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生死不由命，我得永生時
第835章 生死不由命，我得永生時
「連我的大羅天都擋不住！」
「世間————」
「真有這樣的地方麼？」
鐵棠側首。
右肩肌膚上一道縫隙，好似雪白冰川上被灑了一滴墨水，漆黑深邃。
四周虛空之中，無數股充斥邪惡、毀滅、殺戮、吞噬、的莫名力量，像是海水中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般，瘋狂擠入這道崩碎的縫隙。
這些陰邪之力窮凶極惡，瘋狂啃食鐵棠血肉，吸食筋、皮、骨、肉、膜內蘊的種種神髓。
若不加阻攔————
只怕不出一時三刻，他的肉身就要化作一張人皮。
此等恐怖景象，讓鐵棠都感覺毛骨悚然。
「我辟大羅，至上至極，這些骯髒污穢竟也能無孔不入————的確可怕！」
鐵棠一抖筋骨，氣血運轉，將侵入體內的所有陰邪之力都驅除了出去。
隨後仔細感受一番，喃喃道：「這樣的力量，已非人力所能敵。
此中陰邪，極其強大，堪稱大道之力，混沌之息！
我也不能在此久候，否則未嘗沒有性命之憂————」
一念至此。
鐵棠腳步快了十倍不止，不在任何一處地域久候，朝著這漫漫混沌黑夜的深處行進。
沿途所過。
未曾感應到有半個生靈氣息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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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所望。
也無多少光亮，行經之地，大多都是廢墟，乃至是混沌一片。
連成片成片的山河大地都幾不可見。
這等怪異光景，也讓他心中越發警惕。
三日三夜過後。
鐵棠突然腳步一頓，眼中紫光爍爍，藉助永恆之氣的偉力，看清了前方百丈。
那裡。
一株三尺高低的枯樹靜靜佇立，僅剩的幾根枝條沒有一片綠葉，光禿禿的，像是行將就木的老朽。
它本身便不算高大，此刻失了所有養分，更是顯得極其枯萎。
饒是如此。
對於鐵棠來說，這也是一個巨大的發現了。
他在此間遊蕩了三日三夜，除了看見幾根極其強大的骨頭，就連一根雜草都沒見過。
「這鬼地方，放一百個至臻天尊在此，也全部都要被活活吸死。
怎還能有一株枯樹存活？」
看到枯樹，鐵棠是又驚又喜，腳步緩緩，不敢一下靠近，以免觸及某種禁忌，引發什麼意外。
待又行進了六七十丈後。
鐵棠再度停下，臉上出現了極其凝重的神色。
此地被各種陰邪力量充斥，剛剛又離得遠，哪怕藉助永恆之氣，他都沒有看清。
原來。
在那株枯樹身後，約莫十丈左右的距離，竟有一條黃狗坐在地上，背對著鐵棠。
「至臻天尊都死得不能再死了，一條狗能活著？」
「是這枯樹搗鬼，還是這狗有神異？」
鐵棠絲毫不敢怠慢，大羅天籠罩周身，試圖藉助大虛空術進入虛空。
但一息不到，就被逼了出來。
這裡已經沒有虛空」了，只剩混沌、虛無，大虛空術也無絲毫用武之地。
鐵棠微微皺眉。
法不出大羅，就代表外界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借用的元氣、靈氣、仙韻、道韻等等力量o
他如今施展任何神通道法，所消耗的一切，都來源於自身。
一旦出現變故，很可能會中斷這個循環，出現意外，讓戰力受損。
