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真相大白(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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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6章 真相大白(加更)

  「嗯?」

  屋內的黑影輕輕一動,也感受到了椿齡無盡玄的氣息。

  片刻後,一道平和卻透出疲憊的聲音響起:「我不會對你如何的————進來吧!」

  展昭推門而入。

  桌上的燭火無聲燃著,光線溫潤,並不刺眼,卻將屋內照得清明。

  燭光映亮了桌前靜坐之人一位白髮道人。

  標準的鶴髮童顏,銀髮如雪,梳得一絲不苟,以一根樸素的木簪束在頭頂。

  穿著一身半舊的道袍,洗得發白,袖口處甚至能看到細密的針腳補丁,雙手自然地搭在膝上。

  面容不顯老態,肌膚瑩潤,隱隱有玉澤流轉,唯有眼角幾道極淡的細紋,透出些許歲月沉澱的痕跡。

  可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

  清澈,深邃,仿佛藏著一整片寂靜的夜空。

  只是此時,那眼底卻凝著一股幾乎化不開的悲慟,像一枚沉入古井的寒玉,嵌在原本該是雲淡風輕的眉宇之間。

  展昭凝視著這位,直接開口:「我知道閣下沒有殺心,只是也沒必要再以如此面貌示人了,白露前輩!」

  「咦?」

  白髮道人明顯怔了怔:「你與天青子所言不是這般————」

  「我之前查明的,確實接近了真相,也是耶律蒼龍所期待的發展。」

  展昭目光如劍,一寸寸剖開燭光下的迷霧:「但耶律蒼龍低估了紫陽真人的強大。」

  「他原以為,救活一個被冰封二十載,生機幾近斷絕的活死人」,必須藉助萬靈血」那般邪異手段,必須迫使紫陽真人踏過屍山血海,徹底背離道心————」

  「可紫陽真人真的把你救活了,且不靠任何外力邪術,僅憑椿齡無盡玄」的生生之道!」

  白髮道人沉默。

  「只不過————」

  展昭繼續道:「紫陽真人為此,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吧?一個除了他自己甘之如飴,青城派上下卻無人能接受的代價!」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一片寂靜。

  片刻後,白髮道人—或者說,那道屬於「紫陽真人」的外殼,開始如水面倒影般輕輕波動、褪色、消散。

  仿佛一層精心繪製的畫皮被無形的手緩緩揭去,露出底下真正的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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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髮如雪,眉眼如畫。

  那是一種近平透明的美,像是極光凝成的人形,肌膚在燭光下泛著薄瓷般溫潤的光澤o

  白露。

  她的五官輪廓與數十年前,幾乎看不出區別,唯有眼角眉梢沉澱下的,那股揮之不去的疲憊,如細密的蛛網,無聲地訴說著歲月與苦難的侵蝕。

  她抬起眼,看向展昭。

  那雙曾清澈如星子的眼眸,此刻也盛滿了太多難以言說的重量一愧疚、悲慟、顫抖!

  最終,她輕輕開口,每個字都像從冰封的河底艱難浮起:「我兒代替我,成了活死人!」

  展昭已猜到真相,但真正從她口中聽聞,心頭仍是一沉,不禁低嘆:「捨棄自己,救下母親,這是紫陽真人的選擇!而你們接下來,最終仍走上了那條不歸之路,又是因為什麼呢?」

  白露的聲音很輕:「我原本沒想這麼做,稷兒讓我代替他守護青城,用乘黃之肉」,將我變作他的模樣————」

  「「乘黃之肉」?」

  展昭聽鄲陰提過,自己也親眼見證過它的玄奇,但仍追問道:「此物真能千變萬化,隨意改換形貌?」

  「原本不能。」

  白露搖了搖頭:「我們四大隱世宗門的體質,本就與常人不同,若想久居塵世,不被視為異類,便須藉助此類奇物調和氣血,改變部分體貌,遮掩某些過於醒目的特徵————」

  她抬起手,指尖拂過自己如雪的長髮:「比如我這頭髮,比如瞳色、骨相乃至氣息流轉的節奏。」

  「此物最初,只是讓我們能「藏」於人群之中。」

  「但後來,有一人窺破箇中玄機,竟以其為基礎,推演出一套更精微、更深邃的變化法門。」

  「稷兒也是與那人交手後,參悟了其中關竅,習得了這般手段,正因如此,我才能易容成旁人的模樣————」

  展昭明白了。

  萬絕尊者的萬絕變,原來是這個來歷!

