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眼疾
見三郎摸了摸鼓囊的胸口，那裡裝著很多銀子。
現在有銀錢了，吃幾個包子吧。包子鋪就在不遠處。疊得高高的籠屜里，冒著熱氣。
他快步走到門口，在攤子上坐下。「店主人，來兩個包子。」
「三郎，呸......蛇郎君......」店主人堆著笑，連忙放下手頭給其他客人的包子。又新拿了兩籠。先放在了他桌上。
「怎地，只一晚上，你竟知道？」他有些詫異，卻直接說了出來。要做胡官人，遮遮掩掩總歸是不好的。
「不光小的知道，城南無人不知，大夥都說這新名諱好。」店主人又說了一句，「郎君，您先吃著，小的去招呼店裡。」
他點了點頭。這感覺還真是受用。二十年受的憋屈，今天總算吐出來了。可看店主人的眼睛，又閃著幾分賊光。
吃完桌上放下兩個銅板，頭也不回走了。一路上城南的行人，紛紛拱手。
走到城西一家臨街店面前停住了。店面掛著一塊牌匾，寫著三個大字：溫和堂
見三郎走了進去。店內無人。只有一排排高大的中藥櫃，瀰漫著濃烈的中藥味。「許希大夫在嗎？」
櫃檯後面這才站起一個人。相貌端正，一身正氣。那人三十來歲，正是許希，許大夫。東京城名醫。
見三郎這些年來把賣蛇的銀錢大多都看了病，卻沒一個大夫能治好。
許大夫診費高，他以前不敢想。
「閣下是看診嗎？」許希開口。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還沒等見三郎開口，許希便快步走了過來，盯著那有些發紅的眼睛。喃喃自語。「以前不曾見過。也不似充血。」
「我正是為眼疾而來。」
「許大夫，診金多少銀錢。」
「哎，診金不急，閣下這眼睛，卻急得很。」
許希走在前，往後院走去。他緊緊跟著。心底一個念頭冒出。「這許大夫不提錢，倒是和別的大夫有些不同。」
二人走進一間廂房，裡面一張木床在廂房正中。還有一個小桌，兩個椅子，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你且躺下。」許大夫盯著他的眼睛，「這眼睛，怎地不似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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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床上不知鋪的什麼，見三郎從未躺過這麼舒服的床。
「許大夫，我這眼疾從小便有，找了好些大夫都看不好。」見三郎嘆了一口氣，他知道這眼睛能見過去未來。可他總覺得一直這麼下去，遲早有一天會瞎。
「照常理來說，你這眼疾發展到這般地步，只怕早就不能視物。」許希仔細檢查眼睛，又是探他脈搏。「我從醫十幾年來，眼疾也治過不少，只是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睛。」
許希看那雙紅眼，總感覺身體不舒服，像是裡面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盯著他。他說不出來，只是強忍著。
「前些天，開封府崔巡使的夫人來看診，給她看瘋症，也隱隱有這樣的感覺。」許希眉頭皺了起來，心底立刻出現了一個念頭。「好些日子沒來了，藥也該吃完了。不知現在怎樣了。」
見三郎只感覺許希盯著他的眼睛，有些怔住了。手指還搭在他手腕處微微發抖。「許大夫？你沒事吧？」
許希這才緩過神來。「你且躺著，我拿針來。你這病拖不得，再遲眼睛怕是要廢了。」說罷快步起身，朝著角落一個高木櫃走去。打開抽屜，拿出一捆排列在皮袋裡的針來。
那針有長有短，粗細卻一致，都是極細，看上去只比頭髮絲粗一點。「可能有些疼，要忍住。」
「我知道了......」見三郎還未說完，只覺頭頂一麻，只持續了一瞬，接著他就感覺到了，一根針穿過頭皮直接頂住了頭蓋骨。
「感覺怎麼樣。」許希開口說道，語氣平靜，顯然這針，他已扎過無數次。
見三郎仔細感知，疼痛雖然有，但和被蛇咬的痛比，根本算不了什麼。「我沒事，您儘管扎吧。」
許希沒再說話，頃刻之間就又下了幾針，頭上身上手腳都有。
扎完又用手撐開眼睛看了看。突然，他看見那眼裡有一團黑霧朝他撲來。
