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阿古怎麼什麼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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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恭眉頭微微一挑。

  他打量了一下慕容般若,似乎是好奇,慕容般若說出這話,是瘋了還是傻了,畢竟一個正常人,怎麼都說不出這種風馬牛不相及的話。可偏偏,慕容般若面色鎮定,似乎就是要這麼說的。

  而且,他還不準備停下。

  「歸義軍節度使張淮深,乃是一位好節帥,自然不會做這般事。只是他手下的人,日子總得過。」

  「瓜沙二州的軍爺,見久無戰事,又常年戍邊,糧餉不濟,私下裡將些舊軍械倒騰出來,置於市榷換些酒肉,也算不得什麼新鮮事。我等不過是順水推舟,借著這口子,買些軍械回去罷了。」

  慕容般若說的滴水不漏,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劉恭倒是皺起了眉頭。

  張淮深治理河西,確實是以寬容聞名,而且還多次賞賜下屬,劉恭就是其中之一。

  但劉恭確實沒想到,張淮深手下,居然還有倒賣軍械的。

  「此等事如何會有?」劉恭說,「刀劍甲冑,乃是士卒的保命傢伙,怎會隨意置於市場上,賣給你們吐谷渾人?」

  「刺史有所不知。」

  慕容般若拱了拱手。  「如今瓜沙二州,多興佛教,於是寺廟侵占農田,豪族並起,褫奪軍民。即便是軍田,亦成了朱門私計,佃戶成群。歸義軍士卒沒了地,又無戰事之利,節帥又無稅源,發不出軍餉。都是爹生娘養的,誰願意餓死?如此一來,便開了倒賣的口子。」

  被他這麼一說,劉恭瞬間就理清了,整個利益鏈條的是怎麼個關係。

  豪族、佛寺侵占田宅,導致張淮深收不上稅,就沒錢發給士卒。士卒原本家中有地,但被豪族侵占,便成了無地之人,指望著歸義軍發的軍餉。

  偏偏張淮深又發不出。

  生命都會自己尋找出路,士卒也是如此。既然吃不上飯,那將手中軍械賣了,用來討飯吃,也就可以理解了。

  也怪不得,當初張淮深買龍家戰俘時,似乎有些不願。

  原來是沒錢了。

  好在甘、肅二州,並未有此問題。肅州豪族被劉恭所滅,而甘州的那些僧侶,在劉恭的武力強壓下,也不敢造次。雖說甘肅戰亂貧苦,可大家還都是吃得上飯的。

  下意識的反思過後,劉恭將問題繞了回來。

  「那你又為何購置這些?私帶軍械,跨過甘肅地界,帶這些殺頭的物什,難道不怕落人把柄?」

  說這番話的時候,劉恭已經萌生了放行的念頭。

  畢竟,劉恭不是什麼壞人。  知恩圖報這點,劉恭心裡還是明白。慕容般若為他捎帶了金琉璃,劉恭只是檢查一番,也不至於要了人家的命。至於這些貨物,劉恭權當看不見,畢竟也是收了賄的。

  他現在要的,只是一個理由,只要說得過去,便可給慕容般若放行。

  似乎是看出了劉恭的念頭,慕容般若立刻說:「回刺史,我等購置此等物件,不過是為了保命,非是執意謀反。」

  說著,他朝身後比了一下。

  劉恭也望了過去。

  商隊之中,皆是吐谷渾人,大多狼耳狼尾,但其中也有些人的瞳孔,與吐蕃人相仿,興許是跨族聯姻,但更多的可能,是兵災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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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以來,吐谷渾便是中原忠臣,自文皇帝以來,更是如此。」

  慕容般若那紋絲不動的聲音里,終於出現了一絲情感。

  或許正是為了他的部族。

  「可自打安史二賊,禍亂中原,大唐自顧不暇,我部便成了吐蕃人的刀下魚肉,此夷強征我族男女,為奴為婢,劫掠我部牛羊,稍有反抗,便有滅族之災。更是侵占我族土地,盡擁山河便利,不顧我部死活!」

  他猛地抬起了眸子:「我等不願做吐蕃之奴,如今天朝無力,我等便只得自行求活,此等甲冑兵器,即便來路不正,也比沒有得要好!」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這番話,他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股困獸猶鬥的悲壯。

  劉恭倒是靜靜地看著。

  歷史上的吐谷渾人,似乎並沒有什麼動靜,在被吐蕃人征服以後,就慢慢消失在了歷史長河裡,再也不見其蹤影。

  想必,慕容般若等一行人,在歷史上興許是失敗了。

  甚至都沒能回到故地。

  若是藥羅葛仁美,見到了這些甲冑兵器,第一反應必然不是放行,而是想著能否吃了他們,以壯大自身的力量。

  但劉恭不是這樣的人。

  「把這些物什還給他們。」

  劉恭回過頭,對著王崇忠說道。

  王崇忠愣了一下,他本以為劉恭要沒收,可沒想到劉恭居然作此決定。

  「劉恭,這可是札甲......」

  「還給他們。」  劉恭略微加重了語氣。

  說完,劉恭又看向了慕容般若。

  吐谷渾人,居住在青海湖周邊地帶。那裡向來苦寒,又是高原之地,想讓漢人直接統治,幾乎是痴人說夢,上下五千年來,也不過到了現代,靠著通信技術進步,才實現了對雪域的管轄。

  在古代想要直轄這裡,更是不可能。因此,樹立一個可靠的盟友,是極為重要的。

  劉恭需要動物朋友。

  「本官今日不殺你,也不扣你的貨。只不過,你捎帶這些貨物,回去以後,只得找吐蕃人來打。倘若犯我邊境,我自會領兵,去高原上尋你,可曉得了?」

  「刺史高義!」

  慕容般若雙手交疊,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那雙躲在風帽下的狼耳,似乎也跟著動了動,幾縷髮辮隨著她的動作搖晃,那隻狼尾也情不自禁,開始搖擺了起來。

  金琉璃倒湊了點上來。


  「倘若是以往,本官必定設宴,以酬謝你等。不過,你等帶著些燙手山芋,本官也不樂得見你們留著,明朝天亮了,便離開此城,本官不問去向。」  「知曉了。」

  慕容般若也不過多討要。

  能從劉恭手下過關,已經實屬不易,至於劉恭的逐客令,也不能說不通人情。

  好歹還有一夜的休息時間。

  「王司馬,你盯著些。」

  劉恭朝著王崇忠吩咐了一句。

  然後他就看向了金琉璃。

  金琉璃感受到劉恭的目光,立刻露出了雀躍的神色,眼底的光彩掩飾不住,快步湊到劉恭身邊,自然地挽起了劉恭的胳膊,橘色貓耳高高豎著,看著就像得勝了一般。

  王崇忠頓時明白了,隨後鄭重地朝著劉恭點頭。他什麼都知道,只是什麼都不說。

  劉恭也沒有過多言語。

  帶著金琉璃走出院落時,金琉璃湊到了劉恭耳邊,壓低了聲音。

  「郎君。」  「嗯?」

  「奴婢與那小羊,郎君更傾心誰喵?」

  劉恭不語,只是一味地朝著府衙走去。

  阿古怎麼什麼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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