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玉足？
第127章 玉足？
雖說是此次出行是公務，但在劉恭看來，只要不打仗，那就跟公費旅遊沒有區別。
一路走來，劉恭最大的感受，就是富裕。
張掖的土地，相較於肅州、沙州，要更加肥沃。或許是因為離中原更近，因此這裡河流更多，可以耕種的土地，相較於肅州也多得多。
雖說那些被毀壞的渠口，還有倒塌的田壟，看著讓人覺得觸目驚心，可渠水蔓延過的地方，野草長得快要有半人高，偶爾還能看到野兔，從草叢裡鑽出，隨後又消失，惹得阿古的耳朵也跟著亂動。
「莫要亂動。」
劉恭忽然拍了下阿古的頭。
阿古立刻老實了。
此時，她正坐在劉恭面前，側對著劉恭，而劉恭的手裡，正捏著一根竹籤。
反正現在要等回鵑人。
不如趁著等的時候，研究下貓娘們的生理結構，譬如耳朵。
劉恭先抬起手，給小貓揉揉耳朵，隨後再拿起竹籤，探入阿古的貓耳裡邊，那層薄薄的絨毛看著極為鬆軟，但被劉恭一觸碰，又會猛地豎起來。
竹籤在劉恭的手中，顯得格外穩當，順著阿古的耳道邊緣，輕輕刮擦下去。
阿古的身子立刻軟了。
貓耳內的敏感，讓她本能地想要躲避，可劉恭的另一隻手，正壓在她的頭頂，讓她下意識地想要放鬆身體，去蹭那隻手。
竹籤在細密的絨毛間打著轉，而她那條尾巴，也不知何時鑽到了劉恭腳邊。
「嚯。」
劉恭轉了轉竹籤，忽然間掏出一大塊，然後彈了一下。
「你這貓耳，怎麼這般髒？」劉恭有些好笑地問道，「我看金琉璃的貓耳，也不見這麼多污穢，怎的到了你這兒，便成了個泥窩？」
「那...那是因為琉璃阿姐，每日都有我等照看著......況且我整日戴著兜鍪，捂得久了，定會生出些污垢來....
「6
阿古的臉頰微不可見地紅了一下，腦袋垂得更低了。
她也沒想到劉恭會做這事。
「也罷，以後記得多清潔，免得耳朵里生了病，長出蟲來便不好了。」
劉恭說完，又抬起手捏了捏阿古的耳根。阿古似乎舒服到了，呼吸聲裡帶了些呼嚕，眼睛也眯了起來，整個身子幾乎都要倚到劉恭大腿上。
就在這時，沉悶的馬蹄聲，從西南邊的坡地傳來。
幾十名半人馬來了。
他們踏著爛泥，在遠處見到劉恭後，還稍作停頓，不知說了些什麼，才朝著劉恭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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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劉恭面前，為首的頭人立刻屈下前膝，向著劉恭行禮。他的態度無比恭順，看不到半點桀驁，眼裡只有對劉恭的畏懼。
往日裡，這些半人馬在這片地上，雖不能說是橫著走，但也是高人一等。然而在劉恭面前，這些半人馬的身段異常柔軟，絲毫看不出傲氣，說跪就跪下了。
劉恭打量了一眼。
為首的頭人，是個上了年紀的壯漢，頭上扎著幾縷辮子。在他身邊，似乎還有他的子侄護衛，環伺在他身邊。
這倒是個標準的回鶻小部落。
回鶻人的社會裡，再如何緊密的效忠紐帶，也比不上血緣關係。即便子弒父，弟殺兄，那也是爛在鍋里，好過被外人奪權。在如此樸素的想法之下，回鵑人的權力體系，便與血緣高度勾連。
他們恭順地跪在劉恭面前，生怕驚擾了劉恭，但也微微抬起眼眸，觀察著劉恭的動作與神態。
「你可是狄銀·阿廝蘭？」
劉恭抽出一方帕子擦著手。
頭人立刻俯首道：「罪臣狄銀·阿廝蘭，叩見天朝刺史！」
阿廝蘭操著一口生硬的官話，雙手也顧不得地上的泥污，直接就支在地上，朝著劉恭俯首。龐大的身軀俯下，猶如山嶽傾倒，放下了一切尊嚴。
只是，劉恭立在原地沒動，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的動作。
好像回鶻人真被打怕了。
也許是藥羅葛仁美的死訊，傳到了這些回鵑人耳中，又或許是黑水河畔，自己殺的太狠，總之這群只認拳頭的回鵑人，用這種獨特的方式，認可了劉恭手中的權力。
「天朝刺史此番傳喚，可是要傳詔也？」頭人依舊保持著叩首的姿勢，「罪臣愚鈍，不知天朝人來，是有何事差遣。」
「並無差遣。」劉恭說道。
頭人昂首，眼中略帶迷離困惑：「那刺史此番前來...
