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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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2章 爛攤子

  楊景宗覺得自己認慫的非常果斷。

  他連家裡的銅鏡都搬來表示誠意。

  而且宋煊還給自己指明了贖罪道路,算是鬆了口,不至於真要死了。

  可是方才還在害怕的楊景宗,他瞧著向傳范如此做派,當真是看不起他。

  你好歹也是當過知府的人,就算月余前被罷下。

  方才宋煊說的俸祿,他怎麼可能沒有一點錢財留下呢?

  更何況他夫人是趙宋宗室,手下的人仗著他們夫妻的關係在長江跑運輸,低買高賣的,手裡怎麼可能沒有錢呢?

  楊景宗腦袋來回動彈,嘴角止不住的嘲諷。

  就等著向傳范的解釋,他好給上點眼藥,在宋煊面前展現自己的誠意。

  反正老話說了,死道友不死貧道。

  向傳范在校場大營都能不講義氣給自己扔下,那今日他就別想有個好!

  面對宋煊的陰陽怪氣,向傳范把腦袋埋低,聲音極低:「宋知府,下官確實把家中金銀細軟拿來了。」

  「哈。」

  「哈哈哈。」

  楊景宗指了指向傳范背後的那五個背簍,以及滿院子自己的箱子。

  他單手掀開好幾個箱子,讓向傳范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傾家蕩產!

  「向知府,虧我當時還想替你出口氣,結果你竟然說出這等大言不慚的話來?」

  楊景宗單手叉腰:「你是欺辱我等,還是欺辱宋爺爺,他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金銀細軟?」

  面對楊景宗的嘲諷,向傳范一個勁用袖子擦自己臉上的熱汗,止不住的往下流。

  「宋,宋知府,下官為官清廉,城外有死了的災民,都是下官用了錢安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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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通判,我記得是從府衙里調撥的銀錢,可不是掏的您私人腰包的。

  鄭戩也給補了一刀。

  他也覺得向傳范這種事做的太不厚道了。

  向傳范再次擦汗。

  什麼叫破鼓萬人錘啊?

  現在他才知道了,沒有一個人給他在宋煊面前說句公道話。

  當然,也沒什麼公道可說的。

  「宋爺爺。」楊景宗一臉笑意的道:「向知府他做人做官都不行,此人縱容家裡人在長江水面上經商,不僅不交稅,平日裡連那些搬貨的人工錢都欠了。」

  「他連生孩子沒屁眼的事都幹了,自從旱情發生後,他趁機提高糧價,發災民財,讓府衙出錢專門購買他家裡的高價糧食用來賑災。」

  「您瞧瞧,就他這樣的人,嘴裡還說什麼自己為官清廉,簡直是讓人笑掉大牙。」

  「我楊景宗走南闖北雖然喜歡欺負人,可從來沒有幹過這種喪良心的事。」

  面對楊景宗的的爆料,向傳范滿眼都是不相信。

  這些事,他如何知曉的?

  「你,你,你簡直是一派胡言!」

  向傳范的聲音都有些發抖:「胡說八道,本官,本官從來都沒有幹過那些事。」

  「他誹謗我,他誹謗我啊!」

  宋煊輕挑眉頭,不曾想竟然還有意外收穫。

  果然只有狗咬狗,他才能知道更多意外的信息。

  「來啊。」

  宋煊對著左右道:「既然有如此情況,在事情沒有查明之前,先把向通判恭敬的請進大獄當中呆上一段時間。」

  「待到本官查明之後,便上奏朝廷斬了他。」

  「喏。」

  向傳范一下子就腿軟跌坐在地上,官商勾結這種事可大可小。

  「楊都監。」

  「下官在。」

  「此案便先交給你處理,在提刑司好好的審問一二,若是抓住同謀,你儘管去實施,就是堅決不能讓他們自殺阻斷了線索。」

  楊景宗抬起頭,明白這是自己向宋煊示好的好機會!

