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中秋前夜,奇襲對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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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8章 中秋前夜,奇襲對馬

  劉承宗從懷中取出一捲地圖,雙手展開。

  相較於牆上大地圖裡對馬島只是一個小點,這份對馬島的地圖,就相當於把這個小點放大了無數倍。

  圖上以筆勾出了對馬島的海岸線,南北兩處可泊船的港灣皆已標出。

  「對馬島北港水淺,底為泥灘,五百料以上戰船不可入。

  「南港水深兩丈余,底為碎石,可泊海鶻船。」

  「島上松浦黨的寨子共七處,北三南四,南北兩港共有中小船隻五十餘艘,其中各有哨船三到五艘,每日漲潮時哨船出海巡弋,退潮時歸港。」

  陸北顧問道:「這些消息是如何探知的?」

  「是耽羅島上派出的兄弟投伙成為海盜後潛伏下來探知的。」

  劉承宗解釋道:「都是末將還在耽羅島任上時親手挑的,皆是機警可靠之人,如今潛伏時間最久的已經快三年了,得到了對馬島上海盜的信任。」

  陸北顧點了點頭。

  劉承宗的主觀能動性很強,早在他要求向對馬島派出細作之前,就已經自行派出了。

  也正是因為這幾批細作的潛伏,才讓他們拿到了對馬島的詳細情況。

  「島上兵力如何?」

  「島上常年駐泊的松浦黨海盜約八百人,五月到九月間,平戶本島會有更多人過來,因為這時節商舶最多。」

  陸北顧的手指從對馬島向東移,點在壹岐島上。

  「這裡呢?」

  「壹岐島的具體情形探不得那麼清楚。」

  劉承宗說道:「只知道島上有松浦黨的船塢一座,可修中小船,常年駐泊數百海盜,港內泊船通常不下三十艘。」

  「平戶島呢?」陸北顧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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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戶島是松浦黨的老巢,松浦四十八黨,單平戶本島便住了八家,沿岸大小港灣十七處,處處有寨,寨寨有船......根據細作粗略估算,可用於海戰的大小船隻不下五百艘,不過絕大多數都是小船。」

  劉承宗解釋道:「按理說平戶島是更開放的,但那邊幾乎全是倭人,不像對馬島上還有宋人海盜和高麗人海盜,所以反而無法探知具體情況。」

  「無妨。」

  陸北顧笑了笑,道:「倭人卻是能替咱們探明白的。」

  他轉過身走向柜子,用隨身攜帶的鑰匙打開了其中一格,然後取出一份密函,這是明州市舶司不久前轉來的倭國大宰府密函,函中附有對馬海峽季風、潮汐的詳細記錄,甚至包括平戶島的詳細

  情況。

  劉承宗完全不知道此事。

  這是因為對倭國的外交是陸北顧這邊單線聯繫的,劉承宗接收到的都是來自耽羅島王煥所探查以及轉發的信息。

  接過密函,只匆匆瀏覽了幾眼,劉承宗面上就露出了喜色。

  「倭人的大宰府,這是把松浦黨的家底全掀了啊!」

  陸北顧笑道:「倭王要借刀殺人,自然要表現些誠意。」

  劉承宗用右拳錘了錘左掌,道:「兩相印證,松浦黨的虛實已經摸透了。」

  「還有一樁事,此番出師對馬島,須得有個名目。」

  陸北顧說道:「對馬、壹岐二島是倭國屬島,松浦黨雖然行海盜之實,在名分上卻是倭王臣屬,大宋水師越境剿寇,要以受倭國大宰府所請,入其境協剿海寇」的名目。」

  「曉得。」

  劉承宗想了想問道:「松浦黨在平戶本島尚有大小船隻不下五百艘,那萬一他們傾巢而出,與我水師在外海纏鬥,倭國大宰府的水師,會不會出兵協助?」

  「倭國大宰府的水師不會出海。」陸北顧說道,「大江匡房說了,倭國水師船舊兵弱,他們的用處是在博多港外布防,攔住松浦黨往東逃竄的路......所以此戰的主力,只有你與王煥兩支艦隊,不要對倭國大宰府的水師寄予任何希望。」

  他重新拿起倭國大宰府那份密函,翻到最後一頁,指著那幅平戶港泊位圖。

  「不過松浦黨的船雖多,但都是小船,不耐遠航,他們的戰法是以岸為依託,快船蜂擁而出,近舷跳幫,蟻附奪船......你只要不與他們在近海纏鬥,他們便發揮不出數量優勢。」