」
「是為收田一事。」
劉恭毫不含糊，沒有和回鵑人磨蹭，而是開門見山，立刻拋出了自己的要求。
他要收走回鵑部落的地。
回鶻頭人似乎早就料到了。
「刺史天威，我部絕無違抗之念頭，只是將這地收回，可是有些不妥？」頭人措辭流利，仿佛早有準備。
「哦？你有意見？」
阿廝蘭嚇得渾身一哆嗦。
他是沒想到，這位大唐來的刺史，說話居然比回鵑人還像土匪，開口就是要命的感覺。
於是，他連忙將準備好的說辭，如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刺史，昔日大唐皇帝下過誥命，封藥羅葛仁美為英義可汗，受了長安聖人的冊封，知甘州諸軍政事。這冊書和金印是燒了，可法統畢竟還在，我等的土地，也是可汗受封之後才得的......這也是依唐律辦的，絕無差錯。」
阿廝蘭越說越覺得有底氣，甚至學著刀筆吏的模樣，笨拙地拱了拱手。
「我部雖是胡人異貌，但也絕非不知禮節的野人，這草場乃是我部幾百口的命根子。
刺史，既然大唐先封了可汗，可汗又撥了地，想來這地當有法度，不應當直接奪了去。」
他說完，便抬頭看著劉恭。
劉恭倒是看了看左右。
隨後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說唐律我都覺得好笑。」劉恭指著他說，「十二年前，你部奪漢人的田地時，怎麼閉口不提唐律，到了自己要出事時，便想到了？」
「我也不知可汗是如何辦的。」阿廝蘭迴避著這個問題。
阿古瞥了眼劉恭。
她將手壓在橫刀上，似乎隨時準備動手，為劉恭剪除面前的回鶻頭人。
然而，劉恭抬起手，向下壓了壓。
他不想和一個蠻子爭辯唐律，但也不想因此搞得難看。田，是一定要收的，但要與自己作對的，是一整群的回鵑人，劉恭必須得考慮到這個影響。
「既然你說的這般有理有據，倒不如帶我去察見一番。本官既然來了，便不能光聽你說，引路吧。」
劉恭拍了拍手，向前一指。
阿廝蘭壓根沒想明白。
這刺史，做事似乎想到哪裡，就做到哪裡，完全看不清邏輯。
但好在沒有動手的念頭，讓阿廝蘭稍微放鬆了些。
至於刺史身邊的貓娘？在阿廝蘭眼裡，這就是個貓仗人勢的傢伙，定是個酷吏。想必，刺史是可以說服的。
「這就為刺史引路。」
阿廝蘭沒有再廢話，立刻從泥地里起身，帶著自己身邊的子侄護衛，領著劉恭向草場走去。
走去的路上，這位頭人還不忘回頭介紹著。
「刺史看前邊，前邊便是我部草場。」
劉恭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我部這草場，著實是貧瘠，底下全是砂石，種不得小麥粟米。便是移青稞來種，也只能稍微收些。遠處那草看著高，根扎得淺，一場雨水便能沖走，實在是當不得耕田。」
他一邊說，一邊用腳用力跺了跺地面。
只是他的動作有些心虛。
雖說能踩出些砂石，可是明眼人都知道，黑水南岸的土地，相較於北岸，富裕的不是一星半點。
為了保住自己的草場，阿廝蘭也是硬著頭皮，睜眼說起了瞎話。