  他連連用單手拍著自己的胸脯,表示一定把這件案子查個水落石出。

  「行,你隨著崔伯父回衙門一同忙活去吧,有什麼事先與崔提刑官商議,遇到麻煩來尋我。」

  「喏。」

  得了差事的楊景宗立馬變得趾高氣昂起來,他走到向傳范的面前:「小癟三,你真他娘的該啊!」

  向傳范大叫著冤枉。

  「呵呵。」

  楊景宗單手一揮:「來人,把他給我帶走押進大牢當中,好好審問。」

  隨著這幫人的離去,宋煊讓錢甘三從這批錢財里調出四百貫錢財來,由官府的衙役送往兵營當中。

  回頭再去好好盤庫,瞧瞧公使錢還剩下多少,以及向傳范浪費了多少錢糧,都要登記在冊。

  還有為了徹查先前向傳范的錯誤措置。

  所有需要新任知府簽字的事情全都停滯,至少要往前查一年的時間。

  待到宋煊召集幾個曹官說完之後,眾人面面相覷,但全都應聲表示知道了。

  反正這段時間眾人都是要忙碌起來的。

  「若是順利渡過災荒,本官自然不會獨攬功勞,你們這些人也會出現在請功奏章內的」」

  。

  宋煊看著幾個曹官:「大家都是流官,我知道有些人的下屬是本地大戶出身,關係錯綜複雜。」

  「你們不好弄的刺頭,全都可以告知本官,誰敢在賑災這件事上掣肘,本官正好缺幾顆立威的人頭,你們送上來就好。」

  面對宋煊的叮囑,幾人皆是承諾。

  宋知府雷厲風行,怕是真的會說到做到。

  正好可以殺人立威。

  大家也都懂。

  新官上任三把火。

  宋知府第一把火就把前任知府給燒了。

  他們這些老油條也不知道宋大官人他是會當官呢?

  還是不會當官呢?

  但是大家都親眼瞧著了向知府、楊都監兩個硬柿子,都被眼前這位年輕的宋知府給隨意揉捏。

  他向府衙內的幾個部門摻和沙子以及殺刺頭這種事,大家都更容易接受。

  至少不敢在面上做什麼過分的事,對於錢甘三等人都得笑臉相迎。

  要不然他們很可能會成為下一隻被殺的雞。

  如今江陵府衙就是一個爛攤子,現在宋煊直接按住了最難搞的兩個人,效果十分明顯,沒有不服的。

  誰都不想成為下一個被按死的人!

  而且宋煊還廢物利用,讓楊景宗去籌集糧食的同時敲詐向傳范。

  由他們出面去找大戶「借糧」,可要比宋煊這個初來乍到之人好使。

  當然了,其實眾人心裡還有一關。

  那便是這位宋狀元能否真的如他說的那樣,頂得住上面來的壓力。

  無論是向知府,還是及時低頭認慫表演的楊景宗,他們的背景可都十分的深厚。

  一旦宋煊頂不住來自上面的壓力,那他們還是要觀望一二。

  但至少宋煊親自動手砸折楊景宗胳膊這件事,還是讓大家都覺得這位新任知府是有擔當的。

  因為像這種事完全可以推出去讓手下辦,一旦頂不住壓力,也能推出替罪羊,保自己平安無事。

  可宋知府偏偏沒有那麼做,就是準備出了事自己來擔責任。

  光是宋煊這一面,他們這些曹官們就覺得十分的少見,甚至從來都沒有見識過。

  「當然了,你們這些人除了是以往的來基層歷練的進士,便是從他處擢升來的官。」

  宋煊瞧著幾個人笑道:「我宋十二在公事上雖然強硬,可最喜歡公事公辦,絕不會貪墨了你們出的那點力獲得的成就,本官看不上的。」

  「若是還有不相信的,大家都有一些朋友,儘管找東京城的朋友打探打探本官的人品就好了。」

  尹洙連忙開口:「宋知府之言我等皆是相信的。」

  「對對對。」幾個人連忙附和。

  「既然如此,廢話我也就不多說了,你們安穩幹活,出了事我一人頂在前頭,都去去吧。

  「喏。」

  待到宋煊送走了這批人後,他才叫了王保去把府衙內的院虞侯喊來。

  「小人院虞侯岑九思見過大官人。」

  「平日裡都是你負責抓捕犯人?」

  「是。」

  「大多數地方都去過?」

  「回大官人的話,不僅江陵城內,就算是前往下面的縣去提犯人過來,小人也是參與的。」

  岑九思連忙回復。

  不知道眼前這位大官人想做什麼,他心裡突突的。

  殺雞駭猴這招實在是過於好使了。

  人家上來都敢拿下兩個高官,他們這些小吏就更沒什麼分量了。

  待到各縣的案件移交到府衙裁定後,再送往提刑司再次覆核,大案方能送往京師大理寺終審判決,再聯合其餘部門交給皇帝敕裁。

  即使是十惡不赦的到此也結案了。

  但是小案子核實無誤後提交提刑司就成了,不用送往大理寺。

  「行,本官初到此對江陵城不是很熟悉,既然你熟悉地方情況,待到賑災進入平穩期,本官就擢升你為將虞侯。」

  岑九思這個屬於職位序列的最末等,天知道什麼時候他能向上爬一步?

