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奪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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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三郎走得很快,生怕在春霄樓耽擱久了,外面幾天就過去了。

  走出院外的那一瞬間,天已經亮了。兩個漢子依然守在門口,原本陳娘子頭上只有烏黑秀髮,此刻卻憑空多了一個帷帽,風吹起薄紗露出了她絕美的臉。


  「陳娘子,你......怎地能把帷帽交給外人。」門口漢子齊聲說道,那感覺不像是主僕之間對話。

  「你們都看到他在御風閣了,還不明白麼?」陳娘子說道,終於把帷帽遞了過去。「心中不要有雜念,只需在心裡想著御風飛行即可。」

  見三郎點了點頭,接過帷帽的一瞬間,只感覺拿著帷帽的手一陣酥麻,軟綿綿的那股感覺,迅速蔓延全身,整個人從上到下沒有一絲氣力,就連站也站不穩了。

  他咬著牙,想要抬起胳膊,整條手臂都在打顫,停在半空不上不下。

  「不是說了心中不要有雜念麼?」陳娘子臉色逐漸凝重起來。

  見三郎聽著她的話,看著她臉上的凝重,想說話根本說不出來,此刻的感覺他一輩子也從未體驗過,就像是整個人的精血魂魄,乃至皮囊,都在被那帽妖快速抽取。

  「吸取血肉?」他突然想到了當日山中,擊殺胡常威後,帽妖在高空抽取血肉的情景。

  縱然想到此處,可還是別無他法,他還是拼盡全力把帷帽戴在頭上。

  剛一戴上,他整個人腦袋頓時想要炸開,腦子裡是止不住的嗡鳴聲,眼睛也像是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他終于堅持不住,「哇」地一口吐了出來,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上。

  「不是我不幫你,是你現在雜念太多,根本無法駕馭帷帽。」陳娘子嘆了一口氣,伸手取下帷帽。「而且你眼裡的那個東西,此刻看來還不願意......」

  見三郎立刻感覺,那種酥麻嘔吐感消失了,全身力氣恢復了。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轉個了個身仰面朝天,清晨的太陽大半個被春霄樓遮擋,只有一絲金光勾出了陳娘子的輪廓。陽光從她的帷帽白紗中透出來,她整個人都像是發著金色光芒。

  他突然想起了,自從上次從春霄樓出來後,在開封府使用眼睛力量的時候,眼睛原本的血紅,開始變得淡了,開始變得有些發黃。

  那顏色,正如此刻陳娘子渾身散發的金光。

  「我眼裡的霧氣,說我的眼睛永遠治不好,還說它是我力量的源泉。是真的麼?」他在問,但心裡知道,那團霧氣說的是真的。

  陳娘子低頭看著他,怔了半天,像是在考慮要不要開口,最後開始說了:「你眼裡的東西,每隻妖體內都有。」

  「只是你眼裡的東西,和其他都不同。」

  「我記得你曾說過,妖都是人變來的。」他想起了大哥,殺他夫人的原因就是夫人體內自從鑽入一團霧氣後,性情大變,還多次想要殺了大哥。他也記得陳娘子說過:「妖都是人變來的。」

  「不錯,妖都是人變來的,是霧氣將人變成了妖。可你眼裡的霧氣,卻是和你一同降生的。」陳娘子示意他站起來,伸出了手。

  他看著被金光籠罩的手,伸手拉住了,「你的意思是,先有人,然後霧氣鑽進人體內,人就成了妖?而我不同,天生就有霧氣在體內?」

  陳娘子點了點頭,表情明顯是讚許:「你倒是聰明得很。」

  「!!!」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若是如此,那些妖肉,豈不是人的......他不敢再想下去了。眼裡的血霧吃過,就連他也吃了。

  只是,有了霧氣的人,既然是妖,那還是人麼?若不再是人,那麼心裡的泛起的噁心也稍微減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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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娘子的手很軟,像是沒有骨頭,他不想放開,但他知道該出發了。

  「既然無法駕馭帽妖,那我即刻出城前往許家山......」見三郎還未說完,突然想到一件事,他看著陳娘子的帷帽,有些疑惑:「陳娘子,既然妖是人變來的,那你的帽妖又該作何解釋?」

  陳娘子瞳孔驟縮,臉色變了,就連身上籠罩的陽光也淡了,她的聲音和平時不太一樣了:「你已知道,帽妖就是春霄樓,當然不會是人變來的。」

  說完她又補了一句:「時間不早了,快些出城吧。」

  見三郎看她的意思,明顯是不願意透露關於帽妖的事情,便不再追問。他終於鬆開了她的手,一句告別,轉身朝著城門方向去了。

  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陳娘子在看著他的背影。

  「或許,一路出城,帽妖還會像以往一樣緊盯著。」說不上來為什麼,但他有一種預感,一路上時不時都會抬頭張望。

  一路上但凡碰到的行人,都會稱他一句蛇郎君,然後拱手作揖。他明白,收拾了胡常威和金爺,現在又是春霄樓的客人,最關鍵是他此刻已是開封府司尉,再也沒有人敢真的輕視他。

  「可這司尉,若是捉不住天賞和尚和尚,只怕沒有好結果。」他看著面前的城門,苦笑一聲。門洞下站著幾個身著皮甲腰挎鋼刀的守衛,正是王麻子幾人。

  「見司尉,恭喜高升。」王麻子老遠就一路小跑,迎了過來。相比蛇郎君,王麻子還是更喜歡司尉的稱呼,他們這些人雖不受開封府管轄,卻也算得上同僚。在百姓面前,也大小算作個官身。

  見三郎點了點頭,他心頭煩躁,沒有說話。

  「今日早些時候,崔巡使出城了,司尉可曾知道?」王麻子突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道。

  「怎地府尹放大哥出來了?是辦案子還是?莫不是去了許家山吧?」他心下疑惑,卻沒表露在臉上。只是淡淡說道:「哦?出城辦案是常事,有何大驚小怪?」

  二人一路走到城門下,王麻子的聲音有些焦急:「司尉有所不知,崔巡使穿的是便服,還遮住臉面,顯然是不想讓人認出來。」

  「那你又是怎麼知道就是崔巡使的?」

  「崔巡使出城那麼多次,我天天守門怎麼會不認得?就他那身形,全東京城也沒幾個。」

  見三郎眯起了眼睛,開口問道:「他往哪個方向去了,看清了麼?」

  「門前三條道,右邊是荒山,中間是一路前往西京的官道。」王麻子身體突然抖了一下:「左邊可只有一個去處,就是許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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