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誅天劍陣」的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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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誅天劍陣」的傳人?

  「怎麼會?」

  「我明明檢查過她的武功的!」

  眼見展昭在與金無敵的對拼中受傷,連彩雲和龐令儀本就目露關心,只是大戰在即不敢接近。

  現在「秀珠」突然發難,兩人瞬間閃到展昭身後,忍不住低聲質疑,聲音里滿是不解O

  「我也檢查過。」

  「是什麼樣的武功,讓她收斂了氣血與精元,扮作一個比起常人還要瘦弱的女子?」

  展昭用先天罡氣制止了「秀珠」做更多的事情,但對於她的變化,也不由地目露探究o

  相比起龐令儀與連彩雲和「秀珠」接觸的時間較多,期間肯定有檢查武功的經歷。

  他則是從一開始,就懷疑過對方。

  最初見到的「秀珠」,在襄陽王府做奴婢,只因襄陽王將李妃和「秀珠」拿了,為了讓她們屈服,才將其百般折磨。

  但即便當時「秀珠」遍體鱗傷,傷痕絕非偽裝,又是偶然遇見,不可能未卜先知等著

  自己來,展昭依舊有所懷疑。

  懷疑對方練了蓮心的「喪神訣」!

  畢竟「喪神訣」就是折磨自己的一門武學,幽判老人那一脈皆是如此,而李妃和「秀珠」本就是藍繼宗送到襄陽來的,這期間是有脈絡聯繫的。

  但展昭當時特意探查過「秀珠」的身體,並沒有發現任何真氣的痕跡。

  他已經經歷過泰山一役,知曉了蓮心、藍繼宗、周雄三人格一體的情況,再特別查探,如果是「喪神訣」,不可能瞞得過他。

  況且「喪神訣」這門武學頗為特殊,傳給「秀珠」也未免牽強,所以展昭拭去了疑惑o

  可如今看來「此人在襄陽王府練的不是喪神訣」,是天命龍氣」,恰恰是有了兩門武學,才能隱蔽?」

  「不!不對!」

  「別說「喪神訣」與天命龍氣」,再多也瞞不過我的探查,必然是有什麼極其特別的藏匿手段————」

  「還有她的功法!」

  展昭想到,自己自從行走江湖以來,就沒人能看出他練的是什麼武學。

  昔日「仙劍客」雲清霄名震江湖,也有不少人與之交手,年輕一代的也就罷了,按理來說老一輩武者,不可能不清楚六爻無形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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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包括見識廣博的玄陰子在內,都不知展昭劍法的來歷。

  甚至到了大內密探時期,連六爻無形劍氣本身的宗門太乙門都不清楚,雲無涯堂堂宗師,如今的六爻無形劍氣還是受展昭啟發,更上一層樓。

  而最初見到「秀珠」時,就感應到一股異樣,當時以為是對方隱藏著什麼————

  如今看來,莫非對方所練的核心,是一門與自己所學版本的「六爻無形劍氣」,相同層次的武學?再配合上某些隱匿的法門?

