒像。刺史乃天尊轉世，掃平甘、肅，我等特獻此像，求刺史庇佑我部，牛羊肥壯，祝刺史萬壽無疆，永......」
「你？你管這叫我？」
劉恭差點給氣笑了。
他沒聽這老頭嘰里咕嚕，反倒是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面前的佛像上。
這佛像，和劉恭印象里的那些菩薩，完全不一樣，簡直就是從阿鼻地獄裡出來的。那幾顆人頭，看著也是貨真價實，不帶半點假的，也不知是現殺的，還是他們部落里的存貨，總之劉恭看了不舒服。
自己不說是潘安宋玉之貌，好歹也是個人。
人怎麼能成這樣？
「本官長得這般磕磣？」
劉恭對著他們反問。
底下那幾個吐蕃人一聽，立刻嚇得打顫，羊角在秋風中哆嗦著。
「天尊息怒！天尊息怒！」 吐蕃頭人也顧不得顏面，朝著劉恭猛磕頭，額頭砸得砰砰作響，羊角撞到地上，再抬起的時候，上邊甚至留下了白痕。
看著吐蕃人磕頭，劉恭又有些理解不了。
自己只是隨口問一句罷了，這些吐蕃人害怕的樣子，怎麼好像自己要殺他們似的。
難道自己很恐怖嗎？
劉恭想了想，覺得應該不是。
他覺得自己是個溫雅之人。
於是，劉恭抬起手擺了擺，準備讓他們帶走這泥胎，順便滾得遠點，不要讓自己看見他們。
但一旁的格桑卓瑪，卻湊到了劉恭身邊。
「刺史，不可這般放了他們。」
劉恭眨了眨眼。
他微微傾過身子，靠向格桑卓瑪，聽著格桑卓瑪的低語。
「吐蕃人尊刺史為憤怒天尊，認刺史是大黑天轉世，是菩薩的忿怒相。刺史若輕易饒了他們，他們反倒覺得刺史非神靈，回去之後便要輕慢，刺史還需得粗暴些對待。」 這番話，聽得劉恭心裡直犯嘀咕。
不打不開心？
天下還有這種賤骨頭？
「還非得打一頓？」劉恭挑了挑眉毛。
格桑卓瑪認真地點了點頭。
打人嘛，劉恭是熟悉的。只是這一次，他有些無奈，快步走到一旁的架子上，抽出條浸了油的鞭子。
堂下吐蕃人一抬頭，就見到劉恭抽出鞭子，在空中甩出凌厲的破空聲。然而他們就算被嚇得發抖，也依舊跪在地上，莫說是跑了，就是連躲都不敢躲。
「直娘賊！滾！滾！」
劉恭罵罵咧咧，走下台階，控制著力道，照著幾個吐蕃人就是抽。
鞭子抽在皮襖上，發出沉悶的撲撲聲，雖說收了幾分力道，但打在身上，還是稍有些疼痛的。
「帶著這破泥胎，滾出去！」
聽到劉恭的咆哮，這幾個吐蕃人才敢逃離。 他們立刻端起那佛像，朝著府衙外邊跑。直到府衙外邊，他們才七手八腳地放下佛像，又跪在了地上，朝著劉恭所在的方向，猛地跪拜了幾下。
「多謝天尊降罰！」
「多謝天尊饒恕！」
「天尊永遠健康！」
說完這些，這幾個吐蕃人才扛著佛像，消失在了街角。
劉恭嘴角有些抽抽。
「這都什麼毛病。」劉恭把鞭子隨手扔給格桑卓瑪，「打一頓比賞錢還好使，當真是莫名其妙。」
只是，鞭子還沒放下多久，外邊就傳來了急促的唱喏聲。
「檢校國子祭酒，兼御史中丞，李明振，到——」
張淮深坐在小書閣子裡。
屋裡的檀香燒到了尾聲，煙氣稀薄，看著手中的黃紙，張淮深更是有所不解，翻來覆去，上邊醜陋的字跡，確實不會作假，的確是劉恭親筆。
「光業，你過來。」
站在閣外的陳光業，一直保持著低眉順眼，聽到傳喚，才敢往前走了幾步。
「姑父，光業在。」
「你跟著劉恭打仗，可曾見過那胡女，生得是何模樣？」張淮深問道。
陳光業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金琉璃？
似是不曾見過。
但又好像有所耳聞。
想了許久，陳光業還是搖了搖頭。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陳光業是個實誠的人，著實做不出謊報軍情的事。 張淮深也是一樣的感覺，他似是聽聞過，但又忘記了，自己是何時安排的。