所以這三天來，鐵棠都沒有如何施展其他手段，要儘量避免任何潛在的危險，以離開此地為首要目的。
「此間沒有任何天地靈氣，倒是和姜兄那個世界有些相似。
不過這樹和狗有些怪誕，或許可以助我解開一些謎團，不得不探。」
鐵棠閉關苦修八百載，才堪堪凝練出大羅天，自信就算失去所有神通仙法，僅憑一副肉身，也可在無量之下縱橫。
他藝高人膽大，繞開了一段路程，以半弧形的路徑，想要走到那黃狗的正前方，看一看究竟。
走過枯樹，枯樹並無發生任何異樣。
被一陣陰風吹過，這破樹搖搖晃晃了幾下，仿佛下一息就要栽倒在地。
可它的根系極其強橫，如同一條條虬龍，死死纏住了那僅剩不多的淨土。
「這樹或許過往很了不得，但此時————的確已經失去了所有神異。
即便我不來，它也活不了幾年。」
近距離觀摩，鐵棠下了定論。
越過枯樹之後，他的目光便緊緊盯住了前方那條蹲坐的黃狗。
十丈距離，放在其他世界，幾乎是呼吸即至，不過此刻鐵棠卻走得很慢。
靠近了五丈，鐵棠也徹底看清了這條狗的背影。
這黃狗的毛髮早就脫落了乾淨，只剩一張皮貼在身上，狗頭上本該是骨頭的位置，此時也是空蕩蕩的，像是連腦子都被人掏乾淨了一般。
顯得有些滑稽。
「這狗也死了？」
鐵棠感到詫異，又只覺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一條死了的狗————又怎會還有一張皮留著？」
連至臻天尊，都被磨損的僅剩小半截頭骨，這狗的骨頭都爛完了，顯然修為不達至臻之境。
按理說。
狗皮也早該被陰邪侵蝕，消失得無影無蹤才對。
「實在是怪哉，我來看看，你到底有何神妙！」
鐵棠心念一動，腳下拉了個大大的弓步，身形一瞬間便跨越二丈，來到了黃狗正前方一丈之處。
眼前所見。
讓他吃了一驚。
這狗的確早死了個乾淨，一身血肉骨骼都不知所蹤，只剩狗皮還在。
而鐵棠原本以為是狗頭的位置，卻出現了半截下頜骨。
這個下頜骨————
顯然不該是狗，而是人！
「狗妖？」
「狗人？」
鐵棠心中暗自嘀咕：「難道是有人，把自己的頭割了下來，縫在了一條狗身上？
這又是何意味？」
他目光上移，看到那狗人腦袋的上半截骨骼，也早已消失，內里空落落的一片，四周倒是還有半個腦袋的人皮裹著。
一切都顯得不倫不類，怪模怪樣。
「倒是我自己嚇自己了，看來這狗人也沒能熬過————」
鐵棠的自言自語尚未說完，突然猛地後撤，身形一連倒退了數十丈。
在他前方的那個狗人」，腦袋中陡然出現一團米粒大小的意志之火。
隨即。
一股讓鐵棠不敢置信的傳音，幽幽飄來。
「是————中————棠————麼？」
這股意志之火，似乎早已達到了極限中的極限，在斷斷續續吐出這四個字之後，立刻又黯淡了幾分。
可這句話卻如晴天霹靂，讓鐵棠呆愣當場。
中棠————
世間只有一人，會如此稱呼自己。
鐵棠氣血涌動，轉瞬之間便來到這人」身前，也不顧及可能存在的危險。
「你是十三哥？」
聽到這句詢問，那團意志之火轟得一聲燃燒，無論亮度還是聲色，都比之前強了十倍不止。
鐵棠並無絲毫憂慮，對方這種舉動，等同於燃燒元神，迴光返照，並不會對自己造成危險。
「哈哈~果然，那人說————只要我堅持下去，一定能夠在臨死前————見到想要見到的人。
果然如此啊~
她沒有騙我，她沒有騙我！」
這團意志之火興奮無比，劇烈跳動。
下一息。
它又急促說道：「中棠，我時間不多，也無暇問及其他事情。
你切記，一定要小心他們。