  顧大娘子此時也傳音道:「她的武學是八劍齊飛」,但更加深不可測————我見過易叔叔施展,易叔叔的武功遠比她高,可單就「八劍齊飛,似乎也有所不如!」

  「咦?」

  雲無涯突然也想起來,看向展昭傳音:「小友的那門劍法,也像是我太乙門的六爻無形劍氣,只是比六爻無形劍氣強得多————」

  「不必傳音了!」

  恰在此時,「秀珠」目光如電,直刺過來:「我所學就叫「八劍齊飛」!」

  「只是舊日的八劍齊飛只能控制八柄寶劍,化入周身八極竅穴,再從實劍轉為虛形,而我的八劍齊飛」則是萬象萬法,皆可為「劍」,甚至可共同運使八門神功!」

  「因此無論是「喪神訣」,還是天命龍氣」,都不過是為了我為了修煉八劍齊飛」的武道資糧罷了!」

  說到這裡,「秀珠」凝視展昭,突然笑了:「恩公,你是不是覺得挺熟悉的?哦,我應該稱你為————師弟!」

  眾人再驚。

  展昭皺眉:「令師是?」

  「肯定與你是同一位!不然你學不得「六爻無形劍氣」,我學不得「八劍齊飛」!」

  「秀珠」道:「我比你大一歲,入門也比你早!稱你一聲師弟沒問題吧?」

  龐令儀驚訝不已:「你和我們師出同門?怎麼從未聽師父說過————」

  「你不算,只是他!」

  「秀珠」掃了龐令儀一眼,淡然道:「師父肯定沒有收你入門,不然不會只傳你萬象御」,這門武功雖然精妙,但只不過是我所學八劍齊飛的殘缺版本,與我們四人所

  學,更是差得遠了!」

  龐令儀怔住。

  展昭開口:「四個人?且不說真假,就依你所言,除了你我之外,還有兩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那兩個人是誰,但我知道,天下間有這麼四個人,各學一門劍法,而到了最後,其中一人會除去另外三人,將四門劍法合歸為一!」

  「秀珠」目露異色,包含著後怕與慶幸:「所以師弟,你最初在襄陽王府出現時,我還以為你是來殺我的呢!我當時是既恐懼又不甘,你明明比我小,卻比我強,結果沒想到啊————」

  展昭道:「沒想到什麼?」

  「沒想到你居然沒認出我來,你應該有所感應的啊!」

  「秀珠」呵了一聲,帶著幾分諷刺:「後來我才明白,你是壓根就不知道這些,看來師父不太喜歡你啊,如此要命的事情居然沒告訴你,也讓我占了個便宜,不然是等不到援兵來的!」

  展昭不為所動,又把話題繞了回來:「你方才說四門劍法合歸為一,合歸後化作了什麼?」

  「秀珠」輕笑:「師父都偏心,特意不告訴你,我作為你的生死對手,為什麼要將這

  關鍵之事告知呢?」

  恰在此時,鄲陰的聲音突然傳來:「合起來是「誅天劍陣」,對吧?」

  「秀珠」臉色微沉。

  鄲陰悠然道:「天心飛仙四劍客在斷魂崖決戰前,決定合練一門劍陣,用來迎戰萬絕,後殷無邪取名「誅天劍陣」!」

  眾人聞言先是不由地一怔。

  殷無邪自身就以「天劍客」為號,為何劍陣反而稱為「誅天劍陣」?

  這多不吉利啊!

  然後就反應過來。

  莫非————

  「就是諸位所想那般!」

  鄲陰對於猜測予以肯定,也說出了之前未盡之言:「這門劍陣是天心飛仙劍道大成的無上絕學,外加中原武林諸多宗師的心血,唯有一個目標,那就是誅殺一尊天人」,故名「誅天劍陣」!」

  金無敵一刀重創青城三道後,此時已然停了手,蒙著黑布的雙眼隱隱看向冰棺的方

  向,聽到這裡則側了側頭,冷聲道:「大言不慚!」

  而值此危急關頭,聽了這個劍陣的名號,眾人都免不了有些悠然神往。

  天心飛仙,劍道絕巔。

  本就是二十年前,中原武林最為強大的四名劍道宗師。

  再由已然晉升大宗師的「天劍客」殷無邪,不恥下問,走訪各地,徵求各方強者的所學建議。

  別說前四境大宗師紫陽真人、無瑕子,就連包括鄲陰在內,肯定還有更多人為之出謀劃策。

  結合當年中原武林的智慧,一起創出了這門劍陣,最後於斷魂崖上,和萬絕尊者決一死戰!

  而今有人將這門無上劍陣一拆為四,分別傳授給了四名弟子?

  雲無涯終於明白,為何自己的六爻無形劍氣,與展昭所施展的六爻無形劍氣有雲泥之別了。

  對方那門固然根基是六爻無形劍氣,實則是為了針對天人的無上絕學,哪怕不完整,就已經隱隱凌駕於宗師境之上。

  而其餘人的視線則齊刷刷落在「秀珠」身上。

  展昭也就罷了,本就是光芒萬丈的人物。

  無論是本領還是人品,都讓大家理所當然地覺得,對方傳承「誅天劍陣」這種為了滅殺遼國天人的無上絕學,乃是理所當然。

  可這個「秀珠」

  一個丫鬟?

