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小鳳
阿秀搬去跟周強住以後，我隔三差五就打電話查崗。
「他對你好不好？」
「好。」
「有沒有欺負你？」
「沒有。」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我問多了，她自己都煩了。
「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我被她噎了一下，半天沒說出話。掛了電話，老王在旁邊笑。
「笑啥？」
「笑你。你管她管得比媽還多。」
「她是我妹。」
「她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也是我妹。」
他沒再說話。這老東西，嘴不甜，但知道啥時候閉嘴。
阿秀那邊安頓好了，洗浴中心這邊也消停了。
孫總不來了，劉哥被調走了，甜甜去了另一家店，聽說幹得還不錯。
紅姐說，甜甜走的時候給她發了一條微信，說「紅姐，謝謝你，我會好好乾的」。
紅姐看完，把手機遞給我看聊天記錄。
我說你給她介紹的工作？
紅姐說，「沒有，她自己找的。這姑娘，比我當年強」。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上班，下班，吃飯，睡覺。
老王修他的電動車，我擦我的大理石台面。
偶爾跟小月她們出去吃頓火鍋，偶爾跟阿秀逛個街。平淡，但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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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沒想到，一個人的出現，又把我的腦子攪亂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前台值班，門口進來一個女人。
二十三四歲，燙著大波浪，穿著一條碎花裙子，腳下一雙白涼鞋，手裡拎著一包東西。
她站在門口，四處看了看，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是阿蓮姐吧？」
「我是。你是？」
「我叫小鳳。從王家村來的。阿珍姐讓我給你帶點東西。」
「阿珍讓你來的？」
「嗯。她聽說我在城裡打工，讓我順路給你帶點東西。」
她把手裡那包東西放在櫃檯上，是一袋干蘑菇，用塑膠袋裝著，系得緊緊的。
「阿珍姐說這是她自己曬的，讓你嘗嘗。」
我接過那袋蘑菇，心裡暖了一下。阿珍那個人，自己捨不得吃，還惦記著我。
「你也是王家村的？我咋沒見過你？」
「我嫁過來沒多久。你走了以後我才嫁來的。」
「嫁的誰家？」
「村東頭老李家。李建國。」
又一個李建國。我忍住沒笑。
「那你男人呢？」
「在城裡打工。我一個人在家沒事幹，也出來找活干。」
「找著了嗎？」
「找著了。在城南一家餐館端盤子。」
我點了點頭。端盤子，跟我剛到城裡的時候一樣。
小鳳走了以後，我站在前台，把那袋蘑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阿珍曬的。
她還會曬蘑菇了？以前她啥都不會，連飯都做不好。看來我走了以後，她自己學了不少。
晚上，我跟老王說了小鳳的事。
「阿珍讓人給我帶了蘑菇。」
「啥蘑菇？」
「干蘑菇。她自己在山上采的。」
老王正在修電飯鍋，頭都沒抬。
「她還會曬蘑菇了？」
「我也納悶。以前她連飯都做不好。」
「人都會變的。」
我想了想，也是。阿珍變了，我也變了。翠花變了，阿秀也變了。這世上，沒有不變的人。
第二天，小鳳又來了。這回不是送東西，是來找我聊天。
她說她在城裡沒朋友，阿珍讓她來找我。我領她到休息廳坐下，給她倒了杯水。
「你在餐館端盤子，累不累？」
「累。比在村里種地還累。」
「工資呢？」
「三千。管兩頓飯。」
「夠花嗎？」
「夠。我一個人，花不了多少。」
我看著她，總覺得她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不是因為她說謊，是因為她說話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跟當年的我一樣。不安分。
「你男人在城裡幹啥？」
「在工地上幹活。」
「一個月回來幾次？」
「有時候一個月回來一次，有時候兩個月。」
「那你一個人在家，不孤單？」
她低下頭，喝了一口水。
「孤單。可沒辦法。他要掙錢，我要掙錢。兩個人都在外面，還能攢點錢。都在村里，喝西北風。」
我點了點頭。她說的對。在村里，守著幾畝地，餓不死，也富不了。
出來打工，苦是苦，可至少能攢點錢。
「王老五是你以前的男人？」她忽然問。
我手裡的水杯頓了一下。
「咋了？」
「他在村里種地。聽說跟你離婚了？」
