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火力優勢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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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火力優勢學說

  數以千計的士卒,在蒼茫的大地上行走,煙塵鋪天蓋地,數千雙腳在龜裂旱地上,踩出沉悶的迴響聲。

  劉恭一手扶著韁繩,另一手抓著骨朵,靠在自己的肩上。

  「咚!咚—」

  中軍的戰鼓手敲起牛皮大鼓,鼓點不快,卻沉穩如山。所有士卒聽著鼓聲,沿著黑水河緩緩前行。而在遠方,嘹亮的嗩吶聲傳來,尖銳而又刺耳,還伴隨著馬蹄踩在地上的聲音。

  想都不用想,必定是甘州回鵑的軍隊。藥羅葛仁美做出了決定,要與劉恭在野外會戰。

  在古代,野戰向來是豪賭。

  大部分時候,兩國交戰,都是以小規模的滲透,以及各種大小的城池攻防戰,並不會有大規模的野戰。

  譬如明朝中後期,李如松就是這方面的高手,帶著兩三千家丁,在整個蒙古草原上,如入無人之境,甚至到了朝鮮,面對倭寇的軍隊,還能打出碧蹄館之戰。

  然而,大規模野戰終究是少數。

  大部分人都會迴避會戰。

  因為會戰真的會看穿底褲。

  一支數萬人的軍隊,抽出兩三千精銳,集中全軍資源供養,自然是能養出來的。但會戰不能只靠一小撮人,而是要三軍用命。到這時,千日裡到底有沒有養兵,雙方碰一碰就知道了。

  滿清入寇的重要原因,就在於滿清的軍隊,更加適應大規模野戰,因此在野戰之中,往往能取得更多的優勢。

  劉恭對自己的軍隊是十分自信的。

  至於藥羅葛仁美?

  劉恭不清楚,但想必他也很自信。

  隨著雙方距離的拉近,刺耳的嗩吶聲愈發清晰。透過滾燙的空氣,可以看到遠處的地平線,開始異常地翻滾、涌動,並且出現一條細細的黑線。

  那條黑線緩緩接近,最終在劉恭的視野里,逐漸鋪開,形成了一道由回鵑人構成的鐵流。

  青綠色的大旗,出現在甘州回鵑中軍。

  「哈,藥羅葛仁美的新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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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恭笑了一聲,看向兩側的士卒。

  「這胡狗被繳了一面大纛不夠,現在還要再造一面旗,等著被我們奪。弟兄們,莫要慌張,咱們能贏一回,就能贏了第二回!」

  「刺史萬勝!」

  「武運昌隆!」

  身邊的士卒,敲打著盾牌,開始吼叫了起來。

  對面的甘州回鶻人,聽到了這邊的吼聲,也不願落了下風,旋即開始狂呼,聲浪一遍蓋過一遍。

  兩邊的軍隊,頓時變成了原始的野獸。

  雙方都在廝殺前,用相互示威的方法,為自己壯膽。

  同時也在不斷抵近。

  當相距約莫二百步時,士卒的步伐都開始不自覺地放緩,看著愈發清晰的敵人,氣氛逐漸變得凝重了起來。

  但這份凝重並未持續太久,便被號聲打破。

  「弓手!出列!」

  幾乎是同一時間,兩邊都傳來了相似的號令。

  回鶻軍陣中,數百名回鶻半人馬,邁開蹄子開始奔騰。他們自左翼開始脫離,跑出一道鬆散的巨大弧線,還不忘彎弓搭箭,朝著劉恭軍陣所在的方向,拋灑來箭矢。

  右翼的士卒立刻抬起盾,一邊暗罵著對面,一邊掩護著自己前行。

  骨箭傳來叮叮咚咚的聲音,落在蒙皮包鐵的盾牌上,只能無力的彈開,或是透過盾牌的縫隙,扎在沙土地上。餘下的些許箭矢,也難以穿透士卒們身上的札甲和披袍,一輪射擊下來,居然沒有造成任何傷亡。