  一個平日裡大家幾平忽略的小透明————

  誰能想到?

  唯獨展昭開口問道:「你叫什麼?」

  「師弟,你還不死心啊?」

  「秀珠」臉色沉下:「你讓她們三番五次打探我的真名,如今又見到我施展喪神訣,難道還猜不出我的真實身份麼?」

  衛柔霞突然道:「喪神訣是藍繼宗教給你的,你不會是一般人,你是不是與我兒有關?」

  「哦?」

  「秀珠」看了看她:「原來是你的兒子啊!那你也挺倒霉,母子分離十八年,現在連仇人都死光了吧————」

  「也罷!」

  她環視周遭。

  目光掠過一張張或震動、或痛恨、或驚愕、或茫然的臉,最終在白露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她眼中冰封般的凜冽微微化開,然後視線就徹底冰冷下來,轉向角落。

  那裡的李妃被宗師的柔勁送走後,栽倒在地,至今仍未完全緩過勁來,正佝僂著身子低聲喘息。

  「秀珠」緩緩抬起下頜,鄭重宣揚,擲地有聲:「我姓趙!就是十八年前,被真正的秀珠換走,十八年來,還一直被冠以秀珠」之名,藏於市井,隱於塵埃的前貴妃李氏之女!」

  話音落下,寒窟內的空氣驟然凝固,蜷縮在地的李妃不可置信地抬頭:「你知道?」

  「秀珠」昂然道:「我當然知道,是師父告訴我的,你們辛辛苦苦隱瞞的那麼秘密,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李妃從未被如此呵斥過,尤其是眼前這個丫鬟,這個下人,一時間徹底怔住。

  而展昭看了一眼金無敵,發現在青城三道重傷後,這位刀中無二竟也停下手來。

  他目光微動,再度轉向「秀珠」:「既然閣下說我們是同一位師父,他老人家是何形貌?又是如何收你為徒的?」

  「秀珠」眼中閃過一縷異色:「好!我就說一說我與師父的相逢!」

  三槐巷的午後,總是被槐葉篩碎的陽光和鄰里的炊煙填滿的。

  六歲的女童提著半桶井水,搖搖晃晃地從巷口往家走。

  木桶很沉,勒得細瘦的手指發白。

  女童走得很慢,目光卻總忍不住飄向一家家屋子裡。

  王嬸家的阿福正騎在自己爹爹的肩頭,咯咯笑著去夠垂下的槐花;