不對。
你怎會來此？
不對————不對————」
這股意志之火仿佛想到了什麼，猛然黯淡了十倍，似乎無比絕望。
「中棠————你————不該——不該來————」
它的傳音越來越小，火焰也縮成了發毛粗細，近乎微不可察。
鐵棠不再猶豫，右掌攤開，五指根根彈出，像是五座大山籠罩了下去。
大羅天一落下，所有陰邪之力都被驅除。
「斡旋造化！」鐵棠一聲大喝，試圖使用這門三十六天罡神通之首的遠古神魔絕藝，來為此人重塑本源。
可清幽的光芒同樣不出五指山，縱使是斡旋造化，也無法再塑生機。
鐵棠掌下的意志之火，只是恢復到了米粒大小，卻無法再繼續成長。
不過。
那股意志之火因此，也算是有了開口的力量，緩緩說道：「沒用的，中棠。」
「連斡斗星君自己，都是死在這無盡的破滅劫下，你也救不了我。」
鐵棠耳朵一抖，目光如炬：「斡斗星君？難道是它開創了斡旋造化這門大神通？」
那團意志之火上下晃動，似乎又意識自己早就沒了頭顱，開口道：「不錯！」
「它也死在了這種地域，你用它的神通，自是不可能救我。
我其實早就該死了，只是憑著一股意志————」
它話未說完，便被鐵棠打斷：「你真是十三哥？」
鐵棠半蹲下來，目光直視著與那團意志之火。
在他身後顯現了無邊的因果之網，上面屬於南海十三郎江楓的那條因果線，此刻卻風平浪靜，沒有絲毫動彈。
換在往日。
這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可在此時此地，鐵棠卻有些遲疑。
這詭異之地什麼都能夠吞噬，他在混沌之中捕捉不到任何信息，因果網無法感應，也並非不可能。
聽到鐵棠再度詢問，那團意志之火沉默了片刻。
隨後幽幽嘆道：「江夔死了，這次是真的死了，再也沒有任何後手。」
鐵棠神情一怔，身軀微微晃動，有些嘶啞道：「你————真是————十三哥？」
「我在造化神宮門前，哭求了許久，終於把妣辛送入其中。」
鐵棠心神大動，幾乎再無疑慮。
卻聽江楓依舊自顧自言：「玲瓏————她還好麼？錯了，我問的錯了，她不至超脫，理應早已壽盡。
便是入了超脫，只怕也死了。
也好。
如此，我在黃泉路上，或許還能與她再續前緣。
若有來世————
若有————」
鐵棠兩眼含淚，左手神光爍爍，在其上，有一副副畫面飛速而過。
那些。
全是此地被回天返日的大神通，所映照出來的種種過去之景。
儘管其中大半都已被陰邪之力吞噬，可依舊有許多殘缺的畫面留存。
那狗身人首的面孔，正是曾經驚才艷艷的南海十三郎。
他的氣息、神韻、元神，鐵棠又怎會錯認？
「十三哥，有我在，絕不會讓你死了！」
鐵棠渾身血氣蒸騰，精光如水，右手五指流出五縷神異紫光，四周伴隨星光點點，不同於永恆之氣的光輝，有著截然不同的氣質。
仿佛高高在上，不可褻瀆，不可接觸的浩瀚偉力！
「你的宿命，永不沉淪，永不道隕，生生不息，造化無窮。
我成道時，你亦足履大道，手掌乾坤！
我入無量時，你亦入無量無劫無生無老無死境！
我得永生時，你亦得永恆無量壽，天隕地滅壽無盡，八極量水洗元神，九重明火鍛永生！」
鐵棠竭盡全力，催動了幾乎從不曾動用的星宿逆命術。
這門藏在秦塵屍身裡面的絕世大神通，原本是某位古老存在特意開闢，用來對付命運大道的神術。
其內蘊含的恐怖偉力，已經凌駕在古往今來無數大神通之上。
此刻一經催發，原本足以令人無盡沉淪的幽黑，也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磅礴、