「咚咚咚......」許希突然受到這種近距離的驚嚇，接連後退幾步，每一步都很重，像是要把石板踩碎。推到牆角柜子上再也無法退後，這才大口喘著粗氣，喉嚨動了動。
「大夫，你怎麼了！」見三郎看到許希突然連連後退，可他全身是針，不敢隨意起身。心裡生出一股不詳預感：「難道是這該死的眼睛？有什麼詭異的景象嚇到了許大夫？」
許希過了很久，才慢慢走了過來，又壯著膽子看了看。這才發現，那血紅的眼睛，已經恢復了本來的正常瞳孔顏色。「怎地剛一下針就好了？過於匪夷所思......」他沒有說出來，只是旁敲側擊，或許病人自己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閣下的眼睛，實在不同尋常，可能有什麼來歷？」許希試探問道。「眼睛受過什麼傷，還是說......有什麼隱秘？」
見三郎躺著在柔軟的床上，剛才還不曾發覺，現在許希疑問，他覺得眼睛不疼了，眼前的紅色也盡數褪去。
「許大夫，我這眼睛大小就這樣，說來話長。」他雖覺得許大夫人不錯，但說到底也只有一面之緣，實在不願透露眼睛的秘密。若是以後他還來看診，熟絡以後，透露一些細節也未嘗不可。
許希也看出了他不願多言，心下頓時明白了，他這眼睛，定有隱秘。當下也不再多問。
「你再躺會，我去拿些成藥。方便服用。」許希說完便走出房間。
見三郎閉起眼睛，拿出懷中鐵尺摸了摸，現在一指長，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攢夠三尺。爹娘何時能重見。還有那陳娘子，到底想他要幹什麼......一連串疑問在腦中揮之不去。
一陣腳步聲傳來，是許希回來了。他把針一根根拔出，收回了皮袋中。「起來吧。」
見三郎坐了起來，想要揉眼睛，卻被許希制止。「使不得，眼睛斷然不可外力去揉。」說著便把一個紙包遞了過來，囑咐道：「這是一月用量。每日服用一丸，用完後再來複診。」
他接過紙包，點點頭道了聲謝：「許大夫，診金多少錢？」
「看閣下穿著，不像是大戶人家，診金就不必了。」許希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那笑里沒有半分譏諷之意，只有同情。見三郎看出來了。
若是以前，他生活艱難，自然也沒有錢來給這名醫。免去診費藥錢，他只會欣然接受。
但今日，他已脫胎換骨，常人難以匹敵的力量，還有他用金子拿給大哥，大哥留給他的五百兩銀子。
以前他是捕蛇人，現在他是蛇郎君。
「許大夫，您菩薩心腸我領情了，只是看診和成藥都要成本。診金多少，我出得起。」他站起身來，同樣微笑起來。
這笑里，沒有逞強，只有篤定。許希也看出來了。
「既然如此，那就遵命了。診金和藥費，一共800文。」許希沒再推辭，他一向不喜惺惺作態，這才不願去宮中做太醫。
見三郎，伸手入懷。掏出碎銀，看分量足足四五兩。
許希臉色頓時變了，他實在沒看出來，這衣衫襤褸的年輕人出手便是這般闊綽。東京城窮人一日有十文錢便可存活，他的診費本已不低，800文已可讓一個人吃穿兩個月。這四五銀子更是許多人大半年的收入。「這......這錢太多了，800文就夠了。」
見三郎笑了笑，把銀子遞了過去。「許大夫，我這眼疾，不是一日就能治好的，以後我再來，這錢就當做以後的診費了。」
他看出來了，許希為人正直，心地善良。在這東京城裡實屬難得，他真想想要結交。
許希看著銀子，怔了片刻，還是接了過去。「既如此，我就收下了，日後隨時可以來看診。」他打心裡對自己有些鄙夷，當大夫的不希望病人好，竟隱隱想要研究那雙詭異的眼睛。他有預感，這個病人會來很多次。那也正合他意。若是能真正治療痊癒，自己的醫術，也算是上了一個新台階。
「還不曾知道閣下姓名。」許希開口問道。
「我叫見三郎，有個名號，蛇郎君。」
「你就是見三郎？難怪......東京城裡怕是人人都知道你。只是和傳說不同，想不到出手卻這般闊綽。」
「傳說倒也沒錯，只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見三郎笑著跨出門外，眼睛清明加上第一次大方出手，他的心情好了不少。「許大夫，後會有期。」
許希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盯了很久。