  劉家的小妹摔了一跤,她的娘親立刻丟下洗衣盆跑過去,又心疼又生氣地拍她衣上的土,嘴裡罵著「小討債鬼」,手卻溫柔地替她揉著膝蓋。

  那樣的場景,女童看過很多次了。

  每次看,心裡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一下,再撞一下。

  女童收回目光,低頭繼續走,桶里的水晃出來,打濕了破舊的布鞋。

  「喲,小璃子又幹活兒啦?」

  幾個半大孩子從牆角鑽出來,為首的阿貴叉著腰,笑嘻嘻地攔在她面前。

  作為巷子裡孩子王,總愛帶著人圍她。

  女童抿緊嘴唇,想繞過去。

  「急什麼呀?」

  阿貴伸腳一絆。

  女童踉蹌了一下,桶里的水潑了大半,濺濕了褲腳。

  「你幹什麼!」

  她終於抬頭,眼睛瞪得圓圓的。

  「幹什麼?」

  阿貴學著她的樣子,尖著嗓子:「沒爹沒娘的小野種,還敢瞪我?」

  「我不是野種!」

  女童聲音發抖,卻站直了身子。

  「你不是?」

  旁邊的女孩兒撇撇嘴:「那你說,你爹呢?你娘呢?李婆婆是你娘嗎?她怎麼從來不說你是她女兒?每次你叫她娘,她臉上的表情,可難看了!」

  「我————」

  「你就是撿來的!」

  阿貴推了她一把:「沒爹,也沒娘!李婆婆養著你,是讓你當丫鬟幹活兒的!你看你,整天提水、洗衣、掃地,你就是個丫鬟命!」

  那些話像針,一根根扎進她心裡。

  女童忽然把手裡的木桶一扔,朝著阿貴撞了過去。

  「我不是丫鬟!!」

  她從來沒那麼大聲喊過。

  阿貴被她撞得退了兩步,先是一愣,隨後惱羞成怒,一把揪住她的頭髮,狠狠把她損在地上。

  「反了你了!」

  塵土嗆進喉嚨,手肘磕在石子上,火辣辣地疼。

  其他孩子圍上來,嬉笑著踢她身邊的土,罵著「野種」「丫鬟」。

  女童沒有再還手,只是蜷起身子,等他們笑夠了、鬧夠了,漸漸散開。

  她慢慢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死死咬著嘴唇,沒讓它掉下來。

  直到走進那個小院,看見乾娘正坐在屋檐下,她才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哭出來。

  「娘————他們、他們又欺負我————說我是野種,說我是丫鬟————」

  女童抽抽噎噎的,想去拉李妃的衣角。

  李妃頭也不抬,只是吐出一句話:「欺負你?你要是個男丁,豈會打不過他們?」

  女童愣住了,哭音效卡在喉嚨里。

  「哭啊!為什麼不哭了!」

  李妃猛地站起身來,那雙瞎了的眼睛終於轉了過來,明明空洞洞的目光,卻翻湧著怨

  毒、不甘、絕望,像一盆冷水,把她從頭到腳澆透了:「以後叫我乾娘!什么娘,我是你娘麼?」

  女童忽然明白了。

  乾娘不是不喜歡她。

  是恨她。

  她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出院子,走出三槐巷。

  巷口的槐花落了她一身,她也沒去拂。

  她不知道要去哪兒,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走到巷子外的河邊,走到那棵老柳樹下,終於再也走不動,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嚎啕大哭。

  哭聲驚起了柳枝上的雀鳥。

  也驚動了柳樹下打盹的人。

  那人原本靠在樹根上,一頂破草帽蓋著臉,像是睡了很久。

  此刻草帽動了動,被一隻手懶洋洋地掀開。

  露出一張被陽光曬得微黑、鬍子拉碴、卻有一雙異常清亮眼睛的臉。

  他歪著頭,看著哭得渾身發抖的小女孩,看了好一會兒,也吐出一句話:「根骨不錯啊!」

  「小丫頭!小丫頭!小丫頭!!」

  對方似乎喚了好幾聲,女童抬起淚眼模糊的臉。

  那人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點無奈,又有點說不出的暖意:「哭得這麼慘,是被誰欺負啦?怎麼不打回去啊?爹娘沒有傳你武功麼?」

  他拍拍身邊的草地。

  「過來,跟我說說!」

  風穿過柳枝,輕輕拂過她濕漉漉的臉頰。

  這一坐,便是女童命運徹底扭轉的開始。

  那人再度出現時,依舊是一身粗布舊衣,袖口沾著草屑,臉上帶著那種仿佛永遠不會褪去的,暖洋洋的笑意。

  只是這一次,那笑意深處,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古怪。

  那人在她面前蹲下,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女童枯黃的頭髮,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

  語:「小丫頭,你的事兒,我查了查,你生著一副不錯的根骨,趙氏自趙匡胤開國之後,血脈綿延至今,總算出了一個真正有資質的————」

  「結果,不要了!」

  那人抬起頭,望向巷口那株老槐樹,仿佛透過它看見了更遠、更荒唐的東西。

  然後,毫無徵兆地,他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這世間萬事,真是有趣吶!有趣吶!」

  笑聲在空蕩的巷子裡迴蕩,驚起幾隻麻雀。

  女童怔怔地看著那人,看著對方笑得前仰後合,她不懂對方在笑什麼,可心裡某個地方,卻像被這笑聲撬開了一道縫。

  一道光漏了進來。

  女童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泥地上:「求————求你————教我武功!」

  聲音顫抖,卻異常清晰。

  笑聲戛然而止。

  那人低下頭,看著女童匍匐在地的瘦小背影,然後慢悠悠地問:「你想學武功?學了武功後呢?」

  她抬起頭,臉上沾著土,眼睛卻亮得嚇人:「我想————不被人欺負!」

  那人道:「只是不想被人欺負?」

  女童答不上來。

  那人卻替她說了下去,聲音輕得像風,卻字字砸進她心裡:「你可知,你本來生得尊貴至極——是天底下最不會被人欺負的那類人!」

  「是有人,親手把你從雲端拽下來,扔進了這泥溝里!」

  「你學了武功後要做什麼?」

  女童茫然地看著對方。

  尊貴?雲端?