「嗯。離了。」
「他找對象了，你知道嗎？」
「知道。」
「那女的你認識嗎？」
「不認識。咋了？」
小鳳看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沒啥。就是問問。」
她走了以後，我站在休息廳門口，點了一根煙。王老五找對象了，我知道。
可他找的是誰，我沒問過，也不想知道。
小鳳為啥要提這個？她是隨口一說，還是阿珍讓她說的？
晚上，我給阿珍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阿珍的聲音還是那樣，大嗓門，跟吵架似的。
「阿蓮？你咋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小鳳來了。你給我帶的蘑菇收到了。」
「好吃不？」
「還沒吃呢。」
「你嘗嘗。我曬了好幾天。」
「阿珍，小鳳是啥人？我咋看著她不簡單？」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她啊……怎麼說呢，跟你當年有點像。」
「啥意思？」
「你以後就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想了半天。跟我當年有點像？
當年我是啥樣？王老五不在家，我一個人守著空房子，跟老王搞上了。
小鳳也是一個人在家，她男人在城裡打工。她會不會也……
操，我想這些幹啥。跟我沒關係。
周末，阿秀約我吃飯。她跟周強一起來的，兩個人手拉手，看著挺甜蜜。
吃飯的時候，阿秀跟我說「姐，周強跟我求婚了」。
我手裡的筷子差點掉了。
「求婚？你們才處了多久？」
「三個月。」
「三個月就求婚？你了解他嗎？」
「了解。身上哪裡有痣我都知道。」
我看著她那張跟我一模一樣的臉，又看了看周強。
周強低著頭，臉紅紅的，跟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似的。
「周強，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我妹以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
「不介意？」
「不介意。那是以前的事。」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撒謊的痕跡。
我嘆了口氣。
「行。你們結婚吧。但你要是對我妹不好，我饒不了你。」
「他對你好不好？」
「好。」
「有沒有欺負你？」
「沒有。」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我問多了，她自己都煩了。
「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我被她噎了一下，半天沒說出話。掛了電話，老王在旁邊笑。
「笑啥？」
「笑你。你管她管得比媽還多。」
「她是我妹。」
「她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也是我妹。」
他沒再說話。這老東西，嘴不甜，但知道啥時候閉嘴。
阿秀那邊安頓好了，洗浴中心這邊也消停了。
孫總不來了，劉哥被調走了，甜甜去了另一家店，聽說幹得還不錯。
紅姐說，甜甜走的時候給她發了一條微信，說「紅姐，謝謝你，我會好好乾的」。
紅姐看完，把手機遞給我看聊天記錄。
我說你給她介紹的工作？
紅姐說，「沒有，她自己找的。這姑娘，比我當年強」。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上班，下班，吃飯，睡覺。
老王修他的電動車，我擦我的大理石台面。
偶爾跟小月她們出去吃頓火鍋，偶爾跟阿秀逛個街。平淡，但踏實。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以為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沒想到，一個人的出現，又把我的腦子攪亂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前台值班，門口進來一個女人。
二十三四歲，燙著大波浪，穿著一條碎花裙子，腳下一雙白涼鞋，手裡拎著一包東西。
她站在門口，四處看了看，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是阿蓮姐吧？」
「我是。你是？」
「我叫小鳳。從王家村來的。阿珍姐讓我給你帶點東西。」
「阿珍讓你來的？」
「嗯。她聽說我在城裡打工，讓我順路給你帶點東西。」
她把手裡那包東西放在櫃檯上，是一袋干蘑菇，用塑膠袋裝著，系得緊緊的。
「阿珍姐說這是她自己曬的，讓你嘗嘗。」