  現在宋煊給他畫了一個大餅,岑九思自是拜服表示會為宋大官人盡心盡力做事。

  「行了。」宋煊讓他直起身子來:「本官看你多年都不曾被提拔,定然不是那種阿諛奉承之輩,也沒什麼向上的門路,辛辛苦苦的老黃牛一般。」

  「對於用心做事之人,本官向來是要提拔的,省了這些話語,就像以往一樣認真做事就可。」

  「喏。」

  岑九思要說不激動是假的。

  至少宋煊給了他希望。

  旁於人怎麼會理會他一個個小小的低級武官呢?

  「那你就去招呼十來個人與你一起護送本官前往兵營。」

  「喏。」

  待到他出去後,宋煊招呼王保以及桑怪他們跟著自己一同前往,叫上兵曹參軍等人去做登記。

  江陵府衙內的衙役等並沒有什麼戰馬,他們前後簇擁著宋煊等人騎著馬前往兵營。

  此時的兵營內,雖然還沒有到時間,但是許多廂軍士卒早就在此等待了,甚至還有人沿途張望,就為了把最新消息傳回來。

  總之今日他們可瞧見了楊都監把自家金銀財寶都搬進了江陵府。

  如此消息更是讓他們樂翻天了。

  待到衙役們把銅錢都搬來的時候,大多數人還是有些發蒙,全都圍繞在點將台下,打量著那些背簍里的銅錢。

  一個個都笑開了花。

  等到有人說宋大官人來了之後,諸多士卒群都在王果的命令下站好。

  就算站的歪歪扭扭的,也都得站好。

  一幫衙役則是看護這些銅錢。

  副都監王果連忙迎接宋煊等人,就算是宋煊的隨從他們也都羨慕的很。

  畢竟如此好馬,就算是此處駐紮的禁軍都少有,更何況他們廂軍了?

  宋煊登上點將台,瞧著一張張渴望的眼神,他伸出手指:「第一,本官向來不喜歡說什麼廢話,今日發錢便發一年的。」

  「第二,本官現在還沒查出楊都監到底喝了多少兵餉,就算發多了,本官也不會向你們這幫窮鬼追討的。」

  此言一出,終究是有人笑出聲來。

  廂軍確實是窮鬼了,他們哪有什麼油水可榨了?

  「第三,我看了你們大部分人的軍餉都是每月三百文,本官給你們補到每月五百文,至於一些軍官在四百左右的,本官給補到六百文。」

  「第四,今後的軍餉暫且按照這個五六百這個規則發放,直到本官理清清楚這筆亂帳「」

  。

  諸多士卒登時瞪大了眼睛,畢竟他們這些廂軍的錢,哪有這麼多的時候啊?

  但願宋大官人這輩子都不要理清楚這筆爛帳。

  宋煊說這話也是留了口子的,什麼時候理清楚,全都靠著他一句話。

  王保接收到宋煊的信號,於是往前走了一步:「肅靜,聽大官人的話。」

  眾人見鐵塔一般的漢子聲音如此洪亮後,便都閉上了嘴。

  「第五,按照人員名單發錢,若是被本官查出來有人冒領,還有人幫忙隱瞞者,全都抓起來流放嶺南。」

  如此威脅之下,他們也沒有人會冒險做這種事。

  眾人皆是沉默,不敢多說什麼,但是嘴角還是忍不住笑。

  宋煊環視一圈後:「現在開始發錢。」

  「開始發錢,聽到名字的上台來!」

  王果大聲宣布後,諸多廂軍士卒皆是臉色大喜。

  不管宋煊說什麼,還是到手的錢最為實際。

  一下子就補發一年的餉錢,三百提高到五百,幾乎是補了快一倍了。

  他們這幫窮鬼,手上有個幾百文就是富裕之人了。

  焦用咧著嘴嘿嘿地笑著,他第一個領錢後連忙跑到宋煊面前高聲道謝之類的。

  宋煊頷首:「先去陰涼地方歇著,待到發完錢後,本官還要宣布規矩。

  「喏。」

  焦用也不是個安生的主,連忙說了大官人的要求,自是去歇著數錢去了。

  有了焦用的帶頭作用,誰領完錢後,都過來同宋煊道謝。

  畢竟這也是吃上了宋大官人的糧餉,自是要聽宋大官人的話。

  大多數士卒都是窮鬼。

  一輩子能有幾次抱著六貫錢的機會?