  她只是一個沒爹沒娘、被乾娘嫌棄、被巷子裡孩子追著罵「野種」的小丫鬟。

  她住在漏雨的偏房,吃著剩飯,穿著打補丁的衣裳。

  她連「尊貴」兩個字怎麼寫都不知道。

  可對方說得那麼認真。

  於是女童咬了咬嘴唇,順著他的話,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那————那我學了武功,要重新做回天底下最尊貴的人!」

  這話脫口而出時,女童自己都嚇了一跳。

  可那人聽了,卻緩緩笑了起來。

  那是一種近乎欣慰的、卻又帶著無盡深意的笑:「對嘍!」

  「你原先那個身份————也就那樣吧!」

  對方伸手,把女童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她膝蓋上的土,然後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了一段話。

  那段話至今記憶猶新,每個字都像烙鐵般燙進她的心裡:「但跟我學成了武功」

  「將來,你是真的能至為尊貴!」

  「尊貴到,這天下再沒人敢讓你跪!」

  「尊貴到,那些曾經踩過你的人,連抬頭看你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這門八劍齊飛」,本為藏劍山莊鎮派絕學,傳世三百餘年,人劍合一,內煉八極」

  o

  「初時需尋八柄特質各異的傳世名劍為基,或厚重如岳,或柔韌似水,或熾烈如火,或迅疾如電,每劍皆練至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待煉至大成,八劍便可化入周身八極竅穴,從實劍轉為虛形,凝為八道凝如實質的劍氣。」

  「至此境界,舉手投足皆可八劍齊飛,百丈之內劍氣縱橫,生殺予奪只在一念之間。」

  「當年飛劍客」易風就做到了這一點,算是不錯了。」

  話音稍頓,師父的聲音陡然轉深,如叩金石:「然則」

  「真正的至高境界,遠非如此。」

  「八劍齊飛之極境,非固守八柄名劍,亦非拘泥八道劍氣。」

  「而是萬象萬法,皆可為「劍」!」

  「一縷清風可為「迴風劍」,一道目光可為「破軍劍」,一滴晨露可為「凌淵劍」,甚至對手攻來的掌勁、瀰漫天地的殺意、心頭浮現的感悟————天地萬物,有情無情,皆可化入八極劍理!」

  「到了那一步,八劍」早已不是八把具體的劍,八種具體的劍氣,而是八種劍道規則的顯化。」

  「我定之為:鎮、柔、焚、迅、變、破、守、融,是因為我化八門武學入其中,故有此顯,旁人若轉化另外八門,則另有不同。」

  「修至此境者,可於萬千功法、無窮招式中,隨意取用其精華,去其糟粕,任對方施展何種神功,你都可以將其最精粹的「意」剝離出來,化入自身的八劍輪轉之中。」

  「敵人出一招,你便多一劍理;敵人展一法,你便增一氣象。」

  「戰得越久,你的「八劍」便越豐富、越磅礴、越接近萬法皆劍」的終極之境」

  「以劍為筆,以天地為卷,書寫屬於自己的劍道真章!」

  她聽得激動不已。

  但接下來,師父的話音一轉:「如果我告訴你,這門武功干係重大,習之有殺生之禍呢?」

  「學!」

  「如果我不會教你八門絕學,你要自己一門一門去收集,中途說不定就被人打死呢?