  劉承宗點了點頭,隨後又問。

  「那若是能順利拿下對馬、壹岐二島,但松浦黨海盜龜縮在平戶本島不出,我軍當如何?總不能上岸去打,陸上的事,水師做不來。」

  「不必上岸。」

  陸北顧從案上拿起另一份文書遞過去。

  劉承宗接過一看,上面寫的是樞密院對兩浙路沿海水師、耽羅島駐泊水師的聯合調度方案,以及未來可能調往對馬海峽的水師艦船規模。

  「耽羅島那邊,你將樞府的文書帶回秀州,命他屆時率艦隊南下,與你按期合兵。」

  「是。」

  在宋軍水師編制上,目前耽羅島水師,是歸屬於兩浙路水師的,兩浙路水師的母港在秀州。

  而耽羅島的後勤物資,則是由明州市舶司供應的。

  「在拿下對馬、壹岐二島之後,將水師分作兩支艦隊,一支駐泊對馬南港,控扼海峽西口,另一支駐泊壹岐島,控扼海峽東口......兩隊輪替巡弋,遇松浦黨出海便擊,不出海便封。」

  「至於陸戰的事情,讓倭王尊仁去派兵去收拾殘局,大宋水師只需守住對馬、壹岐二島,餘下的事,不必替倭人代勞。」

  倭王的如意算盤打得很好,指望大宋替他把松浦黨收拾乾淨。

  但這跟陸北顧的利益並不一致,發動這場戰役,他的主要目標是奪取對馬、壹岐二島,繼而東進控制佐渡島。

  至於跟倭國的正式通商,那是次要目標。

  而且,徹底剷除松浦黨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給倭王,或者等倭王再次求上門來。

  只要拿下了對馬島和壹岐島,宋軍水師就可以封鎖海峽了,松浦島絕大多數戰船都是小船,根本就不具備長途襲擾耽羅島或流求島的能力。

  所以即便此役沒有徹底剷除松浦黨,也不需要擔心海上貿易受到特別大的影響,最多就是倭國方面的商船難以往來。

  至於倭國海商帶來的貿易額損失,相比於佐渡島金山,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隨後,兩人開始研究具體的戰役部署。

  「二島之中,應該要先打對馬島。」

  劉承宗說道:「對馬島是海峽鎖匙,拿下對馬,壹岐島唾手可得。」

  陸北顧點了點頭,然後將倭國大宰府密函中那頁潮汐記錄抽出來,放在對馬島地圖旁邊。

  「發動攻擊的具體日子,你可有建議?你在耽羅島也待過,想來更了解對馬島上倭人海盜的情況。」

  「八月十四。」

  劉承宗毫不猶豫地給出了他的答案。

  「為何?」

  「八月十五是中秋,松浦黨雖不興漢俗,但來平戶港的很多宋商與高麗商年年中秋都會宴飲貿易,各島上的松浦黨海盜也會回平戶湊熱鬧,採買酒食、販售劫來的髒物,他們一般八月十一或十二就回去了,而八月十四是對馬島上海盜人數最少且警惕心最低的時候。」

