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這就是你們要的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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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京南門。

  十輛黑油布覆蓋的大車碾過官道,輪轂陷進泥濘的車轍里,每動一寸,都伴隨著木料承受不住重壓的呻吟。

  數百名披掛整齊的府兵按刀護送,肅殺之氣讓路邊的商賈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連叫賣聲都瞬間掐斷。

  走在最前面的烏黑駿馬上,蘇軾那身曾經亮眼的青衫早已洗得發白。

  他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那雙原本寫滿詩情畫意的眸子,如今卻像是在大名府的黑礦里浸過霜,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戾氣。

  大宋嘉祐二年的狀元郎,現在更像是一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刀客。

  「子瞻,你回來了。」

  城門口,歐陽修看著那一溜沉重的車隊,眉心擰成了川字。

  「官家這兩天只肯喝白粥,京里那些老傢伙,更是連眼睛都不敢閉。」

  蘇軾翻身下馬,腳下的官道濺起一圈泥水,他對著歐陽修行了一個極標準的弟子禮。

  「歐陽公,讓您擔驚受怕了。」

  蘇軾的聲音里沒有了往日的跳脫。

  「這三千斤重的東西,不僅僅是趙立本的罪證,更是大名府三萬流民磨碎的骨頭。」

  「蘇某若是帶不回真相,這顆腦袋,也沒資格再掛在脖子上了。」

  提到這些時,蘇軾的餘光掃向高處,神色間多了一抹對外人未曾有過的敬畏。

  歐陽修嘴角泛起一抹無奈。

  「你那位山長也沒閒著。」

  「這會兒,他正帶著那幫權貴家的敗家子在城外玩泥巴。」

  「聽說還順手抓了蔡家的一窩死士,像捆螃蟹一樣全送到了老夫府上。」

  蘇軾聽罷,先是一愣,隨即笑聲在胸腔里劇烈震盪。

  「果然,還是山長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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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老師,官家在等,那幫蛀蟲……估計也快等瘋了。」

  皇宮,垂拱殿校場。

  十輛大車如黑色的巨獸,死死釘在青磚地上。

  趙禎沒穿龍袍,只披了一件尋常便服,在陳公公的攙扶下步履匆匆,眼神像是要燒穿那些封條。

  蘇軾沒有任何廢話,上前一步,腰間佩刀悍然出鞘。

  「咔嚓!」

  長刀劈碎了箱上的鐵鎖。

  隨著木蓋掀開,堆積如山的帳冊、往來密信,以及大塊帶著暗紅血跡的礦渣,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蘇軾彎腰,從牛皮紙包中抽出一疊書信。

  「官家,這是西夏與朝中『主和派』互通款曲的信件原件。」

  「字跡、官印、蠟封,皆由大名府通判張希孟逐一比對,鐵證如山。」

  趙禎的手微微顫抖,隨手抽出其中一張。

  看清內容的剎那,他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若和親得成,可許西夏榷場稅收三成,返存汴京私人錢莊。」

  那是大宋的國帑,那是將士們的買命錢,如今卻成了這幫權貴中飽私囊的紅利。

  「朕的朝廷,竟然養著一群這樣的畜生!」

  趙禎猛地將信紙攥成一團,狠狠貫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

  「蘇軾,帶回來的『活人』呢?」

  蘇軾側身一揮手,兩名身形佝僂、腳踝拖著沉重鐵鏈的中年人被拖上校場。

  「大名府黑礦總帳房,以及……蔡京安插在西夏邊境的接線官。」

  「此二人手中,捏著蔡、吳兩家十年來的所有利益命門。」

  隨著蘇軾每一個字落下,趙禎的心就涼了一分。

  大宋的根基,竟然已經爛到了這個地步。

  「去。」

  趙禎閉上眼,喉嚨里擠出的聲音帶著令人膽寒的殺意。

  「把證人,帶到樊樓。」

  「朕要讓江臨,在那些自詡清流的太學生面前,親手把這層虛偽的皮撕下來。」

  樊樓,大宋第一酒肆。

  今日的樊樓卻安靜得詭異,方圓百步被皇城司禁衛圍得水泄不通,連只麻雀都飛不進去。

  三樓雅間,江臨側身靠在窗邊,指尖把玩著一杯微涼的茶。

  對面坐著的幾個太學生,正因為憤怒而額角青筋暴起。

  為首的陳東,是這一代太學生里名頭最響的刺頭。

  「江山長,即便你有官家聖寵,但這『妖法救世』的歪理,我輩儒生萬死不從!」

  陳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噹作響。

  「蘇子瞻是我大宋嘉祐二年的狀元,卻跟你混在那些污穢之地,簡直是辱沒斯文!」

  江臨連頭都沒抬,只是用指尖敲了敲窗沿。

  「陳大才子,你口中的斯文,這會兒正拉著馬車過來了。」

  街道盡頭,沉重的車輪聲蓋過了所有的叫囂。

  蘇軾單手勒馬,長靴踩在青磚上的聲音清脆沉重。

  他抬頭看向三樓,正好對上江臨那抹帶著玩味的視線。

  「山長,幸不辱命。」

  蘇軾的聲音灌注了氣力,在大半條街道上空迴蕩。

  「證據到了,那些所謂的『斯文』,也可以請上台了。」

  幾名禁衛粗暴地將鐵鏈加身的證人拖進樊樓,後面跟著的是一箱散發著霉味和鐵鏽味的帳冊。

  江臨站起身,對著面色僵硬的陳東幾人扯了扯嘴角。

  「既然你們覺得我是妖言惑眾,那今天,我就讓你們看看,你們引以為傲的大宋,到底有多『儒雅』。」

  他隨手抓起一本還帶著乾涸血跡的帳冊,直接砸在陳東面前。

  「翻開,第三頁。」


  陳東的指尖劇烈抖動,當他翻開那一頁,看清上面朱紅色的批註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淨。

  「這……絕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

  江臨慢慢走到他身後,語調冷得像冰。

  「書院不教這些,是因為我覺得太髒。」

  「但如果你們這幫未來的國之棟樑,連這種髒東西都不敢正視,那這大宋江山,趁早送給西夏算了。」

  蘇軾推門而入,帶著一身未及洗去的塵土,氣場卻比這些太學生強出百倍。

  他冷冷地剮了陳東一眼。

  「聽到了嗎?」

  「別在書堆里找大宋了,真正的天下,在泥地里,在血債里。」

  江臨轉頭看向蘇軾。

  「酒呢?」

  「頂級梨花白,樓下早已起出來了。」

  蘇軾也笑了,笑得肆意而狂放。

  「那就走吧,祭一祭那些冤死的魂。」

  「也順便,把那幾個還沒落網的老東西,一個接一個地拽出來見見光。」

  正當兩人準備下樓,樊樓外的空氣突然被一陣尖銳的嘯叫聲割裂。

  一支帶有漆黑羽毛的長箭,精準地扎進雅間的窗欞,箭尾的震顫驚得陳東一屁股跌坐在地。

  箭杆上,綁著一張浸透了血的絹帛。

  上面只寫了四個字:

  「玉璽在手。」

  江臨盯著那四個字,眼縫中流出一抹幽冷的光。

  李諒祚。

  這個西夏的小王子,竟然真敢在這座城裡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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