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孤身北歸慰同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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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1章 孤身北歸慰同仇

  大漢海軍打草驚蛇的效果拔群。

  或者說效果實在是太好了,以至於直接干擾了宋國大軍的全局調動。

  同樣是皇帝,趙構調兵的根本理由自然與劉淮是不同的,具體來說就是身為一名極其自私自利之人,趙構眼中從來都只有他自己罷了。

  什麼家國天下,什麼祖宗社稷,什麼黎民百姓,在他眼中根本比不過自己的一根頭髮o

  趙構但凡膽子再大一些,以臨安為誘餌,讓兩浙水軍守株待兔,說不定就真的能引誘大漢海軍來攻,打一場大大的勝仗了。

  但趙構怎麼可能會親身冒著生命危險,來為戰略服務呢?

  因此也就有了這道荒謬至極的旨意。

  他竟然直接讓李寶率軍進駐臨安城,自己將兩浙水軍的機動性廢了。

  與這個荒唐旨意相比,派人將楊沂中追回來只能算是理所當然,應有之義。

  當然,即便是八百里加急的金字牌,想要從臨安傳達到建康大軍駐地鎮江也得需要一定時間。

  到了後半夜,三位相公將趙構安撫妥當後,方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出了宮城。

  各自無言拜別後,梁克家卻沒有先回府邸,而是回到了政事堂,隨後見到了在其中值守的當朝參知政事洪适。

  「洪相公還沒歇息?」

  「今年稅收一團亂麻,各處卻都在要錢,實在是休息不得。」洪适從一堆文書中抬起頭來,瞪著黑色的眼圈說道:「宮中如何了?」

  梁克家順勢讓侍立在一旁的官仆與文書退下,摸了摸耳朵,嘆了口氣道:「不太好,宮中不太好,哪裡的戰局都不太好。咱們做相公的,得需要想一些法子才成。」

  洪适立即會意,左右看了看,隨後攤手說道:「然則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你看這幾封文書,全都是各地需要調運的錢糧,可我又能從哪裡變出來呢?」

  梁克家手中翻看不停,不過片刻就已經全都記住,在心中默念數遍後,又將文書還了回去。

  「唉,共克時艱吧。」

  兩人說了幾件公事,又閒談了幾句之後,梁克家拱手告辭。

  這一次他只是回到自己的衙署坐了片刻,就打道回府。

  抵達家中書房之後,梁克家親自研墨,隨後用左手將今日之事全都默寫下來,將紙張攤在桌子上,就回臥房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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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梁克家走後,方才有一名身材矮小的僕人從書房角門進入,將書桌上的紙張全都收起,塞進懷中。

  到了第二日,也就是十月十二日子時,月亮剛剛偏向西方,梁克家所寫的幾張廢紙就已經到了羅懷言的案頭。

  「嘶————趙構果真是大手筆,一送就送個大的。」

  即便以羅懷言這些年的見識,此時見到趙構玩出的花活也不由得咋舌。

  「謄抄一遍,速速送到辛都督、呼延節度處。」

  在一旁的錦衣衛校尉馬斌終於忍耐不住,出口問道:「少郎君,人雖然是由我接引的,但我還是有些疑慮,梁克家一個宋國相公,是真的要投靠大漢嗎?莫不是傳遞出假消息,憋著讓咱們吃虧呢吧?」

  羅懷言手中把玩著羽扇,笑著說道:「他雖然是相公,卻是個將要失勢的相公,更是站在一艘破船上的相公。

  如果他不願意先被宋國內部清掃出局,再被我大漢罷黜為民,就應該自己去尋一條出路的。」

  見馬斌依舊有些迷茫,羅懷言只能解釋道:「梁克家的能耐乃是理清財政,可如今宋國的財政都去供給大軍了,他實在是沒有用武之地。

  偏偏宋國朝廷中還有個更厲害的曾懷,關鍵在於曾懷也懂得一些軍事,恰好能在此時替代梁克家的位置,由不得他不著急。」

  「至於洪适————」羅懷言伸出一根手指:「我只說一件事就可以,洪适乃是地地道道的主戰派,他對於當日那場政變已經恨得要發狂了。憤恨之下,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卻偏偏沒有來投大漢,反而在宋國當了一任相公,可以說此人是存了大志氣,要行大報復的。」

  「再說了,大都督與呼延節度都是聰慧之人,咱們傳過去的情報都是要被重新確認一番的。」

  馬斌信服點頭,剛要繼續再問,可見到羅懷言似笑非笑的神情之後,立即想起錦衣衛的家規來,不敢繼續說話,只是低頭拱手。

  羅懷言微微搖頭。

  馬斌剛剛從山東調過來,屬實不知道敵後工作的嚴酷性,不過其人運氣逆天,竟然能順著之前留下的扣子,將兩個宋國相公勸降過來,堪稱居功至偉。

  「好了,大戰既然已經開始,人人都該各司其職才對,馬校尉,你繼續盯緊洪适,莫要露出馬腳。」

  「喏!」

  將一切忙完之後,羅懷言走出了房舍,抬頭望天。

  此時月色西沉,天色未明。

  而與此同時,鎮江府建康大軍駐地,鬚髮皆白的楊沂中站在了帥帳之中分布軍令。

  將各部應該執行的方略部署下去之後,楊沂中舉著手中令旗說道:「諸位,我不妨將話說得再明白一些,北漢已經拒絕了大宋的議和,辛賊更是說出了虎子不娶犬女的狂悖之言,此戰乃是免不了的。