我接過那袋蘑菇，心裡暖了一下。阿珍那個人，自己捨不得吃，還惦記著我。
「你也是王家村的？我咋沒見過你？」
「我嫁過來沒多久。你走了以後我才嫁來的。」
「嫁的誰家？」
「村東頭老李家。李建國。」
又一個李建國。我忍住沒笑。
「那你男人呢？」
「在城裡打工。我一個人在家沒事幹，也出來找活干。」
「找著了嗎？」
「找著了。在城南一家餐館端盤子。」
我點了點頭。端盤子，跟我剛到城裡的時候一樣。
小鳳走了以後，我站在前台，把那袋蘑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阿珍曬的。
她還會曬蘑菇了？以前她啥都不會，連飯都做不好。看來我走了以後，她自己學了不少。
晚上，我跟老王說了小鳳的事。
「阿珍讓人給我帶了蘑菇。」
「啥蘑菇？」
「干蘑菇。她自己在山上采的。」
老王正在修電飯鍋，頭都沒抬。
「她還會曬蘑菇了？」
「我也納悶。以前她連飯都做不好。」
「人都會變的。」
我想了想，也是。阿珍變了，我也變了。翠花變了，阿秀也變了。這世上，沒有不變的人。
第二天，小鳳又來了。這回不是送東西，是來找我聊天。
她說她在城裡沒朋友，阿珍讓她來找我。我領她到休息廳坐下，給她倒了杯水。
「你在餐館端盤子，累不累？」
「累。比在村里種地還累。」
「工資呢？」
「三千。管兩頓飯。」
「夠花嗎？」
「夠。我一個人，花不了多少。」
我看著她，總覺得她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不是因為她說謊，是因為她說話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跟當年的我一樣。不安分。
「你男人在城裡幹啥？」
「在工地上幹活。」
「一個月回來幾次？」
「有時候一個月回來一次，有時候兩個月。」
「那你一個人在家，不孤單？」
她低下頭，喝了一口水。
「孤單。可沒辦法。他要掙錢，我要掙錢。兩個人都在外面，還能攢點錢。都在村里，喝西北風。」
我點了點頭。她說的對。在村里，守著幾畝地，餓不死，也富不了。
出來打工，苦是苦，可至少能攢點錢。
「王老五是你以前的男人？」她忽然問。
我手裡的水杯頓了一下。
「咋了？」
「他在村里種地。聽說跟你離婚了？」
「嗯。離了。」
「他找對象了，你知道嗎？」
「知道。」
「那女的你認識嗎？」
「不認識。咋了？」
小鳳看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沒啥。就是問問。」
她走了以後，我站在休息廳門口，點了一根煙。王老五找對象了，我知道。
可他找的是誰，我沒問過，也不想知道。
小鳳為啥要提這個？她是隨口一說，還是阿珍讓她說的？
晚上，我給阿珍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阿珍的聲音還是那樣，大嗓門，跟吵架似的。
「阿蓮？你咋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小鳳來了。你給我帶的蘑菇收到了。」
「好吃不？」
「還沒吃呢。」
「你嘗嘗。我曬了好幾天。」
「阿珍，小鳳是啥人？我咋看著她不簡單？」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她啊……怎麼說呢，跟你當年有點像。」
「啥意思？」
「你以後就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想了半天。跟我當年有點像？
當年我是啥樣？王老五不在家，我一個人守著空房子，跟老王搞上了。
小鳳也是一個人在家，她男人在城裡打工。她會不會也……
操，我想這些幹啥。跟我沒關係。
周末，阿秀約我吃飯。她跟周強一起來的，兩個人手拉手，看著挺甜蜜。
吃飯的時候，阿秀跟我說「姐，周強跟我求婚了」。
我手裡的筷子差點掉了。
「求婚？你們才處了多久？」
「三個月。」
「三個月就求婚？你了解他嗎？」
「了解。身上哪裡有痣我都知道。」
我看著她那張跟我一模一樣的臉，又看了看周強。
周強低著頭，臉紅紅的，跟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似的。
「周強，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我妹以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
「不介意？」
「不介意。那是以前的事。」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撒謊的痕跡。
我嘆了口氣。
「行。你們結婚吧。但你要是對我妹不好，我饒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