  」

  「學!」

  自始至終,唯有一個字。

  渴求已久。

  師父凝視著她,片刻後頷首:「好!」

  「自今日起,我便傳你「八劍齊飛」!」

  寒窟之內,眾人神色各異。

  尤其是聽到對「八劍齊飛」的描述,顧大娘子都難免露出驚嘆之色。

  當年的「飛劍客」易風,能夠舉手投足八劍齊飛,百丈之內劍氣縱橫,已是當世絕頂的劍道宗師。

  如今在那位師父口中,萬法皆劍,當世其餘神功皆可化用,這又是何等驚人的劍道境

  界?

  但展昭只陷入了回憶。

  正如和虞靈兒回憶的那般,爹娘在他少時離家,再也未歸,嬸嬸一人將其拉扯大,在常州府武進縣遇傑村內,開辦了一家客棧。

  從小,展昭就在客棧幫工。

  猶記得那一日。

  小展昭抱著一筐剛晾乾的麻布,從客棧後門鑽出來時,正撞見那個倚著柴垛的人。

  是個道人,又不太像尋常道人。

  一身半舊不新的靛藍道袍沾著泥點子,下擺撕開一道口子,亂蓬蓬的頭髮用一根木筷胡亂綰著,幾縷花白的髮絲被汗水黏在額角。

  他懷裡抱著個豁了口的黃皮葫蘆,身子歪在柴垛上,眼睛半睜半閉,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隔老遠就能聞見一身酒氣是嬸嬸平日裡最皺眉,叮囑要「趕緊打發走」的那類江湖客。

  小展昭卻停下腳步,沒靠近,也沒喊人。

  把布筐輕輕放在井台邊,就站在那兒看。

  道人醉得坐不穩,身子往下滑了滑,又掙扎著撐起來,手指胡亂摸著葫蘆口,摸了幾次都沒對準嘴唇。

  一滴殘酒順著下巴淌下來,他竟伸出舌頭去夠,沒夠著,便嘿嘿笑起來,笑聲沙啞得像破風箱。

  若是尋常孩子,要麼嚇得跑開,要麼嫌惡地捏鼻子。

  若是心善的,或許會偷偷端碗水來。

  可小展昭只是看著。

  他看著道人滑下去又掙起來,看著那滴酒如何落下,看著對方徒勞地舔舐空氣。

  他看得認真,眉頭微微蹙起,不是同情,也不是厭煩,倒像是回憶起了什麼記憶深處的熟悉場景。

  柴垛歪斜的陰影、道人滑稽的動作、午後懶洋洋的光這些碎片拼在一起,讓小展昭覺得這場景莫名的好。

  江湖奇遇麼?

  那時還很小的他沒有這個概念,只是轉過身,輕手輕腳地溜回灶間。

  嬸嬸正在前堂算帳,灶上溫著一壺給客人備的村釀。

  小展昭踮腳取下壺,又從碗櫃裡摸出一個粗陶碗,想了想,把碗換成自己平時喝水用的竹筒。

  摔不壞。

  回到後門時,道人已經滑坐到地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葫蘆滾在腳邊。

  小展昭走過去,蹲下,拔掉竹筒的塞子,將溫熱的酒液緩緩倒進去。

  酒香散開,道人的鼻子抽了抽,眼睛還沒睜開,手已經摸了過來。

  接過竹筒,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然後長長舒了口氣,混沌的眼睛睜開一條縫。

  視線模糊地對焦,落在一張平靜的、帶著些許探究神情的孩童臉上。

  「嗝————」

  道人打了個酒嗝,咧嘴笑了,牙齒卻很白:「小娃子,你不怕我?」

  小展昭搖搖頭,依舊蹲著,目光落在對方握著竹筒的手上。

  那手很修長,很乾淨。

  來客棧的江湖客,指甲縫裡往往都帶著些黑泥,指節異常粗大,像老樹的根。

  但這位卻不是。

  「為什麼給我酒?」

  道人又問,晃了晃竹筒:「你嬸娘知道了,要打手心。」

  小展昭想了想,很誠實地回答:「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給你了。」

  道人一愣,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笑得眼淚都擠出來,笑得整個人在柴垛旁抖成一團。

  小展昭卻不高興了。

  笑聲這麼大,不是要將嬸嬸引過來罵自己了麼?