「既是薄土，那倒也為難你們，還能種得這些莊稼。」劉恭也不拆穿，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阿廝蘭當即鬆了口氣。
然而，他並未察覺到劉恭的目光，已經飄向了更遠處。
西側的芨芨草叢後，有幾個身影在忙碌。他們穿著破舊的粗麻短打，身形佝僂，頭上纏著爛布條，布條中露出兩對黑色羊角，見到劉恭之後，這些人更是低下了頭，加快了手中活計，生怕和劉恭對視。
這些是吐蕃人。劉恭仔細打量了一下。唯一的區別，似乎就是他們的羊角，與普通吐蕃人略有不同。
劉恭抬起手，指向那些羊角人。
「那些是何處來的？」
這話一出，阿廝蘭頓時怔然，旋即磕磕巴巴地說：「是些吐蕃奴，南邊逃過來的，被我部收留，留在此地做些粗活。」
「收留？我看未必吧。」劉恭笑眯眯地說道，「你回鶻人當真有這般好心？」
「刺史說笑了。」
阿廝蘭幾乎是強撐著微笑，接下了劉恭這句話。
「況且本官記得，當初在酒泉城下，見過不少披甲奴，長得可不是這樣。披甲奴的角，多是青色與沙色，怎麼此處的吐蕃奴，羊角生的漆黑？」
原本輕鬆些的阿廝蘭，瞬間滿頭冒汗。
壞了。
這刺史怎麼看的這麼細？
吐蕃帝國，名義上是個帝國，看似和唐朝對齊，但其實質不過是個大部落，諸部之間並沒有什麼認同，只是單純畏懼邏些，因而臣服在吐蕃帝國霸權之下。
後世藏人尚且還分安多、康巴、衛藏，以及諸多民系。
此時吐蕃帝國內，諸多部落更是互不相認，莫說是團結一致了，十幾年前吐蕃內戰，直接羊腦子打成狗腦子，散作了滿天星。
劉恭倒是好奇，於是走近了些，來到一個小羊娘面前。
「跪下！跪下！」
見到劉恭走上去，阿廝蘭立刻提著鞭子，跟著來到羊娘面前，抄起鞭子就準備抽下去。
沒等鞭子落下，小羊娘的膝蓋就先軟了，驚叫一聲之後，便直接跪在了地上，抬起兩隻手臂抱著頭，生怕下一秒就要被懲罰。
阿廝蘭有些惱火。
這位大唐來的刺史，實在是管的太寬了，以至於他的火氣無處發泄。
只是那根鞭子，並未抽下去。
劉恭走上前，甚至連手都沒有抬，直接令阿廝蘭停下了動作，揮舞著鞭子的手懸在半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令本官看看。」劉恭的聲音很平淡。
阿古也瞥了眼阿廝蘭。
見到阿古的動作，他手中的鞭子才緩緩放下，劉恭也來到小羊娘面前，抬起一隻手，捏住了小羊娘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
小羊娘長得不是很好看。
然後，劉恭蹲下身子，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料到的動作。
「抬腳。」
劉恭直接伸出手，抓住了小羊娘的腳踝。
然後一把提了起來。
在場的所有人，頓時都愣住了。
就連阿古，也猛地瞪大了眼睛，貓耳瞬間飛到了腦袋後邊，似乎沒想到劉恭會做出如此舉動。
阿廝蘭心裡的怨懟，也瞬間消失了。
「你們刺史......當真是個人物。」阿廝蘭湊到阿古身邊低聲說。
劉恭卻顧不上這些。
吐蕃人的蹄子，他早就關注過了。當初酒泉城下，那些披甲奴登城的場景，他是親眼目睹過的，羊蹄配合上鉤爪，在城牆上幾乎如履平地，幾下就可以蹬上去。