  「那作戰的具體時間呢?」陸北顧問道。

  「那天漲潮在雞鳴時分,若選在這日,趁漲潮時摸進南港,松浦黨的戰船此時都被潮水束在港內,出入不便,正是圍而殲之的最好時機。」

  劉承宗顯然心中已經有了預案。

  陸北顧見他如此用心,心裡也頗為放心,又考校似的問道。

  「北港與南港相距不過十餘里,若我軍只打南港,松浦黨在北港的戰船便會從北港出海,繞到外海襲我軍後路,你有什麼想法?」

  「北港水淺,海鶻船進不去,與其分兵去打一個只能用舢板硬攻的泥灘,不如堵。」

  「具體說說。」

  「讓耽羅島的王煥那邊率領艦隊提前埋伏在對馬島北面外海,南港開戰之後,松浦黨在北港的戰船若出海,不管是逃往平戶,還是南下救援,這一隊伏兵都能截住。」

  「你思慮很周全,很好。」陸北顧徹底放下心來。

  海戰與陸戰截然不同,而且距離遠隔千里,遙控是不可能的,只能靠戰前謀劃與水師將領的臨陣指揮。

  既然戰前謀劃尚算周密,劉承宗和王煥又是得力將領,不存在關係不睦或爭功的情況,再加上宋軍水師數量優勢且是以有心算無備,此戰的贏面便已經很大了。

  當然了,海上什麼時候都有可能發生,不到最後一刻,誰也說不準結果。

  「至於壹岐島,其上兵力亦薄弱,若可速取則速取,若平戶島的松浦黨海盜主力大舉來襲則可暫時不取,以防腹背受敵。」

  這話亦讓劉承宗放下了心。

  雖然壹岐島本身的海盜和戰船都不算什麼,而且宋軍的遠洋水師規模比之前擴大了不少,但畢竟要考慮到平戶島的松浦黨主力來支援的可能性。

  若是真的陷入被兩面夾擊的困境,那海戰結果可就不好說了。

  所以,雖然大概率能把對馬、壹岐二島一起拿下,但劉承宗也不敢對陸北顧立軍令狀,更怕陸北顧要求他不顧被兩面夾擊的可能性也要速取壹岐島。

  而有了這話,他臨陣決策就沒那麼大的壓力了。

  如果平戶島的松浦黨主力反應比較慢,沒有來大舉支援,那他就順手把壹岐島也給拿下。

  如果敵人反應迅速,那他就不能分兵去奪壹岐島,而是要考慮在海上進行艦隊決戰的事情。

  隨後,兩人又針對各種可能的情況,做了預案。

  劉承宗將文書折好收入袖中,正要開口告退,陸北顧又抬起手示意他稍等。

  「還有一樁事。」

  陸北顧站起身來,走到海東輿圖前,指了指佐渡島。

  「待對馬、壹岐二島拿下之後,從水師中遴選諳熟倭語且體貌與倭人相近的士卒,以商賈或海盜的身份潛入佐渡島摸清虛實。」

  「佐渡島?」劉承宗微微蹙眉,「那地方在倭國北陲,離對馬海峽尚有千餘里,陸相公這麼早便要往那邊伸手?」

  「提前準備。」陸北顧沒有說太多。

  「末將明白。」

  陸北顧說道:「你回去之後,照這份預案準備發動戰役,至於臨戰,則由你全權指揮,相機決斷。」

  「但有一條,那就是必須在九月中旬之前將艦隊撤回港口,不得貪功戀戰,否則颶風一至,檣櫓恐盡皆湮滅。」

  劉承宗鄭重行禮。

  「謹遵相公之令!」

  秀州軍港。

  天將亮未亮,港內二十六艘海鶻船首尾相銜泊於棧橋東側,船首撞角都包著鐵,棧橋西側是八艘樓船,吃水深,舷牆高,船樓上望斗里的士卒正往斗中搬運箭捆。

  除此之外,還有上百艘中小船隻正在集結,這裡面既有輕便哨船,也有補給船、運兵船等船隻。

  劉承宗還沒登船。

  他站在棧橋盡頭,望著港外灰濛濛的海面。

  此時潮水正在上漲,浪頭拍擊棧橋石基的聲音悶而沉,就像是遠處有人在擂被打濕了的牛皮大鼓一般。

  「都監,該出航了。」

  副將趨前幾步,稟報導。

  劉承宗點了點頭。

  「傳令,升帆。」

  艦隊開始同時升起帆,然後逐漸離開秀州軍港,繞過舟山群島北端,折向對馬島方向。

  經過數天航行,他們終於在約定的進攻日期抵達了對馬島附近海域。

  為了隱蔽行蹤,艦隊在夜海中排成雙列縱隊,每艘船尾懸著數盞遮光燈籠,燈籠前面是被遮住的,所以只限後船可見。

  再加之月光很盛,所以視線倒也不是特別差。

  不過八月的對馬海峽已經很寒冷了,浪涌也大,船身起落間,船肋都會發出吱嘎聲,士卒們都得穿著厚衣服再把自己固定好。

  劉承宗站在樓船的指揮室內,手舉著望遠鏡看著遠處的亮點。

  那裡就是對馬島南港的燈塔了。

  島上的松浦黨海盜此時都很放鬆,睡覺的睡覺,喝酒的喝酒,也沒有派哨船出海,所以並沒有察覺到海面上這支正在逼近的艦隊。

  而此刻距離天亮還有不到一個時辰。

  經過頗為緊張的耐心等待後,最佳的進攻時間窗口終於到來。

  當宋軍艦隊的第一艘海鶻船開始向對馬島南港進攻時,潮水已經開始上漲,出來撒尿的海盜感覺海面有些異樣,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想要看清楚些。

  而看到海面的情景後,他都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一艘接一艘的船影正在浮現,船首包鐵,兩舷排弩窗,桅頂卻根本就不是松浦黨的旗幟。

  「敵襲!!」


  各艦弩窗同時打開,弩矢破霧而出,灘頭哨寨的木柵被弩矢釘穿,寨內喊聲與慘叫聲混雜一處。

  負責登陸的部隊在弩矢掩護下乘坐小船向灘頭衝擊。

  激戰到了雞鳴時分,對馬島南港便已經被宋軍攻克。

  「北港那邊如何?」

  此時,海天相接處已有一線赤紅色的霞光正在緩緩漫開。

  劉承宗焦急地等待著,他很怕王煥那邊沒堵住逃跑的海盜導致走漏風聲,若是那樣的話,壹岐島有了防備,就難以速取了。

  好在沒多久,王煥所率領的自耽羅島出發的艦隊就傳回了消息,稱已經截住了從北港逃出的松浦黨戰船。

  這些小船吃水淺,輕而快,每艘只載十來人。

  它們從北港魚貫而出,本想繞到外海逃跑,卻在出港不久後便撞進了王煥布下的口袋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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