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怯者何言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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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1章 怯者何言勇

  戰爭從來不是在某一時刻,某個大人物令旗一揮,方才驟然發動的。

  正規軍隊的分布範圍是很恐怖的,此次漢軍出動的戰兵大約有八萬之眾,戰線橫亘數百里,將從淮河中游到下游發動全線進攻。

  而即便是對軍隊掌控力再強的大將,都不可能在如此大軍中將觸角伸到最下面一層。

  也因此,辛棄疾雖然下令九月二十六日全軍進發,但事實上,權淮河水軍總管張青早已經在渦口與宋國水軍展開了激戰。

  淮河南岸就是宋國淮上重鎮鍾離,宋國水軍也早早有了戒備,並在大漢水軍準備浮橋的時候,率先發動了突襲。

  一開始,張青吃了一些小虧,因為宋軍乃是內河艦隊,其中裝備了大量的水輪船,在內河之中十分靈活。

  而大漢水軍雖然同樣是內河艦隊匯聚而成的,但是大漢水軍的建軍思想就是要出海的,因此其中大型戰艦幾平全都是尖底風帆艦,面對猝然來襲的宋國水軍,漢軍著實是有些手忙腳亂。

  但也只是手忙腳亂了片刻罷了。

  隨著漢軍戰艦一字排開,露出側舷的大炮後,宋國水軍的毀滅就已經進了倒計時。

  九月二十四日下午,宋國淮河水軍以傷亡近平過半的代價,也只是拖延了漢軍半日而

  已,水軍總管李自亨拔刀自盡。

  至此,宋國淮河上的武裝力量以一種令漢軍參謀部都意想不到的速度與方式被徹底解除,前路再無阻擋。

  九月二十六日,淮河上的浮橋架設妥當,漢軍蜂擁渡河。

  九月二十七日,王世隆親自為先鋒,在內應的接應之下,連破楚州四座衛城,並順勢奪取山陽城,扼住大運河北端。

  下午,呼延南仙所部兵不血刃,迫降了鍾離城,隨後張貼安民告示,並勒令糧商不許囤積居奇。

  九月二十八日凌晨,李秀所部東海軍兵分兩路,幾乎同時以夜襲的方式攻占盱眙、招信,並順勢於都梁山側建立大營,兵鋒直指滁州、真州、高郵。

  九月二十八日,李鐵槍在水軍的協助下,攻入壽春城,隨即馬不停蹄,水陸並進,一路南下,將宋國水軍殘部堵在了芍陂,也就是安豐塘中,馬步軍攻下安豐城的同時,大漢淮河水軍在安豐塘迫降宋國水軍殘部。

  十月初一,漢軍全軍盡數渡淮,並且迅速在宋國的淮上重鎮站穩了腳跟。

  至此,宋國淮河防線已經崩潰了一半,而漢軍大舉入侵的消息更是讓宋國徹底震動起來。

  辛棄疾不是在南陽嗎?為何突然來到兩淮?

  而且竟然還掌握如此眾多的兵馬?

  而對於大漢來說,戰事自然是十分順利的,或者說是有些過於順利了,以至於讓辛棄疾這個統軍大將都有些猶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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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有什麼可好奇的?」

  陳俊卿捧著一杯茶水,在寒風中嘆了口氣:「類似什麼兩淮大軍一掃而空,官吏皆已膽寒,外加大漢攻心手段的確厲害的言語我就不說了,我只說一件事。」

  面對昔日的宋國相公,辛棄疾還是保持了極大的禮貌:「陳相公請說。」

  陳俊卿一字一頓地說道:「當日劉大郎是有恩德於淮南的。」

  「哦?」

  「劉大郎先是率軍奮力作戰,隨後又平定地方動亂,協助老夫重新劃定田地,賑濟災民,天下英雄豪傑俱是看在眼裡的。

  就如同張白魚張節度,當日為了打擊兼併分田的豪強,更是直接翻臉動手。

  所謂一飲一啄,報應不爽,當日劉大郎既然施仁政,聚人心,如今也當由此報。」

  辛棄疾連連點頭,隨後懇切說道:「如此說來,淮南人心屬大漢?」

  陳俊卿卻直接搖頭:「怎麼能這麼算呢?大宋也是有恩德加於兩淮的。如今只能說淮南兩路不會排斥大漢南來,對於漢軍同樣也是信任的,可若是漢軍軍紀敗壞,燒殺搶掠,如當日完顏亮那般,淮南人心還是會歸於大宋的。」

  辛棄疾搖頭失笑:「陳相公莫要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來說規勸之語,大漢兵馬自有規制,自然不會有殘民之舉。只不過兵戈一起,終歸是要流血的,兵威刑威更是要奪人性命,不過這卻也怨不到大漢的頭上來。」