但眼前的這隻蹄子，與那些披甲奴的蹄子，又有些不同。
相較於披甲奴，眼前的這隻蹄甲更加寬大，底部平緩，顯然不是用於攀岩的，反倒更像是牛馬，用於在平地上行走。
難不成是有回鵲人混血？
劉恭回頭看了一眼馬蹄。
被注釋到的阿廝蘭，立刻後退了兩步，顯然不想成為觀察材料。
看完這隻蹄子，劉恭站起身，隨意地拍了拍手，放走了小羊娘。被看了一通的小羊娘，在得到劉恭准許時，幾乎是瞬間就竄了出去，完全不敢在劉恭面前停留。
她那慌張的背影，讓劉恭心裡有些不解。
不就是看看腳？
劉恭也不想再管她，而是看向了阿廝蘭。
「這些吐蕃奴，到底是何處的？」劉恭對著阿廝蘭問道，「莫要騙本官，倘若事後查出你矇騙，必得治罪於你。」
「回刺史，是南邊的黑吐蕃。」
面對如此奇怪的刺史，阿廝蘭也是放下了警惕，直接說出了情況。
「黑吐蕃有時放牧，有時耕種，與我族衝突不少，乃是化外蠻夷，因此我族常捕其人為奴，充作羊倌。」
「行，曉得了。」
劉恭抬手擺了擺。
他忽然做出這個動作，周圍的貓娘得到命令，立刻牽來馬，扶著劉恭上馬之後，便作出要離開的姿態。
此番動作看的阿廝蘭一頭霧水。
這是要做什麼？
直到劉恭離去，他也沒想明白，劉恭到底要做什麼。
但劉恭的心裡已經有了個想法。
「還是得以夷制夷啊。」
劉恭騎在馬背上，朝著阿古伸出手。阿古立刻遞來紙和炭筆，劉恭隨手寫下幾個字，隨後立刻將紙捲起，遞給另一個貓娘。
「送到龍衛去，把龍姽押來。」
雖說是此次出行是公務，但在劉恭看來，只要不打仗，那就跟公費旅遊沒有區別。
一路走來，劉恭最大的感受，就是富裕。
張掖的土地，相較於肅州、沙州，要更加肥沃。或許是因為離中原更近，因此這裡河流更多，可以耕種的土地，相較於肅州也多得多。
雖說那些被毀壞的渠口，還有倒塌的田壟，看著讓人覺得觸目驚心，可渠水蔓延過的地方，野草長得快要有半人高，偶爾還能看到野兔，從草叢裡鑽出，隨後又消失，惹得阿古的耳朵也跟著亂動。
「莫要亂動。」
劉恭忽然拍了下阿古的頭。
阿古立刻老實了。
此時，她正坐在劉恭面前，側對著劉恭，而劉恭的手裡，正捏著一根竹籤。
反正現在要等回鵑人。
不如趁著等的時候，研究下貓娘們的生理結構，譬如耳朵。
劉恭先抬起手，給小貓揉揉耳朵，隨後再拿起竹籤，探入阿古的貓耳裡邊，那層薄薄的絨毛看著極為鬆軟，但被劉恭一觸碰，又會猛地豎起來。
竹籤在劉恭的手中，顯得格外穩當，順著阿古的耳道邊緣，輕輕刮擦下去。
阿古的身子立刻軟了。
貓耳內的敏感，讓她本能地想要躲避，可劉恭的另一隻手，正壓在她的頭頂，讓她下意識地想要放鬆身體，去蹭那隻手。
竹籤在細密的絨毛間打著轉，而她那條尾巴，也不知何時鑽到了劉恭腳邊。
「嚯。」
劉恭轉了轉竹籤，忽然間掏出一大塊，然後彈了一下。
「你這貓耳，怎麼這般髒？」劉恭有些好笑地問道，「我看金琉璃的貓耳，也不見這麼多污穢，怎的到了你這兒，便成了個泥窩？」
「那...那是因為琉璃阿姐，每日都有我等照看著......況且我整日戴著兜鍪，捂得久了，定會生出些污垢來....