偉岸的宿命之力。
它跨越渺渺時空，跨越山河界限，不知從何處而來，要扭轉江楓必死無疑的命運。
轟隆隆！
轟隆隆！
混沌開裂，一隻全由混沌之氣構建而出的巨大豎眼，出現在了鐵棠上空。
那隻眼眸垂血，一滴滴蘊含鴻蒙玄黃氣息的血珠滾落，砸在此間混沌之上，引來暗潮湧動。
可此時星宿逆命術與這隻巨大眼眸的偉力，讓所有暗潮都只能止步千里之外。
「命運？」
鐵棠抬頭，看到了這隻眼眸。
能夠陡然出現在這種地域的恐怖偉力，在他目前的認知當中，應當只有命運大道了。
自己要扭轉十三哥的必死命運，竟然會引來命運目光？
難道十三哥的存在，對於命運大道也有所影響？
一位至臻天尊，理應不至於此————
鐵棠心中，剎那間流過千百思緒。
按理說。
只有扭轉的命運足夠大，大到會影響命運本身，才可能引來它的注視。
上一個有此殊榮的人————只怕還是盤武真人。
那可是一位永生無量！
命運眼眸的出現，讓鐵棠措手不及，以他如今的實力，根本沒有一絲抗衡命運的可能o
就在他驚疑之際，那滴血的命運之眼，只是眨了一眨，便陡然消失不見。
一切又被混沌所遮掩。
「不是十三哥————那也不會是我，只能是這門星宿逆命術了。
命運垂血，莫非也是被這股宿命之力所傷？」
鐵棠百思不得其解，以他如今的眼界見識，的確還遠遠沒有到達，能夠理解命運的地步。
他也實在來不及思慮過多。
為了一舉扭轉南海十三郎的必死命運，鐵棠幾乎是傾盡所有。
但如此催動星宿逆命術，讓他的壽元、生機都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在消耗。
呼吸之間。
鐵棠便已雞皮鶴髮，好似百歲高齡。
如此強大的禁忌之力，不會沒有任何代價，得到多少，就要失去多少。
鐵棠以極其粗暴的手法，將自身的未來命運，與江楓捆綁在一起。
藉此。
來讓這位亦師亦友的生死至交，再臨世間。
嗤啦~
血肉快速生長的聲音，好似一條條蟒蛇要鑽出牢籠，可一股禁忌之力，卻死死將江楓
頭顱之下的血肉，鎖死在狗軀之上。
如此一來。
即便鐵棠將他復原，他依舊會是人首狗身的模樣。
「好惡毒的手段！」
此時此刻的鐵棠，終於看清了連接江楓頭顱與狗軀的法門。
不是簡單的血肉相連，而是以世界之力為針線，輔佐玄奧禁制，將二者徹底縫合在一處。
在江楓原本蹲坐的位置前方，有一塊青石板，上面擺放著九片早已枯萎的綠葉。
鐵棠在之前用回天返日的大神通中，窺見過那不堪的一幕幕。
此地充斥無窮的陰邪之力，以江楓的修為實力，哪怕完好無損，也不可能在此活過幾年。
何況他還被如此對待。
那九片葉子也銘刻著恐怖禁法，與身後十丈遠的枯樹，一起構築了一座偉岸大陣。
也正是這座大陣，讓江楓能夠在此地一直堅持。
不過。
布陣之人顯然另有異心。
此陣有一個漏洞竅門，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開啟，放進來幾縷陰邪之力。
江楓被那些詭異之力侵蝕，哪怕身在陣中，也很快就會死去。
他若是不想死，就只能學狗一般，低下頭顱，去舔舐青石板上那九片綠葉所散發的生機、道韻，以及一絲絲世界之力！
只有那綠葉中蘊含的力量，才能助他驅除體內的陰邪詭異。
如此往復，不知多少年。
直到所有力量都徹底耗盡，江楓還是會死。
死，可以做人。
活，就要當狗！
這便是布陣之人留下的選擇，也是最漫長、最殘忍的羞辱手段。