  一貫錢都在三公斤左右。

  不少士卒都是掛在肩膀上,感受著沉甸甸的錢財。

  然後去陰涼地方眉開眼笑的數錢。

  還有人不顧炎熱,直接就坐在地上數錢。

  這讓一旁維護秩序的衙役們也十分的羨慕。

  他們都很少一次拿幾貫錢,實在是沒有那麼多的機會啊!

  待到錢發完了,日頭也升高了許多,不曾到午時。

  「大官人,兵營六百一十三人全都領完了。

  「7

  跟隨宋煊一起赴任的安俊穩穩的匯報。

  宋煊指了指一旁的王果:「王副都監可是發放了?」

  「大官人,下官早就領過了。」

  「一併發了。」

  「喏。」

  隨著王果肩上也多了幾層錢圈後,安俊再次匯報都發完了還剩下一些,是否要帶回去?

  「帶什麼回去帶回去?」宋煊佯裝怒斥道:「賣了力氣的這些衙役以及護送本官來的還有你們這些兵曹的人,全都平均分了剩下的,總歸是買杯涼漿喝呢。」

  「是下官失職,下官這就照辦。」

  安俊說完之後,又開始數人頭,其實他並不是兵曹參軍,但因為是宋煊安排來的,兵曹參軍就讓他來匯報了。

  畢竟他們能被帶來儘早同宋大官人混個臉熟,還是沾了他的光呢。

  這些衙役和小吏也沒想到忙活半天,宋大官人還給他們發了賞錢。

  雖然數目並不算多,可總歸是白白得到的,那些在府中當差的人全都沒有。

  哪像前任知府,用公使錢招待那些士大夫和富戶們,怎麼會讓他們占到便宜?

  如今宋大官人一來,便是大手一揮,少說每個人百文錢,在受災的這種時候,那足夠他們一家人兩日的吃喝了。

  宋煊瞧著這些人因為領到錢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果然發錢這招是真好使。

  宋煊讓王果去擂鼓,回來要立規矩。

  待到鼓聲響起,諸多士卒連忙趕來。

  有些人是把錢送到家裡去了。

  其實整個兵營就算是廂軍拖家帶口的生活區。

  只不過房子之類的實在是過於殘破,想藏錢都得費些心思。

  但也有人還沒過完數錢的癮,自是抱著錢過來。

  錢財到手,大家都覺得宋大官人的話聽起來都十分的悅耳。

  儘管他還沒開始說呢。

  但是宋大官人往那裡一站,就覺得他威風凜凜的。

  宋煊環顧台下的士卒,開口道:「如今我為江陵府知府,兼任荊湖北路轉運副使,你們這些人從我昨日到任起,便都歸我來調遣。」

  「今日本官要給你們立下規矩,希望你們要記在心中,這有利於你們今後的餉錢。」

  有關餉錢的事,大家立馬就把耳朵支起來了。

  「第一,便是你們都屬於窮兒乍富,本官自是要讓你們富裕的長久一點,免得被外面人的作了局,丟本官的臉。」

  「任何人都不得賭錢,就算是過節朝廷准許,你們也不得去,被發現了那你的五百文就變成二百文,剩下的三百文獎勵舉報之人。」

  「第二次被發現了,本月餉錢取消,五百文都獎勵給舉報之人。」

  「第三次被發現了,那你就滾出此處兵營,本官開革一個廂軍士卒隨時都可以,爾等都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焦用大叫一聲,緊接著後面人才跟著喊。