「6
阿古的臉頰微不可見地紅了一下，腦袋垂得更低了。
她也沒想到劉恭會做這事。
「也罷，以後記得多清潔，免得耳朵里生了病，長出蟲來便不好了。」
劉恭說完，又抬起手捏了捏阿古的耳根。阿古似乎舒服到了，呼吸聲裡帶了些呼嚕，眼睛也眯了起來，整個身子幾乎都要倚到劉恭大腿上。
就在這時，沉悶的馬蹄聲，從西南邊的坡地傳來。
幾十名半人馬來了。
他們踏著爛泥，在遠處見到劉恭後，還稍作停頓，不知說了些什麼，才朝著劉恭走來。
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來到劉恭面前，為首的頭人立刻屈下前膝，向著劉恭行禮。他的態度無比恭順，看不到半點桀驁，眼裡只有對劉恭的畏懼。
往日裡，這些半人馬在這片地上，雖不能說是橫著走，但也是高人一等。然而在劉恭面前，這些半人馬的身段異常柔軟，絲毫看不出傲氣，說跪就跪下了。
劉恭打量了一眼。
為首的頭人，是個上了年紀的壯漢，頭上扎著幾縷辮子。在他身邊，似乎還有他的子侄護衛，環伺在他身邊。
這倒是個標準的回鶻小部落。
回鶻人的社會裡，再如何緊密的效忠紐帶，也比不上血緣關係。即便子弒父，弟殺兄，那也是爛在鍋里，好過被外人奪權。在如此樸素的想法之下，回鵑人的權力體系，便與血緣高度勾連。
他們恭順地跪在劉恭面前，生怕驚擾了劉恭，但也微微抬起眼眸，觀察著劉恭的動作與神態。
「你可是狄銀·阿廝蘭？」
劉恭抽出一方帕子擦著手。
頭人立刻俯首道：「罪臣狄銀·阿廝蘭，叩見天朝刺史！」
阿廝蘭操著一口生硬的官話，雙手也顧不得地上的泥污，直接就支在地上，朝著劉恭俯首。龐大的身軀俯下，猶如山嶽傾倒，放下了一切尊嚴。
只是，劉恭立在原地沒動，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的動作。
好像回鶻人真被打怕了。
也許是藥羅葛仁美的死訊，傳到了這些回鵑人耳中，又或許是黑水河畔，自己殺的太狠，總之這群只認拳頭的回鵑人，用這種獨特的方式，認可了劉恭手中的權力。
「天朝刺史此番傳喚，可是要傳詔也？」頭人依舊保持著叩首的姿勢，「罪臣愚鈍，不知天朝人來，是有何事差遣。」
「並無差遣。」劉恭說道。
頭人昂首，眼中略帶迷離困惑：「那刺史此番前來...