鐵棠看得大怒，右掌橫切過處，宛如開天之斧，正是三十三天印的手法，一舉斬斷了江楓與黃狗身軀之間的所有束縛。
這一下脫困，江楓再無任何拘束，血肉骨骼飛速長出。
短短半柱香時間。
伴隨浩瀚紫芒的消逝，那位舉世無雙的驚艷才子，又再現人間。
江楓甫一能動，便不顧一切跑到鐵棠身邊，看著垂垂老矣的故人，不斷垂淚搖頭。
「何苦來哉，何苦來哉，中棠，不必如此！」
「十三哥無需擔憂！」
鐵棠大喝一聲，周身氣血運轉，恐怖的力量立刻從一百零八竅穴進發而出。
他的容顏轉瞬如常，只是一頭雪白的髮絲，卻再難輕易迴轉。
踏入天尊，便有近千萬年之壽。
鐵棠的底蘊無比深沉，肉身強大到堪比小無量，他坐上天尊之位後，更是壽不知凡幾，已再無壽元之慮。
不過。
這一次全力催動星宿逆命術，消耗了他九成九的精血、壽元、生機。
鐵棠能夠察覺到，自己已經步入了晚年」，若是再無突破，只怕活不了幾萬年，就得身死道消。
而真正能夠讓他突破的時間，只怕也並沒有幾萬年。
晚年的自己，已經有了精血衰敗，難以輕易催動至巔峰的徵兆。
但這一切，都被一統周身的大羅天所鎮壓。
只要大羅尚存，他便依舊可以保持長足的巔峰戰力。
對於鐵棠來說，能夠救回十三哥，那一切都是值得。
兩人稍稍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態，便有無盡話語要傾訴。
鐵棠率先盤坐而下，卻見江楓撿起狗皮，拍了拍塵土，小心翼翼將它收入懷中。
看到這一幕，鐵棠一怔，腦海中浮現了一條不斷搖著尾巴，乖巧無比的小黃狗。
「十三哥————」
江楓似是猜到他要說什麼，點點頭：「它就是大黃！」
大黃是跟在江楓與玉玲瓏身邊的一條小狗，鐵棠最早見它之時，還是在大商夢回五萬年前。
後來大黃死了，被江楓葬在麒麟巢，鐵棠幾經波折，將它復活。
復活後的大黃，跟隨妣辛，一起以回夢心經，來到了江楓所在的世界。
而之後，鐵棠便再無所知。
想不到。
它還是死了，連死後，也要被如此惡毒的對待，被人將自己的身軀，與江楓的頭顱縫在一起。
鐵棠心中百感交集，想到江楓這些年的遭遇，又狠狠一拳錘在地上。
「十三哥，究竟是何人所為？將你鎖困此地，如此羞辱於你，此仇不報，談何為人？」
江楓拍著懷中的狗皮，眼中也是竄出兩團怒火，可很快，這些怒火便幽幽熄滅。
他輕嘆一聲：「我得罪了他們那麼多人，有此一劫，也是理所當然。」
鐵棠自是不願善罷甘休，他想到之前江楓的話語：「莫非是那位讓你不要死的人？
他姓甚名誰，十三哥你只管道來，便是無量存在，我也需得讓他明白一報還一報的道理！」
江楓聞言搖搖頭：「非也，非也，那位存在，我也得罪過她門下。
不料我遭劫之際，她反倒過來幫了我一把。」
說到這裡，江楓朝不遠處看去，目光落在那塊青石之上。
「她來了之後，不但給了我生的希望，也幫我把那九片葉子墊高了三分。
若是沒有那塊青石，為兄的頭顱，還得再低一些————
鐵棠順著方向看去，這才注意到了那塊青石，大小有臥牛之地。
若是沒有江楓提醒，他一直以為這青石與九片葉子，本來就是一體。
「她告訴我，只要不死，就能夠在臨死之前，見到想要見的人。
並且。
她還有一句話，讓我帶給那個人。」
「哦？」
鐵棠目光泛起疑慮。
江楓平靜道：「她問你————還認得這塊青石否？」
「青石？」
鐵棠站起身來，走到那石塊旁邊，仔細觀摩。
這青石原本，必然不是這樣，否則不可能在此地經受無盡吞噬，即便有綠葉、枯樹的大陣護守，也熬不到現在。