  對於整齊劃一這種事,宋煊對他們也不做什麼要求。

  令行禁止都是禁軍該幹的事,他們廂軍都是屬於變相「坐牢」,哪有苦活累活都讓他們去干。

  「第二個規矩,便是兵營當中除非得到本官的准許,不可飲酒,你們這幫人,大多數喝點酒就容易鬧出事端來。」

  「至於你們休憩時去外面喝酒,本官不管,可是若喝的酪酊大醉,便要挨軍棍,三十杖起。」

  「第三個規矩,便是要訓練本事。」

  「我知道你們這些廂軍毫無鬥志,經常被剋扣糧餉,幹得活特別累,從修城牆到鋪路,都是雜役。」

  「別說連弓都拉不開了,甚至都沒摸過幾次刀槍,一個個變得麻木、油滑,想要混日子,等著哪天死嘍就解脫了。」

  宋煊說的大部分地方廂軍都是這個心理,他們只覺得宋大官人是懂他們的。

  「江陵府靠著水系頗多,待到賑災結束後,我會對你們進行行舟水軍訓練,讓你們吃飽些。」

  「若是你們不想一輩子干苦活累活,就好好準備。」

  「其中訓練優異之人,本官會親自寫推薦信,送他們去京師當禁軍去,水軍也是官家所需要的,你們好好想想吧。」

  「現在散了吧,寅時再來集結。」

  宋煊的話讓這群人十分的發蒙,感覺跟做夢一樣。

  畢竟這張餅畫的實在是太大了,讓他們一時間都無法接受。

  廂軍乾的活,大家都是清楚的。

  可是從廂軍進入禁軍當中,那簡直是難如登天。

  沒有什麼特殊的渠道,怎麼可能跨越階級?

  宋煊讓安俊帶著人回府衙去,這種時候他就不大擺宴席了。

  倒是讓岑九思帶著他前往街邊路邊吃一頓,觀察一下江陵城的消費水平。

  畢竟在大災的影響下,食物這種東西,那還是漲了些許錢的。

  路邊的老漢沒想到官府的人會來這裡吃,一直都在糾結要不要收錢。

  可是瞧著那個大肚漢桌子上摞的碗越來越高,他也只能熄了不要錢的心思。

  因為真的要賠錢了干不下去了。

  好在許顯純已經開始往外數錢了。

  宋煊誇獎了一句:「這木瓜用水醃製起來,倒是一道解暑的小涼菜,配著這滑飿兒一起吃,倒是還不錯。」

  「當不得大官人誇獎。」老漢總算是鬆了口氣,畢竟這筆錢對他而言算不得小數目。

  「如今城外鬧了災荒,你這小攤子買賣如何?」

  「哎,好叫大官人知曉,小人我都沒法子出城去了,到處都是討飯的,實在是可憐。」

  老頭把銅錢都兜在自己的圍裙上,細細數著,嘴裡卻道:「主要是小老漢也要養家餬口,實在是沒那麼多米麵,城中的糧都漲價了,我也不會弄米飯吃食了,就只能搞點粗面之類的。」

  「嗯。」

  宋煊點點頭,也不多說什麼,自是站起來離開。

  「大官人,這錢好像多了。」

  「多了就當賞錢。」

  宋煊如此行為讓小老漢千恩萬謝。

  畢竟江陵城內衙役的形象也並不是那麼的「友好」。

  他們吃白食換取對你的保護那是你求來的福分。

  畢竟有些攤子,他們才懶得來吃呢。

  宋煊吃完之後,溜達消食後,站在高處拿著單筒望遠鏡瞧了瞧。

  廂軍士卒的住所,說句棚戶區那真是十分的貼切。

  他們連軍餉都被剋扣,至於住的地方,能遮風就成了,擋雨確實有些不現實。

  一些新跟隨宋煊的人都不清楚宋大官人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

  主要是大家都不熟悉,也沒膽子詢問。

  宋煊從上面下來後,把岑九思叫了過來:「江陵府周遭有蓋竹屋的嗎?」

  「回大官人,有的,當陽、遠安方向有成片的竹林,他們那裡的人都喜歡製作竹屋。

  「」

  宋煊收好望遠鏡遞給王保:「效果如何?」

  「大官人有心了,竹子這東西賤,一根不過三五文,粗的碗口大,細的如兒臂。」

  「若是不想花錢的話,直接去四川等地砍伐,紮成排順著長江漂來,連運費都省了,效果便是冬日裡還是有些冷的。」

  「那竹屋起火的情況如何?」

  岑九思陷入了回憶當中:「朝廷為了省錢省工,臨時駐紮的軍隊多是用竹子和茅草搭棚子。」

  「下官聽聞鎮江的軍營便是因為竹子茅草蓋的房子,整片燒光了,江陵府也是沿江重鎮,若是一旦走了水,怕是也會整座營都燒光。」

  宋煊頷首。

  既然竹排搞不定了,那還是要靠著燒磚來造房子。

  這樣才能夠讓給這些廂軍搞點好處,讓他們更死心塌地一點。

  皇宮內現成的禁軍,宋煊搞不定,在外面練點廂軍,還是水軍,那應該也不犯忌諱吧?