現在有銀錢了，吃幾個包子吧。包子鋪就在不遠處。疊得高高的籠屜里，冒著熱氣。
他快步走到門口，在攤子上坐下。「店主人，來兩個包子。」
「三郎，呸......蛇郎君......」店主人堆著笑，連忙放下手頭給其他客人的包子。又新拿了兩籠。先放在了他桌上。
「怎地，只一晚上，你竟知道？」他有些詫異，卻直接說了出來。要做胡官人，遮遮掩掩總歸是不好的。
「不光小的知道，城南無人不知，大夥都說這新名諱好。」店主人又說了一句，「郎君，您先吃著，小的去招呼店裡。」
他點了點頭。這感覺還真是受用。二十年受的憋屈，今天總算吐出來了。可看店主人的眼睛，又閃著幾分賊光。
吃完桌上放下兩個銅板，頭也不回走了。一路上城南的行人，紛紛拱手。
走到城西一家臨街店面前停住了。店面掛著一塊牌匾，寫著三個大字：溫和堂
見三郎走了進去。店內無人。只有一排排高大的中藥櫃，瀰漫著濃烈的中藥味。「許希大夫在嗎？」
櫃檯後面這才站起一個人。相貌端正，一身正氣。那人三十來歲，正是許希，許大夫。東京城名醫。
見三郎這些年來把賣蛇的銀錢大多都看了病，卻沒一個大夫能治好。
許大夫診費高，他以前不敢想。
「閣下是看診嗎？」許希開口。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還沒等見三郎開口，許希便快步走了過來，盯著那有些發紅的眼睛。喃喃自語。「以前不曾見過。也不似充血。」
「我正是為眼疾而來。」
「許大夫，診金多少銀錢。」
「哎，診金不急，閣下這眼睛，卻急得很。」
許希走在前，往後院走去。他緊緊跟著。心底一個念頭冒出。「這許大夫不提錢，倒是和別的大夫有些不同。」
二人走進一間廂房，裡面一張木床在廂房正中。還有一個小桌，兩個椅子，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你且躺下。」許大夫盯著他的眼睛，「這眼睛，怎地不似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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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床上不知鋪的什麼，見三郎從未躺過這麼舒服的床。
「許大夫，我這眼疾從小便有，找了好些大夫都看不好。」見三郎嘆了一口氣，他知道這眼睛能見過去未來。可他總覺得一直這麼下去，遲早有一天會瞎。
「照常理來說，你這眼疾發展到這般地步，只怕早就不能視物。」許希仔細檢查眼睛，又是探他脈搏。「我從醫十幾年來，眼疾也治過不少，只是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睛。」
許希看那雙紅眼，總感覺身體不舒服，像是裡面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盯著他。他說不出來，只是強忍著。
「前些天，開封府崔巡使的夫人來看診，給她看瘋症，也隱隱有這樣的感覺。」許希眉頭皺了起來，心底立刻出現了一個念頭。「好些日子沒來了，藥也該吃完了。不知現在怎樣了。」
見三郎只感覺許希盯著他的眼睛，有些怔住了。手指還搭在他手腕處微微發抖。「許大夫？你沒事吧？」
許希這才緩過神來。「你且躺著，我拿針來。你這病拖不得，再遲眼睛怕是要廢了。」說罷快步起身，朝著角落一個高木櫃走去。打開抽屜，拿出一捆排列在皮袋裡的針來。
那針有長有短，粗細卻一致，都是極細，看上去只比頭髮絲粗一點。「可能有些疼，要忍住。」
「我知道了......」見三郎還未說完，只覺頭頂一麻，只持續了一瞬，接著他就感覺到了，一根針穿過頭皮直接頂住了頭蓋骨。
「感覺怎麼樣。」許希開口說道，語氣平靜，顯然這針，他已扎過無數次。
見三郎仔細感知，疼痛雖然有，但和被蛇咬的痛比，根本算不了什麼。「我沒事，您儘管扎吧。」
許希沒再說話，頃刻之間就又下了幾針，頭上身上手腳都有。
扎完又用手撐開眼睛看了看。突然，他看見那眼裡有一團黑霧朝他撲來。
「咚咚咚......」許希突然受到這種近距離的驚嚇，接連後退幾步，每一步都很重，像是要把石板踩碎。推到牆角柜子上再也無法退後，這才大口喘著粗氣，喉嚨動了動。