  要麼在揚州打,要麼在鎮江打,要麼就得在臨安打。

  如今北漢水軍大部在淮西,小部分被擋在高郵以北,我軍可以發揮舟師的優勢,配合揚州,殲滅大青兕!」

  一直死死盯著楊沂中的趙雄直到此時方才緩緩舒了一口氣。

  他終於將楊沂中勸動了,援兵終於能抵達揚州了。

  不。

  趙雄轉念一想,又否定了之前的想法。

  沒人能真正勸得動楊沂中。

  他此時能出兵,正是因為他一開始就有這方面準備。

  「戴皋!你不是一直想要征戰廝殺嗎?」

  楊沂中冷冷看來,語氣也是冰冷異常:「現在就有機會了,暫時將建康大軍總管的職位還你,你親自為全軍先鋒!」

  眼睛血紅一片的戴皋冷笑兩聲,隨後大聲應諾:「我自然要為先鋒,而你們若是哪個敢不跟上來,我但凡能活下來,必殺之!」

  眾將都沒有任何鼓譟姿態,他們知道戴皋已經處於半瘋狀態了。

  大戰近在眼前,沒人會跟一個瘋子有過多計較的。

  楊沂中環顧左右:「既然如此,全軍造飯,天明出發!」

  軍令剛剛下達,眾將稀稀拉拉的應諾聲還沒有齊整起來時,只聽到帳外由遠及近傳來馬蹄聲。

  「天使已至,前方迴避!天使已至,前方迴避!」

  這下子不僅僅是趙雄,就連行營兵馬都監兼樞密副使洪邁也都有些驚慌起來。

  而楊沂中卻只是定定看著帥帳外邊,眼底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

  很快,一名內官高舉了一封黃綢封皮文書,快步進入帥帳。

  「楊郡王,官家有旨意,召江東所有兵馬拱衛臨安,其餘兵馬各自駐守本據,不得妄

  動。」

  帳中一時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嘩啦啦。

  最先失態的乃是戴皋,他直接起身,將身前案幾撞翻在地,當即就要狂吼。

  而比他更快的卻是大軍實際的監軍洪邁。

  這位樞密副使在這一刻展現了宰執的擔當,他立即咬牙大聲說道:「這必然是亂命!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楊郡王,請依舊發兵如故,若有罪責,我一力擔之!」

  楊沂中目光平緩,緩緩掃視帳中眾將。

  眾將大部分俱是低頭,不敢與楊沂中對視。

  而就在此時,那名內官發現氣氛不對,竟然從懷中掏出一個燙金木牌:「洪相公,楊郡王,陛下與我金字牌,旨意中有宰執副署,乃是正經旨意!諸位萬萬不可違逆旨意!」

  金字牌。

  趙雄有些麻木的看了看那金燦燦的小牌子,隨後看向了楊沂中。

  也不知道這廝想起了什麼,自從來建康奪軍之後就一直從容的楊沂中,此刻竟然有些搖搖欲墜之態。

  洪邁依舊咬牙說道:「金牌也是假的,此人假傳聖旨,將其拿下!」

  「喏!」

  戴皋立即扶刀向前。

  而那名內官驚駭欲死,手腳並用的向後逃去。

  但是帥帳之中數十大小將領,竟然只有區區一個戴皋行動起來,其餘人大多低頭不言,還有三人乾脆起身,直接攔在戴皋身前。

  「老戴,這是天使!你想作甚!」

  「我他娘的想要救一救大宋!」

  「你————你這廝瘋了!」

  楊沂中眼底黯然之色更重,卻依舊一言不發,靜靜看著這一幕。

  「老戴!你看一看這帳中,有幾人想要抗旨?還是為了與北漢大軍拼命而去抗旨?!」

  見帳中局勢大亂,建康水軍總管施斌終於無奈大吼出聲,卻是將江南諸將最後一絲臉皮全都扯了下來:「你真當江南大軍是兩淮大軍嗎?而且當日你們淮東大軍難道就收復淮北了嗎?!」

  戴皋終於停止了掙扎,發出一聲仰天咆哮般的長嘆。

  帳中終於寂靜,就連剛剛想要明牌抗旨的洪邁也頹然坐於座位上。

  就在這時,又有另一名天使闖入帳中,同樣手捧金字牌,只不過這一次沒有正式文書了:「楊郡王,官家有令,讓郡王率領大軍回保臨安。」

  趙雄神色恍惚了一瞬,死死盯著那兩面金字牌,終於想起了一事,面色似悲似喜,似嘲似怒,對著楊沂中說道:「楊郡王,今日難道也會湊夠十二枚金字牌嗎?」

  楊沂中表情終於生動起來,呼吸也變得急促,微微側身,看向了趙雄。

  而趙雄卻是直接扔下手中一應文書,大踏步的向外走去。

  「趙太守,你要去何處?」

  楊沂中終於開口,朗聲詢問。

  趙雄腳步不停:「自然是要給楊抗等人一個交代!戴皋,你不要跟來,楊沂中要走了,鎮江這裡又有誰能主持?!」

  戴皋剛剛想要跟隨趙雄一起離開,卻被這一句話砸懵,一時間進退兩難,只能目送著趙雄身影隱入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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