  而劉恭身邊,跑出了一排弓手,有粟特人,亦有漢人,皆是手持弓弩。

  他們依託著盾兵的掩護,冷靜地瞄準,在回鵑游騎旋轉的位置,拋灑出了鐵雨。

  一輪鐵箭飛出,遠方的回鵑人那頭,頓時激起陣陣塵土。

  那是被射中的回鶻人,摔倒在了沙地上。

  「快!射!」

  王崇忠高舉著盾牌,同時還不忘對著這些弓手大喊,催促著他們壓制回去。

  雙方的弓手就在陣前,隔著百餘步的距離,展開了致命的對射。對於劉恭麾下士卒,這樣的對射並無壓力,哪怕是披甲更少的弓手,也並不畏懼回鵑人。

  骨箭而已。

  只要不落在面門上,那便無大礙。

  反觀回鵑人,半人馬的身子,帶給了他們無與倫比的機動力,但也是個巨大的防禦缺陷。

  同樣規模的射手,回鵑人需要用三倍的鐵,才能保護自己的身子。

  而這些金貴的鐵,大多在可汗親衛身上。

  這些游騎當然是分不到。

  於是,在幾輪對射過後,回鶻人明顯吃了大虧。漢軍弓手每一輪射擊,總能帶起一片血花和慘叫。而回鵑人的反擊,在如此遙遠的距離下,卻顯得綿軟無力。

  「跟我上!」

  一名回鵑百夫長,似乎無法忍受這樣的消耗,立刻拔出彎刀,朝著天空怒吼了一聲。

  在他身邊的回鶻人,猛地脫離了游弋的騎兵隊列,和他一樣提起彎刀,朝著劉恭軍陣前的弓手,徑直衝了過去。

  他們的意圖很明顯。

  衝到敵人面前,抵近了射擊。

  百騎奔騰,聲勢駭人。

  他們身後激起陣陣塵土,仿佛亡命似的,朝著對面的弓箭手衝擊。

  距離迅速被拉近,百餘步不過轉瞬間,便要靠近了。

  然而就在這時,王崇忠身後的步兵們,也拿出了自己的武器。一排排標槍,出現在了前排漢兵的手裡。甚至還有不少士兵彎腰,從地上抄起了石塊,直接朝著回鵑人投擲而去。

  自古以來,步兵都有帶遠程武器的習慣。精銳如魏武卒,便是刀槍弓箭,什麼好用就用什麼。而在劍南、嶺南的步卒,亦會攜帶些投擲的標槍,作為遠程武器使用。

  即便是沒有趁手的武器,士卒也會從地上撿東西,朝著敵人投擲出去。

  沒有士卒願意被動挨打。

  在如此本能的驅使下,漢軍士卒頓時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戰力。

  「喝!」

  伴隨著數百名士卒齊聲的怒吼,一片密集的彈幕騰空而起,朝著那百騎回鶻人當頭罩下。

  頓時間,悽厲的響聲連成一片。

  許多回鶻人還沒來得及叫喊,便被鋒利的標槍刺中身體,直接摔倒在了地上。而那些石塊朝著回鶻人飛來,迎面砸到他們身上,頓時筋骨斷折,腦漿迸裂。

  僅僅一輪投射,那百餘甘州回鵑人,便像是巨鐮掃過的麥田,齊刷刷地倒下了一大片。

  後續的半人馬躲避不及,頓時撞成一團,陣腳大亂。

  漢軍弓手也並未退卻。

  隨著距離拉近,他們也放平了弓箭,朝著面前的敵人射擊。在如此近的距離下,鐵箭爆發出的殺傷力,更是遠勝於回鵑人的骨箭。

  「上!上!」

  此刻,漢軍陣中又衝出了十幾人。

  這些人大多穿著輕便皮甲,手持短刀利斧,動作無比靈巧,躍過地上的坑窪和屍體,瞬間衝到了回鶻人的面前。

  方才帶頭衝鋒的百夫長,正困於自己身上插著的鐵箭。

  然而沒等他回神,這些靈巧的士卒衝來,直接抄起短柄斧,朝著他的脖頸砍了下去,將人頭利落地收下。其他輕步兵亦是衝進陣列,對倒在地上的回鵑人展開殺戮,砍翻了那些試圖掙扎的回鵑人。

  撤回來的時候,他們還不忘抓起地上的武器,捎帶些許戰利品,回到了軍陣之中。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一擊即走,毫不戀戰,仿佛精密的機械運轉。