「唉，倘若他與李明振家女兒聯姻，方是一件好事，這娶胡女，是何道理？便是娶胡女，也該與康、曹粟特聯姻，再不濟也可與武威閻氏結成姻親，怎的尋了個無名胡女。」
「這劉恭打仗是一把好手，治理州府也不曾有誤，可這挑女人的眼光，著實上不得台面。」
說到這兒，張淮深煩悶地擺了擺手。
劉恭是他偏愛的後生。
雖說劉恭總惹事，但畢竟替他平了甘、肅二州，張淮深對於如此勇毅的後輩，心中也是有些偏袒。
「得去給他送個名頭。」張淮深說道，「他不是肅州刺史麼？如今他治甘州，無名無分，不如送他個甘州刺史的名分，再兼領防禦使......得讓他謹記，莫要再惹事了，河西經不起這番折騰。」
張淮深無奈地說道。
給劉恭送名號，著實是巧婦硬做無米之炊。今年收成不佳，各地稅賦不齊，張淮深手頭的錢，實在是撥不出來。
他若是有錢，倒是願意給劉恭賞賜。
可如今士卒的軍餉，都得拼了命方能擠出，更別提賞賜了。
所以，他只能準備這份賀禮。 「那姑父可要前往張掖？」陳光業好奇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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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淮深抬起手，輕輕捋了一把鬍鬚。
他現在頗感無力。
歸義軍的一切問題，說到底都源自於錢。沒了錢，士卒人心浮動，張淮深靠著多年的積威，尚且可以鎮得住，要是離了沙州，他都不敢想，該得有多少人趁虛而入。
索勛是否忠誠，也是個巨大的問題。前往張掖，需得途徑瓜州，中途出些什麼意外，誰也說不清楚。
「就怕我這一離，底下的水就要被攪渾。我得坐鎮敦煌，免得魑魅魍魎作亂。」
「那我去替姑父獻賀禮？」
陳光業又問道。
「呵，你就免了。」張淮深說，「我還得你留在這裡呢。」
這番話，嚇得陳光業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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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他是率領些牙兵，押送糧草輜重，送到肅州就該折返。但他鬼迷心竅，被劉恭一忽悠，拐到甘州去，跟著劉恭打了仗，雖說是打贏了，可這畢竟是不聽號令。
好在他是打了勝仗，也沒多大的損失，加之節帥內侄，想來就算責罰，也不會過重。
陳光業低下了頭。
他做好了迎接暴風驟雨的準備。
然而，張淮深並未立刻開口，反倒是踱步走到陳光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你打的仗，我聽聞了，打得不錯，沒給你父親丟臉。」張淮深鄭重地說，「所以此番你不必去甘州，本帥有一要務，需得差遣你去辦。」
「末將聽著。」陳光業有些心潮澎湃。
不是責罰，而是獎賞。
本以為是要挨軍棍，未曾想落到頭上的，竟然是一番厚賞。
「即日起，領衙內兵馬副指揮使，留於我府中，操練士卒，莫要懈怠。至於賀禮押送一事，本帥另請李明振，前往甘州。」
...... 張掖城中，倒是一片鬧騰。
一條條紅麻幌子，懸掛在張掖城中街道上，秋風一灌，紅布翻卷，拍打著兩側房屋，發出嘩嘩聲響。
城中又出現了不少粟特商販，難得見到此番場景，紛紛向劉恭獻上賀禮。吐蕃人分到了地，對於劉恭更是敬重，眾人皆是湊著趣，挑著自己手中的物什，往劉恭的府衙上送去。