「大夫，你怎麼了！」見三郎看到許希突然連連後退，可他全身是針，不敢隨意起身。心裡生出一股不詳預感：「難道是這該死的眼睛？有什麼詭異的景象嚇到了許大夫？」
許希過了很久，才慢慢走了過來，又壯著膽子看了看。這才發現，那血紅的眼睛，已經恢復了本來的正常瞳孔顏色。「怎地剛一下針就好了？過於匪夷所思......」他沒有說出來，只是旁敲側擊，或許病人自己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閣下的眼睛，實在不同尋常，可能有什麼來歷？」許希試探問道。「眼睛受過什麼傷，還是說......有什麼隱秘？」
見三郎躺著在柔軟的床上，剛才還不曾發覺，現在許希疑問，他覺得眼睛不疼了，眼前的紅色也盡數褪去。
「許大夫，我這眼睛大小就這樣，說來話長。」他雖覺得許大夫人不錯，但說到底也只有一面之緣，實在不願透露眼睛的秘密。若是以後他還來看診，熟絡以後，透露一些細節也未嘗不可。
許希也看出了他不願多言，心下頓時明白了，他這眼睛，定有隱秘。當下也不再多問。
「你再躺會，我去拿些成藥。方便服用。」許希說完便走出房間。
見三郎閉起眼睛，拿出懷中鐵尺摸了摸，現在一指長，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攢夠三尺。爹娘何時能重見。還有那陳娘子，到底想他要幹什麼......一連串疑問在腦中揮之不去。
一陣腳步聲傳來，是許希回來了。他把針一根根拔出，收回了皮袋中。「起來吧。」
見三郎坐了起來，想要揉眼睛，卻被許希制止。「使不得，眼睛斷然不可外力去揉。」說著便把一個紙包遞了過來，囑咐道：「這是一月用量。每日服用一丸，用完後再來複診。」
他接過紙包，點點頭道了聲謝：「許大夫，診金多少錢？」
「看閣下穿著，不像是大戶人家，診金就不必了。」許希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那笑里沒有半分譏諷之意，只有同情。見三郎看出來了。
若是以前，他生活艱難，自然也沒有錢來給這名醫。免去診費藥錢，他只會欣然接受。
但今日，他已脫胎換骨，常人難以匹敵的力量，還有他用金子拿給大哥，大哥留給他的五百兩銀子。
以前他是捕蛇人，現在他是蛇郎君。
「許大夫，您菩薩心腸我領情了，只是看診和成藥都要成本。診金多少，我出得起。」他站起身來，同樣微笑起來。
這笑里，沒有逞強，只有篤定。許希也看出來了。
「既然如此，那就遵命了。診金和藥費，一共800文。」許希沒再推辭，他一向不喜惺惺作態，這才不願去宮中做太醫。
見三郎，伸手入懷。掏出碎銀，看分量足足四五兩。
許希臉色頓時變了，他實在沒看出來，這衣衫襤褸的年輕人出手便是這般闊綽。東京城窮人一日有十文錢便可存活，他的診費本已不低，800文已可讓一個人吃穿兩個月。這四五銀子更是許多人大半年的收入。「這......這錢太多了，800文就夠了。」
見三郎笑了笑，把銀子遞了過去。「許大夫，我這眼疾，不是一日就能治好的，以後我再來，這錢就當做以後的診費了。」
他看出來了，許希為人正直，心地善良。在這東京城裡實屬難得，他真想想要結交。
許希看著銀子，怔了片刻，還是接了過去。「既如此，我就收下了，日後隨時可以來看診。」他打心裡對自己有些鄙夷，當大夫的不希望病人好，竟隱隱想要研究那雙詭異的眼睛。他有預感，這個病人會來很多次。那也正合他意。若是能真正治療痊癒，自己的醫術，也算是上了一個新台階。
「還不曾知道閣下姓名。」許希開口問道。
「我叫見三郎，有個名號，蛇郎君。」
「你就是見三郎？難怪......東京城裡怕是人人都知道你。只是和傳說不同，想不到出手卻這般闊綽。」
「傳說倒也沒錯，只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見三郎笑著跨出門外，眼睛清明加上第一次大方出手，他的心情好了不少。「許大夫，後會有期。」
許希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盯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