  白露等隱世宗門之人,只是拿此物改變體質,融入到塵世社會,最多遮掩一下醒目的特點,比如白民的白髮。

  萬絕尊者發現後,則將之更進一步的開發,由此誕生了「萬絕變」這門神功,擁有了改變相貌,模擬武學的奇效。

  而紫陽真人本就是半個隱世宗門之人,在與萬絕交手後,顯然也發現了「萬絕變」的底層原理,等到玉貓九命到手,就讓白露習得了這種變化。

  或許他早已算到,母親醒來若見愛子已逝,必無生意。

  唯有給其一個身份,一份責任,一片自己畢生守護的道統,才能讓她留在這人間。

  結果呢?

  白露的聲音低了下去:「稷兒心意已決,我也知他一番苦心,可結果,很快被他的弟子赤城發現了蹊蹺————我別無選擇,只能帶赤城去了後山密地,在那裡,他親眼見到了冰封中的稷兒。」

  展昭道:「然後青城派決定不惜代價,也要救紫陽真人?」

  白露道:「赤城認為,稷兒本已是閒雲野鶴,不理世事,耶律蒼龍如此為之,肯定是還有後續的圖謀!」

  「結合遼國時隔多年,也出了一位大宗師,接下來就不得不做好遼人要撕毀盟約,天龍教要效仿萬絕宮,大舉南侵的防備!」

  「而稷兒為我成了活死人,我中原武林就再無大宗師坐鎮,與其到時候慘禍發生,再也無力挽回,倒不如早下決斷————」

  展昭能夠理解。

  對於後世人而言,知曉宋遼結盟後,是維持了百年和平,直到女真崛起,宋徽宗才主動撕毀盟約,做了戰略上最愚蠢的選擇,即連金滅遼。

  但對於生活在如今時代的宋人來說,明天遼人撕毀盟約打過來,都不會覺得奇怪。

  蠻夷就是有這樣的「信譽」。

  所以青城派發現己方的大宗師,由於救母成了活死人,直接的導火索還是遼人耶律蒼龍的陰謀,那無論是出於宗門整體對紫陽真人的感情,還是對天下大局的憂慮,都必須做出選擇將紫陽真人救回來!

  「而我————」

  白露閉上眼,喉頭輕輕滾動:「我本就愧對於他,數十年來未曾盡過一日為母之責,重逢之日,竟是他為我捨命之時,當赤城陳明利害,言說天下或將傾覆,蒼生或陷水火,我心裡也就決定了,要不惜一切!」

  展昭凝視著她:「前輩決定施救,為何要用到「萬靈血」?」

  白露解釋:「耶律蒼龍將「萬靈血」的修煉法門,藏在了我冰封的玉雕之中。」

  「他肯定是算準了,以我當時微弱如風中之燭的生機,便是大宗師境界的椿齡無盡玄,亦無法逆轉生死。」

  「欲救我,非借外力,奪眾生之精元不可!」

  她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絲近乎哀戚的驕傲:「可我兒沒有用那邪法!」

  「他直接以自身椿齡無盡玄」的修為為薪,將我自冰封中喚醒!」

  「但反過來,我卻做不到。」

  「我即便願舍了這條性命,亦無法單憑椿齡無盡玄」救他回來,所以我必須借萬靈血」之力!」

  子先救母,母再救子。

  還有師門與弟子,責任與私情。

  看似兜兜轉轉,終究還是落入了敵人最初的算計,可人世間最無奈,也最真摯的因果,亦在其中了。

  有些選擇,縱是深淵,亦有人甘願一躍而下。

  「究其根本,車神真是個畜生!