於是，劉恭感覺這州府衙門，都快變成倉庫了。
前幾日有人送牲口來。
昨日又是些山里打的狼皮。
總之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但今天，劉恭開了眼了。
堂下來了幾個吐蕃人，肩上扛著的，乃是一尊泥巴菩薩像，不知是用什麼顏料塗抹，總之三頭六臂，通體烏漆嘛黑，兩眼卻白多黑少，猩紅的眉頭猶如利劍，神情猙獰，獠牙外翻，手中還捏了只老鼠。
更要命的是，這菩薩像手裡，還掛了幾根繩子，上邊穿著人頭骨，不知是從何來的。
「這是何物？」
劉恭的眉頭都快擰到一起了。 跪在地上的吐蕃人，連頭都不敢抬，只敢顫顫巍巍地回話。
「回刺史，我部連夜趕製，造此忿怒像。刺史乃天尊轉世，掃平甘、肅，我等特獻此像，求刺史庇佑我部，牛羊肥壯，祝刺史萬壽無疆，永......」
「你？你管這叫我？」
劉恭差點給氣笑了。
他沒聽這老頭嘰里咕嚕，反倒是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面前的佛像上。
這佛像，和劉恭印象里的那些菩薩，完全不一樣，簡直就是從阿鼻地獄裡出來的。那幾顆人頭，看著也是貨真價實，不帶半點假的，也不知是現殺的，還是他們部落里的存貨，總之劉恭看了不舒服。
自己不說是潘安宋玉之貌，好歹也是個人。
人怎麼能成這樣？
「本官長得這般磕磣？」
劉恭對著他們反問。
底下那幾個吐蕃人一聽，立刻嚇得打顫，羊角在秋風中哆嗦著。
「天尊息怒！天尊息怒！」 吐蕃頭人也顧不得顏面，朝著劉恭猛磕頭，額頭砸得砰砰作響，羊角撞到地上，再抬起的時候，上邊甚至留下了白痕。
看著吐蕃人磕頭，劉恭又有些理解不了。
自己只是隨口問一句罷了，這些吐蕃人害怕的樣子，怎麼好像自己要殺他們似的。
難道自己很恐怖嗎？
劉恭想了想，覺得應該不是。
他覺得自己是個溫雅之人。
於是，劉恭抬起手擺了擺，準備讓他們帶走這泥胎，順便滾得遠點，不要讓自己看見他們。
但一旁的格桑卓瑪，卻湊到了劉恭身邊。
「刺史，不可這般放了他們。」
劉恭眨了眨眼。
他微微傾過身子，靠向格桑卓瑪，聽著格桑卓瑪的低語。
「吐蕃人尊刺史為憤怒天尊，認刺史是大黑天轉世，是菩薩的忿怒相。刺史若輕易饒了他們，他們反倒覺得刺史非神靈，回去之後便要輕慢，刺史還需得粗暴些對待。」 這番話，聽得劉恭心裡直犯嘀咕。
不打不開心？
天下還有這種賤骨頭？
「還非得打一頓？」劉恭挑了挑眉毛。
格桑卓瑪認真地點了點頭。
打人嘛，劉恭是熟悉的。只是這一次，他有些無奈，快步走到一旁的架子上，抽出條浸了油的鞭子。
堂下吐蕃人一抬頭，就見到劉恭抽出鞭子，在空中甩出凌厲的破空聲。然而他們就算被嚇得發抖，也依舊跪在地上，莫說是跑了，就是連躲都不敢躲。
「直娘賊！滾！滾！」
劉恭罵罵咧咧，走下台階，控制著力道，照著幾個吐蕃人就是抽。
鞭子抽在皮襖上，發出沉悶的撲撲聲，雖說收了幾分力道，但打在身上，還是稍有些疼痛的。
「帶著這破泥胎，滾出去！」
聽到劉恭的咆哮，這幾個吐蕃人才敢逃離。 他們立刻端起那佛像，朝著府衙外邊跑。直到府衙外邊，他們才七手八腳地放下佛像，又跪在了地上，朝著劉恭所在的方向，猛地跪拜了幾下。
「多謝天尊降罰！」
「多謝天尊饒恕！」
「天尊永遠健康！」
說完這些，這幾個吐蕃人才扛著佛像，消失在了街角。
劉恭嘴角有些抽抽。
「這都什麼毛病。」劉恭把鞭子隨手扔給格桑卓瑪，「打一頓比賞錢還好使，當真是莫名其妙。」
只是，鞭子還沒放下多久，外邊就傳來了急促的唱喏聲。
「檢校國子祭酒，兼御史中丞，李明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