」
「是為收田一事。」
劉恭毫不含糊，沒有和回鵑人磨蹭，而是開門見山，立刻拋出了自己的要求。
他要收走回鵑部落的地。
回鶻頭人似乎早就料到了。
「刺史天威，我部絕無違抗之念頭，只是將這地收回，可是有些不妥？」頭人措辭流利，仿佛早有準備。
「哦？你有意見？」
阿廝蘭嚇得渾身一哆嗦。
他是沒想到，這位大唐來的刺史，說話居然比回鵑人還像土匪，開口就是要命的感覺。
於是，他連忙將準備好的說辭，如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刺史，昔日大唐皇帝下過誥命，封藥羅葛仁美為英義可汗，受了長安聖人的冊封，知甘州諸軍政事。這冊書和金印是燒了，可法統畢竟還在，我等的土地，也是可汗受封之後才得的......這也是依唐律辦的，絕無差錯。」
阿廝蘭越說越覺得有底氣，甚至學著刀筆吏的模樣，笨拙地拱了拱手。
「我部雖是胡人異貌，但也絕非不知禮節的野人，這草場乃是我部幾百口的命根子。
刺史，既然大唐先封了可汗，可汗又撥了地，想來這地當有法度，不應當直接奪了去。」
他說完，便抬頭看著劉恭。
劉恭倒是看了看左右。
隨後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說唐律我都覺得好笑。」劉恭指著他說，「十二年前，你部奪漢人的田地時，怎麼閉口不提唐律，到了自己要出事時，便想到了？」
「我也不知可汗是如何辦的。」阿廝蘭迴避著這個問題。
阿古瞥了眼劉恭。
她將手壓在橫刀上，似乎隨時準備動手，為劉恭剪除面前的回鶻頭人。
然而，劉恭抬起手，向下壓了壓。
他不想和一個蠻子爭辯唐律，但也不想因此搞得難看。田，是一定要收的，但要與自己作對的，是一整群的回鵑人，劉恭必須得考慮到這個影響。
「既然你說的這般有理有據，倒不如帶我去察見一番。本官既然來了，便不能光聽你說，引路吧。」
劉恭拍了拍手，向前一指。
阿廝蘭壓根沒想明白。
這刺史，做事似乎想到哪裡，就做到哪裡，完全看不清邏輯。
但好在沒有動手的念頭，讓阿廝蘭稍微放鬆了些。
至於刺史身邊的貓娘？在阿廝蘭眼裡，這就是個貓仗人勢的傢伙，定是個酷吏。想必，刺史是可以說服的。
「這就為刺史引路。」
阿廝蘭沒有再廢話，立刻從泥地里起身，帶著自己身邊的子侄護衛，領著劉恭向草場走去。
走去的路上，這位頭人還不忘回頭介紹著。
「刺史看前邊，前邊便是我部草場。」
劉恭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我部這草場，著實是貧瘠，底下全是砂石，種不得小麥粟米。便是移青稞來種，也只能稍微收些。遠處那草看著高，根扎得淺，一場雨水便能沖走，實在是當不得耕田。」
他一邊說，一邊用腳用力跺了跺地面。
只是他的動作有些心虛。
雖說能踩出些砂石，可是明眼人都知道，黑水南岸的土地，相較於北岸，富裕的不是一星半點。
為了保住自己的草場，阿廝蘭也是硬著頭皮，睜眼說起了瞎話。
「既是薄土，那倒也為難你們，還能種得這些莊稼。」劉恭也不拆穿，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阿廝蘭當即鬆了口氣。
然而，他並未察覺到劉恭的目光，已經飄向了更遠處。
西側的芨芨草叢後，有幾個身影在忙碌。他們穿著破舊的粗麻短打，身形佝僂，頭上纏著爛布條，布條中露出兩對黑色羊角，見到劉恭之後，這些人更是低下了頭，加快了手中活計，生怕和劉恭對視。
這些是吐蕃人。劉恭仔細打量了一下。唯一的區別，似乎就是他們的羊角，與普通吐蕃人略有不同。
劉恭抬起手，指向那些羊角人。
「那些是何處來的？」
這話一出，阿廝蘭頓時怔然，旋即磕磕巴巴地說：「是些吐蕃奴，南邊逃過來的，被我部收留，留在此地做些粗活。」
「收留？我看未必吧。」劉恭笑眯眯地說道，「你回鶻人當真有這般好心？」
「刺史說笑了。」