  陳俊卿點了點頭:「老夫為相之前,就是在淮南整飭地方。換句話說,老夫也是有恩德加於淮南的,如若有堅城要塞,老夫也是可以試一試去勸降的。」

  辛棄疾似乎是早就在等陳俊卿表態,打狗棍立即跟上:「正是要借陳相公的威望,去揚州勸一勸淮東制置使楊抗,讓他放下兵戈,勿要與大軍對抗。」

  「楊抗?他竟然沒有棄城而逃?」陳俊卿有些詫異,只是思量片刻之後,就點頭以對:「那好,老夫就先走一趟,不知可有時間期限?」

  「以十月初七為限,大軍進發不停,若是抵達城下還不舉城而降,那就要按戰事來做個了斷了。」

  陳俊卿再次點頭,隨後就要下馬登上小船,不過他牽著馬兒遲疑片刻,隨即詢問:「老夫自去了揚州,廬州的淮西安撫使楊春你要派誰去勸?」

  辛棄疾再次失笑,隨後嘆氣出聲:「誰也不派,若是老楊他能想清楚,匹馬來投,大漢也自然會有他的前途。

  可若是不來,那就是敵非友,只能廝殺到底了。陳相公,當日淮南敗成那副模樣,即便如劉錡劉太尉那般的能耐,也只能背靠長江死戰,而老楊卻敢率殘兵入巢湖與金賊周旋。這是個心志如鐵之人,哪裡是能用言語勸動的?」

  陳俊卿微微點頭,卻在走出兩步之後再次回頭,懇切說道:「還是得派人勸一勸,也許楊大使只是礙於臉面,或者轉不過彎來,難以抉擇罷了。如果能派個口齒伶俐的,將其勸過來,免除一場刀兵豈不妙哉?」

  辛棄疾也只能胡亂點頭,揮手示意。

  陳俊卿無奈,只能登上小船,順著運河一路南下,不過一日夜,就離開了漢軍兵鋒範圍,進入了宋國的實控區。

  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俊卿只覺得運河之上來往的船隻竟然比往日還要多上幾分,而且大多數不是運兵的戰艦,似乎是民船商船。

  「你去攔下幾個人問一問,到底出了何事?」

  「剛剛遙遙問了幾句,說是楊相公在揚州開了大價錢,需要百姓運送糧草,同時招募民兵。」

  聽聞此言,陳俊卿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原因無他,在數年前的金軍南侵之戰時,楊抗做過相似之事。

  當時他還是淮南副轉運使,在滁州建立烽火台,堆積糧草,召集民兵,準備迎敵。

  但是在金軍真的殺來之時,楊抗又心生畏懼,棄地而逃,他所召集的民兵也一鬨而散,軍資全都便宜了金軍。

  當時攻打滁州的金軍大將正是如今大漢群牧司總管蕭琦,他所率領的神威軍原本已經力竭,獲得如此巨量糧草補充後,立即又變得生龍活虎,差點沒把劉錡所部徹底擊潰。

  楊抗這廝升官發財,從副轉運使成了制置使,卻如何一點長進都沒有呢?

  而且揚州與滁州也是兩碼事,揚州城乃是運河上的大城,更是一處純粹的商業城市。

  這種城市是沒辦法單單靠固守一座城池就能保衛的,當日完顏亮南侵之時,守將張橫也是分出精兵在各個衛城把守,方才能將主力安置在揚州城中,以成掎角之勢,可如今的兩淮又哪裡來的精兵?

  楊沂中嗎?

  別他媽搞笑了!

  懷著種種思緒,陳俊卿十分順利的進入了揚州城中,並順利在府衙之中見到了楊抗。

  此時的府衙之中,除了楊抗這個淮東制置使兼揚州知州以外,還有許多制置府屬官、

  地方官吏、將領在其中,圍著一張地圖焦急的討論著。

  「楊相公,楊相公。」將陳俊卿領進來的吏員有些焦急的呼喚著,想要揚聲呼喚,卻

  又因為擔心影響到那些大人物的交談,聲音有些變調。

  靠在門口的一名低階小吏有些不耐煩的回頭,然而看清楚陳俊卿之後,不由得驚愕當場,驚呼起來。

  「陳相公!」

  這下子終於驚動了府衙之中的人,他們紛紛回頭來看,隨即目瞪口呆起來。

  在一眾人驚駭的目光中,陳俊卿踱步入內,隨後直接來到楊抗身前,試圖拉起對方的雙手。

  楊抗臉上肥肉不斷顫抖,同樣想要伸出手來,卻在遲疑片刻後最終還是將手放在背後,同時向後退了一步。

  「陳相公,朝中傳來的消息說你投了北邊,你為何又要回來?」

  陳俊卿收回雙手,環顧府衙眾人緩緩說道:「我是來替漢天子來勸降諸位的,如今淮南大都督辛棄疾率大軍壓境,兩淮大軍已經全軍潰散,淮南已無可用之兵,如今大宋已經失了大勢,為了保全性命,還是降了吧。」

  府衙中的官吏聞言瞬間轟然。

  有潸然淚下者。

  有怒髮衝冠者。

  有手足無措者。

  有厲聲喝罵者。

  但片刻之後,府衙之中又是一片寂靜,宋國官吏將佐紛紛將目光看向了楊抗。

  而楊抗哭喪著臉,淚水流個不停,渾身劇烈顫抖著,似乎已經畏懼至極,但他還是梗著脖子搖頭以對:「我————我不降!絕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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