  這些人,還給劉恭帶了個好東西。

  「刺史!敵將首級!」

  一名士卒將那顆血淋淋的人頭,遞到了劉恭面前,頭盔上還帶著凹痕,只是插著的孔雀翎尚未折斷。

  劉恭見狀,立刻大笑了起來。

  「打的好!你是哪一部的?」

  「回刺史,酒泉守卒,趙長樂!」士卒高聲應道,「在黑山湖便見過刺史,兵曹參軍王崇忠之部!」

  「好!好!」

  聽到這個,劉恭更加來勁。

  看著面前的回鵑人退卻,劉恭揪著這顆人頭的辮子,抓在手裡轉了兩圈,仿佛玩溜溜球似的,令他身後全軍都見著了,那顆人頭是如何在劉恭手中,被當作玩具使用的。

  「弟兄們!看吶!」劉恭的聲音蓋過了戰場喧囂,「這是甘州回鵑的百夫長!這就是衝擊我軍的下場!」

  「回鶻人不過如此!我軍只需得一壯士,便可取其首級!趙長樂,本官將這孔雀翎賜予你,令眾人記著,你是斬過百夫長的好兵!戰後去領賞五十貫!」

  「謝刺史!刺史萬勝!」趙長樂當即大聲回應。

  「萬勝!萬勝!萬勝!」

  數千名士卒被這血腥的一幕徹底點燃了。

  他們敲打著盾牌,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匯成一股沖天的殺氣,同時還裹挾著欲望。

  所有人都渴望,自己能殺一個回鵑的大官,然後像趙長樂這般,得到刺史的賞賜。

  然而對面的回鵑人,卻像是進了圖書館一般,眾人皆是噤聲不語。

  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家的勇士,在衝擊無果之後,首級被割了下來,像是羞辱一般,成為了敵人用以炫耀的戰利品。

  「前邊是何情況?」

  藥羅葛仁美端坐在步輦上,四蹄皆收在身下,頭戴蓮花金冠,看著寶相莊嚴。

  對於前方的戰況,藥羅葛仁美並沒看清。


  很快,一名傳令兵高舉著青色小旗,衝到了藥羅葛仁美面前。

  「汗王!骨祿毗加死了!」

  傳令兵語速極快:「他擅離軍陣,欲衝擊敵軍,但被漢軍打退了,首級被漢軍奪去了!」

  「明神啊..

  「7

  藥羅葛仁美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了這番話。

  他久經戰陣,對於此等擅離軍陣的行徑,可謂是深痛惡絕。更何況,那廝還沒把事搞好,更是令藥羅葛仁美恨得牙痒痒。

  迷力訶的眼睛眯了起來,心情有些暢快。

  就在他覺得,藥羅葛仁美要降下懲罰時,藥羅葛仁美卻開口了。

  「骨祿毗加乃是戰死!下令,賞賜其妻兒百匹布!」藥羅葛仁美高聲說道,「孩兒們莫要怕戰死,便是死了,亦是魂靈歸天,去覲見四聖,百年之後,我亦將歸去,帶爾等開疆拓土!莫要怕死,你們死後,自有我照顧著你們的妻兒!使其不受凍,不挨餓!可聽著了?」

  「都聽著了!」

  藥羅葛仁美身邊的回鵑人,亦是紛紛舉起盾牌,高聲齊呼了起來。

  很快,他的自光越過自家兵卒,看向了遠處。

  那片歡聲雷動的漢軍陣列,全然是一副耀武揚威的模樣。再越過漢軍中軍,便可看到,在漢軍的左翼,渾濁奔涌的黑水河,仿佛是他們的天然屏障,保護著漢軍的左翼。

  是那裡出了問題。

  若是失了黑水河的掩護,劉恭的左翼就會暴露。想要讓劉恭放棄黑水河,那就只有一個辦法「走。」

  藥羅葛仁美抓起將旗,徑直朝著左手邊指去。

  那是南方。

  「汗王,可是要撤退?」迷力訶有些驚訝,「若現在撤了..

  「,「不是撤退,是轉移!」藥羅葛仁美厲聲駁了回去,「漢人左倚黑水,我軍難以展開。但漢人只有雙腿,並無我軍之四蹄,我軍既有行走的長處,又何必被限制住?全軍聽令,行至南側!」

  得到命令的瞬間,藥羅葛仁美左右十幾名傳令兵,立刻像飛箭一般衝出,朝著各個頭人、百夫長跑去。

  嗩吶聲也變了調,由原先激昂的前行聲,轉而變得急促但又詭異。

  青色的大旗也歪向左側。

  數以千計的回鶻人,在得到號令之後,開始緩緩地移動了起來。原本還在射擊的回鵑人,像海浪退潮一般,停止了方才徒勞的射擊,向著後面退去。

  在所有漢人眼裡,都是一幅回鵑人撤退的景象。

  有些打仗打的少的,開始歡呼了起來。然而他們還沒快活多久,便被一旁的老兵拉住,喝斥著讓他們閉了嘴。

  陳光業也被一把抓住了。

  「老伙頭?你這是做甚?」陳光業頗為不解,低下頭去,甚至還看到老伙頭的手裡,還捏著半張胡餅。

  「隊頭,趁著這空隙吃些。」

  老伙頭掰下一角,塞到了陳光業的手中。

  看著這張胡餅,陳光業沉默片刻,隨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老伙頭,你他媽在說笑呢?敵人退了,你擺著這死了人的臉,還給我送胡餅來,又是做甚?」

  「吃些吧。」

  老伙頭倒是不客氣,直接把胡餅塞到嘴裡,像是餓了八輩子似的,囫圇地就咀嚼著胡餅,干噎了幾下之後,硬生生地吞了進去。

  「待會兒可有得打了,陳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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