  宋煊覺得依照劉娥掌控的皇城司的手腕,說不準就會派人嚴密監視自己的一些動作。

  畢竟大娘娘她是真的愛「學習」,可不是那種不懂得奮鬥的女子。

  他又溜達幾圈,既然要選擇燒磚,光給廂軍蓋房子確實有些浪費了,全都是投入沒有價值。

  宋煊微眯著眼思考,聽聞楚地淫祠較多,那自己正好多搗毀一些,扶持一些佛道之類的,還有一些本地不曾得到敕封的廟宇。

  讓他們出錢購買磚頭擴大廟宇,以及僱傭災民幹活。

  不怕套路老舊,只要管用就成。

  明日他還要敲打敲打楊景宗,讓他把糧食這件事搞快些。

  沒等到了集合的時間,大多數士卒都到了校場上等待宋煊的吩咐。

  「城外災民太多了,光靠著衙役不夠辦事的。」

  宋煊負手而立:「現在你們發錢這種事估摸也傳出去了,興許就會有毛賊過來。」

  「所以夜裡在兵營內要組織巡邏隊,守護好大家好不容易到手的錢財。」

  「第二,還要你們出隊伍,去外面災民巡夜,維護本地秩序。」

  「白日還好說,可夜裡有什麼做出那種欺壓百姓的惡徒都給本官抓起來,待到審明之後,自是要從重從嚴的處置他們。」

  「現在,本官就問你們一句話,能不能做到?」

  「能!」

  儘管聲音不夠齊,但只要聽從宋煊的安排,他就覺得滿意了。


  宋煊讓王果去忙碌這件事,順便讓許顯純帶著自己的書信,前往劉承宗那裡借來一些夜裡燃著的火把備用。

  今日夜裡便要安排上崗。

  一大早張利一他們就去城外宣揚此事,官府要保護災民的安全,重新建立起秩序。

  絕不讓宵小之輩做出惡事來。

  劉承宗不僅差人送來了火把,還送來了人。

  光靠著廂軍能維持什麼秩序?

  那他們能有什麼威懾力?

  對於劉承宗的表現,宋煊也十分滿意,他當即開口:「夜裡巡邏較為辛苦,你們這些人本官也不會白用,待到登記造冊後,明日都去府衙領上五十文辛苦費。」

  一夜五十文,對于禁軍也頗多了。

  這裡可不是東京城,消費水平天差地別,對於許多人而言,五十文於一天都賺不到的0

  這些士卒更是喜笑顏開,開始還以為是苦差事,不曾想還有好處得。

  至於眼前這位新知府,打折了楊都監一隻胳膊的事,早就傳遍了江陵城。

  「向知府,你若是老實交代,我也就不為難你了。」

  楊景宗手裡拿著烙鐵:「你婆娘她拎不清,你也拎不清,就別怪本官不念及舊情了。」

  「啊!」

  那烙鐵還沒靠近,向傳范就嚇得啊啊大叫。

  「楊都監,楊都監,有話好說,千萬不要動手啊!」

  「本官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楊景宗把烙鐵放進炭盆里:「本官呢,其實比你還無法無天,為什麼慫了?」

  「還望楊都監告訴我,我也想不明白。」

  「其實我對宋爺爺說什麼他連大娘娘的姻親都敢殺,更何況我這個小娘娘親戚也敢殺的話表示懷疑,畢竟我也沒親眼瞧見。

  楊景宗瞧著向傳范這幅模樣:「可是當宋爺爺把那錘子真的砸在我身上的時候,我就不敢賭他說的是假的了。」

  「要不是你害了我,我怎麼可能會落到今日這樣的下場!」

  「都怪你,說的什麼狗屁話!」

  說到這裡,楊景宗突然咬牙切齒拿起烙鐵就沖了上去:「爺爺燙死你個豬腦袋!」

  向傳范努力向後躲著,可惜早就被綁在柱子上逃不掉,他大叫著:「楊都監,楊都監,楊爺爺~」

  「不是我,不是我啊。」

  「別,別。」

  「我什麼都說,什麼都說!」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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