  所以展昭輕嘆之餘,先是痛斥萬惡之源,再問道:「前輩為何又要變成青城派的其餘人呢?」

  白露無奈地道:「我不會戰鬥,我的椿齡無盡玄儘管已練到第六重,但我從未用它殺過人,只靠我一人,根本不足以收集萬靈血」————」

  所以接下來的過程是,白露這個親自收集萬靈血的施救者出馬,再配合一名親自戰鬥的青城派弟子。

  白露展開了類似於道域的壓制,然後青城派的弟子殺人,最後她再來採集精血。

  三槐巷血案裡面,程墨寒之前也是和道童雲鶴交手,而見到另一位兇手,只說那人武功高到不可思議。

  這是因為白露身上透出的道韻,予以最沉重的壓制,但這位依舊屬於最純粹的療傷人員,事後還以乘黃靈墟的儀式默默超度,被道童雲鶴所見。

  而白露利用低配版萬絕變,扮成其他人,亦是無奈之舉。

  展昭道:「你們擔心耶律蒼龍留下了探子?」

  白露難免驚奇,點了點頭:「不錯,青城派後來追查,發現耶律蒼龍在荊襄時期,居於襄陽城的三槐巷,那個惡人谷的鄲陰也同在其中————」

  「兩位三境宗師不會無故居於尋常街巷,要麼這條巷子有秘密,要麼就是兩人之間有合謀!」

  展昭瞭然。

  怪不得鄲陰誤解的那麼深,原來是青城派有意營造出這種感覺,想要通過對方的口,籍此威懾遼國。

  青城派認為,鄲陰與耶律蒼龍達成某種協議,是那位龍王留在中原的探子。

  由此他們就要讓耶律蒼龍以為,紫陽真人仍在活動,仍在殺人煉血,甚至已踏入邪道,再難回頭。

  如此,那位遼國龍王才會得意於狡計的得逞,才會等待事態的進一步發酵,不會立刻南侵。

  這其實是在為紫陽真人的恢復爭取時間。

  而鄲陰作為「傳聲筒」,身份也很適合,這位是惡人谷前四凶之一,他的話反正沒有正道武者願意相信,傳出去都無妨。

  至此。

  除了選擇具體行兇地點的考量,白露與青城派在此案中的立場、動機、乃至那深埋於血污之下的掙扎與取捨,已全然明晰。

  就在屋內話音落下之際,兩道身影幾乎是同時出現於室外。

  臉上還帶著貓爪血痕的赤城真人,率先踏入屋中。

  他一眼便看見白露恢復了容貌,先是一驚,旋即意識到了什麼,目光陡然沉凝,如鐵鑄般釘在展昭身後:「你都知道了?」

  稍作停頓,這位青城掌教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也好!請閣下去我青城山暫住一段時日!」

  天青子同樣出現,面色略顯蒼白,氣息微亂,眉宇間卻凝著一股近乎悲壯的堅定:「展少俠,師尊已將一切告知貧道!人是我青城派殺的,罪孽————我青城上下,一力承擔!」

  展昭沒有指責,也沒有表示理解,只是直接發問:「依照你們的辦法,想要紫陽真人醒來,還要多久?」

  赤城真人立刻道:「此事不勞閣下操心,青城自有

  「還有很久,對麼?」

  展昭打斷了他:「你們終究不是邪魔外道,行事不可能肆無忌憚,屠殺千里,更何況以紫陽真人的性情,若他醒來後知曉這一切,知曉自己是以萬千無辜者的性命換來的甦醒————」

  「他能否接受?」

  此問一出。

  白露閉上了眼睛,長睫輕顫。

  赤城真人沉默,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天青子臉上則浮現出難以掩飾的痛苦。

  就在不久之前,他也曾問過師父相似的問題。

  而當時赤城真人沉默以對的模樣,已是最好的答案。

  他們最深的恐懼,或許並非青城派的惡行公之於眾,身敗名裂。

  而是即便功成他們該如何面對醒來的紫陽真人?