阿廝蘭幾乎是強撐著微笑，接下了劉恭這句話。
「況且本官記得，當初在酒泉城下，見過不少披甲奴，長得可不是這樣。披甲奴的角，多是青色與沙色，怎麼此處的吐蕃奴，羊角生的漆黑？」
原本輕鬆些的阿廝蘭，瞬間滿頭冒汗。
壞了。
這刺史怎麼看的這麼細？
吐蕃帝國，名義上是個帝國，看似和唐朝對齊，但其實質不過是個大部落，諸部之間並沒有什麼認同，只是單純畏懼邏些，因而臣服在吐蕃帝國霸權之下。
後世藏人尚且還分安多、康巴、衛藏，以及諸多民系。
此時吐蕃帝國內，諸多部落更是互不相認，莫說是團結一致了，十幾年前吐蕃內戰，直接羊腦子打成狗腦子，散作了滿天星。
劉恭倒是好奇，於是走近了些，來到一個小羊娘面前。
「跪下！跪下！」
見到劉恭走上去，阿廝蘭立刻提著鞭子，跟著來到羊娘面前，抄起鞭子就準備抽下去。
沒等鞭子落下，小羊娘的膝蓋就先軟了，驚叫一聲之後，便直接跪在了地上，抬起兩隻手臂抱著頭，生怕下一秒就要被懲罰。
阿廝蘭有些惱火。
這位大唐來的刺史，實在是管的太寬了，以至於他的火氣無處發泄。
只是那根鞭子，並未抽下去。
劉恭走上前，甚至連手都沒有抬，直接令阿廝蘭停下了動作，揮舞著鞭子的手懸在半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令本官看看。」劉恭的聲音很平淡。
阿古也瞥了眼阿廝蘭。
見到阿古的動作，他手中的鞭子才緩緩放下，劉恭也來到小羊娘面前，抬起一隻手，捏住了小羊娘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
小羊娘長得不是很好看。
然後，劉恭蹲下身子，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料到的動作。
「抬腳。」
劉恭直接伸出手，抓住了小羊娘的腳踝。
然後一把提了起來。
在場的所有人，頓時都愣住了。
就連阿古，也猛地瞪大了眼睛，貓耳瞬間飛到了腦袋後邊，似乎沒想到劉恭會做出如此舉動。
阿廝蘭心裡的怨懟，也瞬間消失了。
「你們刺史......當真是個人物。」阿廝蘭湊到阿古身邊低聲說。
劉恭卻顧不上這些。
吐蕃人的蹄子，他早就關注過了。當初酒泉城下，那些披甲奴登城的場景，他是親眼目睹過的，羊蹄配合上鉤爪，在城牆上幾乎如履平地，幾下就可以蹬上去。
但眼前的這隻蹄子，與那些披甲奴的蹄子，又有些不同。
相較於披甲奴，眼前的這隻蹄甲更加寬大，底部平緩，顯然不是用於攀岩的，反倒更像是牛馬，用於在平地上行走。
難不成是有回鵲人混血？
劉恭回頭看了一眼馬蹄。
被注釋到的阿廝蘭，立刻後退了兩步，顯然不想成為觀察材料。
看完這隻蹄子，劉恭站起身，隨意地拍了拍手，放走了小羊娘。被看了一通的小羊娘，在得到劉恭准許時，幾乎是瞬間就竄了出去，完全不敢在劉恭面前停留。
她那慌張的背影，讓劉恭心裡有些不解。
不就是看看腳？
劉恭也不想再管她，而是看向了阿廝蘭。
「這些吐蕃奴，到底是何處的？」劉恭對著阿廝蘭問道，「莫要騙本官，倘若事後查出你矇騙，必得治罪於你。」
「回刺史，是南邊的黑吐蕃。」
面對如此奇怪的刺史，阿廝蘭也是放下了警惕，直接說出了情況。
「黑吐蕃有時放牧，有時耕種，與我族衝突不少，乃是化外蠻夷，因此我族常捕其人為奴，充作羊倌。」
「行，曉得了。」
劉恭抬手擺了擺。
他忽然做出這個動作，周圍的貓娘得到命令，立刻牽來馬，扶著劉恭上馬之後，便作出要離開的姿態。
此番動作看的阿廝蘭一頭霧水。
這是要做什麼？
直到劉恭離去，他也沒想明白，劉恭到底要做什麼。
但劉恭的心裡已經有了個想法。
「還是得以夷制夷啊。」
劉恭騎在馬背上，朝著阿古伸出手。阿古立刻遞來紙和炭筆，劉恭隨手寫下幾個字，隨後立刻將紙捲起，遞給另一個貓娘。
「送到龍衛去，把龍姽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