  然而嬸嬸沒有來。

  道人笑夠了,又灌了一口酒,用袖子抹抹嘴,盯了過來:「小娃子,你叫什麼名字?」

  「展昭。」

  「展昭————展昭————」

  道人喃喃重複一遍,忽然伸手,沾著酒液的手指在地上劃拉了幾下。

  不是什麼字,倒像一道符,又像一把簡單的劍。

  畫完,酒道人拍拍手站起來,雖然依舊搖晃,眼底的醉意卻似乎清明了些許。

  把竹筒塞回他手裡,彎腰撿起破葫蘆系回腰間,轉身踉蹌著往巷子外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逆著午後微斜的光,對仍站在原地的孩子咧了咧嘴:「謝你的酒,下次————」

  頓了頓,笑容里透出幾分由衷的喜愛:「下次若再見,我教你點好玩的!」

  又一年秋。

  還是客棧後巷。

  柴垛卻已換了三茬。

  酒道人盤腿坐在一口倒扣的破缸上,左手拎著小展昭從灶房「勻」出來的半壺燒刀子,右手並指如劍,在暮色里虛虛劃著名圈。

  指尖過處,空氣泛起肉眼可見的,水紋般的漣漪。

  「看懂了?」

  「懂了。」

  「接著。」

  小展昭伸手接住。

  紙包里是四塊琥珀色的糕,散發著當歸、黃芪混著蜜棗的甘香。

  「喏,藥膳。」

  酒道人抹了把嘴:「用三十六味藥材,佐三蒸三曬的野山蜜製成,補元氣,固根基,尤其養你這種偷偷練功練到半夜,險些傷了經脈的小鬼。」

  小展昭打開油紙,看了看,又包好。

  沒吃,也沒道謝。

  他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酒道人臉上。

  晚風穿過巷子,吹動他額前碎發,也吹動酒道人那件道袍。

  「你為什麼————」

  小展昭問,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不收我做徒弟?」

  酒道人舉到嘴邊的酒葫蘆頓住了,過了片刻才放下葫蘆,扯了扯嘴角:「教你兩手玩玩還不夠?道爺我閒雲野鶴,不稀罕帶個拖油瓶!」

  「你教我的不是「兩手玩玩」!」

  小展昭依舊看著他:「你教的是六爻生克,是聚氣法門,是很強的劍理!」

  酒道人沉默。

  「你也擔心我傷了經脈。」

  小展昭向前邁了一小步,孩子的身影在漸濃的夜色里顯得單薄,卻又奇異地執拗:「所以你採藥,蒸曬,制糕,這不是玩玩」,你關心我!」

  酒道人忽然笑了,笑得很低,帶著酒氣,卻又異常地認真:「這么小就觀察得這麼細,你這小子將來成就了不得啊!」

  「有朝一日你會明白的!」

  「現在莫要多言,好好學這門「六爻無形劍氣」吧!」

  「我和這個人的師父,真的是同一人麼?」

  展昭沒有想得太久。

  但那邊的「秀珠」依舊在繼續:「八劍齊飛想要早早展現出威力,就要選取八門絕學,化入自身的八劍輪轉之中。」

  「師父明確說過了,不會傳授自己八門絕學,八門神功絕學,從哪裡學?」

  「我首先想到了那位將我們發配來襄陽的大內總管。」

  「他起初不想教,還述說了「喪神訣」的兇險,但在我展現出天賦後,也露出可惜之色,告誡我用心照顧乾娘」,將來若有回宮之日,也有榮華富貴可享!」

  「但我只想要神功!」

  「苦心哀求之下,終得喪神訣!」

  「三年之後,我喪神訣小成!」

  「秀珠」看向青城三道,露出傲然之色:「下一位是耶律蒼龍。」

  「他起初見我,很是不屑,還說他的武學,至今天龍教內無一人學會,練瘋的倒有三個,似我這般這小丫頭,真的敢學?」

  「還說有人要開爐煉長生丹」,他還想去看看那種由玉貓九命煉出來的長生丹,到底會變成什麼模樣!」

  「可剛我接觸這門神功後,耶律蒼龍的態度很快變了!」