  這場以罪孽為薪,以鮮血為引的「拯救」,最終會不會釀成一場更大的,更無法挽回的悲劇?

  展昭則接著問道:「你們在實施萬靈血」之前,可曾找尋別的辦法?」

  「當然!」

  赤城真人馬上道:「老道親自拜訪過數位故交,甚至遠赴杏林會,求見那位隱居多年的老醫聖,可他亦束手無策!遍觀天下醫典,除了萬靈血」這等禁法,再無他途————」

  展昭不止一次聽到杏林會之稱。

  龐令儀的閨中好友商素問,正是杏林會少主,人稱「小醫聖」。

  而赤城真人這是直接尋到了老醫聖。

  再結合「椿齡無盡玄」本就是無上的藥典,白露自己也是治病救人無數——————

  若連他們都認定正規醫道已無希望,那確實只剩邪法一途。

  但展昭依舊繼續發問:「既然尋求禁法,你們可曾尋找其他禁法?」

  「有何區別?」

  赤城真人皺眉:「禁法皆是傷天害理,為何要在這等事情上浪費時日?」

  紫陽真人成為活死人後,青城派當年就開始殺人煉血,因為他們認為時不待我,容不得慢慢耽擱,等考慮清楚方案後,說不得遼人就打過來了。

  「當然有區別!」

  展昭卻有不同看法:「萬靈血」是耶律蒼龍提供的,你們就沒有考慮過,萬一這位天龍教的龍王在其中做了手腳,亦或者早早準備了克制萬靈血使用者的後招,即便紫陽真人以此法甦醒,將來若受其鉗制,又當如何?」

  此言一出,白露與天青子臉色頓變。

  赤城真人卻依舊鎮定:「萬般皆是取捨!萬靈血的上一次功成,要追溯到五百年前的隋末亂世,老道認為耶律蒼龍不可能有克制之法,如若真是錯了————那也是我等命數如此,無話可說!」

  展昭不置可否,還在細問:「那除了邪法,你們可曾考慮過邪道中人?比如—鄲陰?」

  這下室內三人同時愣住,天青子甚至微微瞪大眼睛:「鄲陰?」

  「怎的?」

  展昭同樣奇道:「你們都能接受「萬靈血」了,卻還拘泥於這等正邪門戶之見?」

  赤城真人同樣凝眉。

  他顯然根本沒有這般想過,此時喃喃低語:「鄲陰?他有什麼法子————唔!他或許真有辦法————」

  天青子則真的難以接受:「鄲陰是邪魔,又有強絕的實力,如何制約?若讓他接觸到祖師,萬一有個歹意,該如何是好?」

  展昭道:「你們之前擔心鄲陰的武功太強,不可制約,但發現了玉貓,為何還不用來好好談判一番呢?」

  「玉貓?」

  白露聞言先是微怔,旋即恍然,輕嘆道:「是「玄黎」的後代啊!在「乘黃靈墟」裡面,這種異獸都是十分珍稀的,不知耶律蒼龍用了什麼法子,將它換了出來,最後找到了我————」

  正如玉貓在隆中劍廬哈氣,當時展昭不明所以,後來意識到不對勁,才在附近挖到了「光之命」一樣,耶律蒼龍最終能找到冰封的白露,應該也是玉貓的功勞。

  而玉貓也能成為壓制鄲陰的途徑,至少不擔心這位突然翻臉,引狼入室。

  赤城真人明顯遲疑了,但權衡之後,還是搖頭:「鄲陰與耶律蒼龍關係匪淺————」

  展昭再度打斷:「鄲陰的眼中並無宋遼,只有生死。」

  「且不說他不一定與耶律蒼龍聯手,即便聯手,耶律蒼龍能豪氣到把自己給鄲陰研究

  麼?」

  「反正都不惜用邪法了,與其沿著耶律蒼龍給的萬靈血」一路走到黑,不如給鄲陰一個研究大宗師如何甦醒的機會。」

  說到這裡,展昭道出一句不久前鄲陰自己的描述:「恐怕到那個時候,他什麼都願意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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