  「他欲收我為弟子,讓我跟他北上,在我拒絕後還十分遺憾,給予忠告「你這個環境太安逸了,換個會死人的環境,再多殺些比你厲害的人吧!」

  「死在別人手裡,或者踩著他們的屍骨,徹底站起來!」

  「耶律蒼龍所說的兇險,很快來了「那一晚,喊殺聲突然從巷口湧來,院門被急促拍響,力道混亂,帶著瀕死般的惶恐」

  O

  「藍總管安排的人手,前來示警,卻很快被殺!」

  「我的八劍齊飛與喪神訣尚且初有小成,天命龍氣剛剛修煉,貿然暴露的話,且不說能否突圍,關鍵是後患無窮————」

  「另外三位劍陣傳人會不會趁勢找上門來?」

  「亦或者,這就是一場針對自己的試探?」

  「所以我決定忍,也必須忍!」

  「我撲在了她的身上,用盡力氣喊道,我乾娘是天子母你們誰敢放肆!誰敢放肆

  !!

  」

  「兇手的腳步慢下。」

  「這老婦早已魂飛魄散,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手忙腳亂地從懷中貼身小袋裡掏出了金丸!」

  「當金丸舉起,折射出不容錯辨的鎏金光澤時,那個兇手眼中冰冷的殺意,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那柄沾滿鮮血的劍尖,終於徹底低垂下來,指向地面。」

  「但很快,我就進了陰暗潮濕的雜役房中,空氣里瀰漫著霉味、汗臭與淡淡的血腥氣。

  「粗壯的宮婢滿臉橫肉,眼中閃爍著施虐的快意,手中的皮鞭又一次撕裂空氣,狠狠落下。」

  「鞭影如毒蛇,精準地咬在我早已血肉模糊的身上。」

  「好在這等凡夫俗子哪裡知道————」

  「鞭打不再是折磨,而是鍛打龍鱗的重錘!」

  「寒冷不再是苦難,而是淬鍊龍骨的寒泉!」

  「這些感受沖刷著我體內那縷逐漸成型的龍氣,洗去雜質,磨去浮躁,令其越發凝練、沉靜、堅韌!」

  「襄陽王府兩載!」

  「我練成了除耶律蒼龍外,天龍教再無一人練成的「天命龍氣」!」

  「這就是我十八年的人生!」

  經由「秀珠」介紹。

  步步血痕,字字驚心。

  「旁人或許憐我命途多舛,我卻不屑一顧。」

  「若非這般磨礪,何來今日之我?」

  「諸位看好了!」

  周身八大光團驟然大放光明。

  其中兩團光芒最為熾盛,如日月當空,正是真正修煉過的兩門神功,以這兩門為主,再注入剛剛借用來的六團神功氣機

  喪神訣、天命龍氣、椿齡無盡玄、九霄降魔真功、九霄天變劍典、六爻無形劍氣、心劍神訣、達摩武訣!

  氣機交匯,氣象萬千。

  八種不同的武道氣機,雖有明顯強弱波動,一時間卻能共存,輪轉不息。

  旋即,未到宗師境的她雙手虛抱如環,八團光輝猛然向內一收,如星河倒卷,盡數歸於軀殼。

  所有異象、所有氣機、所有光芒,都壓縮凝聚於雙拳之中,綻放出趨近於先天罡氣的光芒。

  「耶律蒼龍說得沒錯,這門天命龍氣,真的很適合我!」

  從未有這一刻,她感覺自己如此的光芒萬丈:「我名趙夢璃,宋廷棄如敝履的公主,誅天劍陣」的傳人!我不僅要拿回我應有的一切,來日更要力壓當世,成為最尊貴的人,一切就從滅你青城開始!」

  「哈哈哈!」

  得意的笑聲迴蕩,寒窟一片死寂。

  在幾位宗師都不禁目露駭然之際,展昭眉宇間的驚異反倒徐徐褪去。

  對青城三道的偷襲;

  對先天罡氣如避蛇蠍的反應;

  誅天劍陣的傳人;

  與過往回憶的種種;

  對方的師父,是不是酒道人,他尚且不知。

  但這位學了藍繼宗的武功,卻也傳承了藍繼宗的特點————

  嘴裡可沒幾句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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