連江楓這等至臻天尊，都已經熬到只剩一張皮，何況是一塊石頭？
兩道紫光從鐵棠眼眸射出，落在青石之上，看穿了內里乾坤。
臥牛之地的青石，內里布滿了絲絲縷縷的世界之力，守護著它歷經滄海桑田的變幻，而不受到絲毫損傷，還保持著原來模樣。
只是鐵棠這一輩子，見過了太多太多的青石。
這一塊————也並無不同！
少頃。
他搖搖頭：「我認不出來，十三哥，那人是誰，生得如何模樣，有何名號，你直說便是。」
「你即認不出來，那這塊青石便已了斷你我過往恩怨。」江楓語氣淡漠，顯然是重複著當年那人的話語。
「恩怨？」鐵棠腦海中閃過許多身影，最終定格在南宮月身上。
他掌心攤開，一隻螞蟻與一位女子的面孔顯現而出。
「十三哥，是它們之一麼？」
江楓掃了一眼，微微搖頭：「中棠，那人原本讓我不要告訴你。
不過你我身處如此絕地，還有何不可說？
她並無肉身，只是一隻巨眼。
為兄聽聞————
她在此界號稱聖母，元胎聖母！」
>
「連我的大羅天都擋不住！」
「世間————」
「真有這樣的地方麼？」
鐵棠側首。
右肩肌膚上一道縫隙，好似雪白冰川上被灑了一滴墨水，漆黑深邃。
四周虛空之中，無數股充斥邪惡、毀滅、殺戮、吞噬、的莫名力量，像是海水中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般，瘋狂擠入這道崩碎的縫隙。
這些陰邪之力窮凶極惡，瘋狂啃食鐵棠血肉，吸食筋、皮、骨、肉、膜內蘊的種種神髓。
若不加阻攔————
只怕不出一時三刻，他的肉身就要化作一張人皮。
此等恐怖景象，讓鐵棠都感覺毛骨悚然。
「我辟大羅，至上至極，這些骯髒污穢竟也能無孔不入————的確可怕！」
鐵棠一抖筋骨，氣血運轉，將侵入體內的所有陰邪之力都驅除了出去。
隨後仔細感受一番，喃喃道：「這樣的力量，已非人力所能敵。
此中陰邪，極其強大，堪稱大道之力，混沌之息！
我也不能在此久候，否則未嘗沒有性命之憂————」
一念至此。
鐵棠腳步快了十倍不止，不在任何一處地域久候，朝著這漫漫混沌黑夜的深處行進。
沿途所過。
未曾感應到有半個生靈氣息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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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所望。
也無多少光亮，行經之地，大多都是廢墟，乃至是混沌一片。
連成片成片的山河大地都幾不可見。
這等怪異光景，也讓他心中越發警惕。
三日三夜過後。
鐵棠突然腳步一頓，眼中紫光爍爍，藉助永恆之氣的偉力，看清了前方百丈。
那裡。
一株三尺高低的枯樹靜靜佇立，僅剩的幾根枝條沒有一片綠葉，光禿禿的，像是行將就木的老朽。
它本身便不算高大，此刻失了所有養分，更是顯得極其枯萎。
饒是如此。
對於鐵棠來說，這也是一個巨大的發現了。
他在此間遊蕩了三日三夜，除了看見幾根極其強大的骨頭，就連一根雜草都沒見過。
「這鬼地方，放一百個至臻天尊在此，也全部都要被活活吸死。
怎還能有一株枯樹存活？」
看到枯樹，鐵棠是又驚又喜，腳步緩緩，不敢一下靠近，以免觸及某種禁忌，引發什麼意外。
待又行進了六七十丈後。
鐵棠再度停下，臉上出現了極其凝重的神色。
此地被各種陰邪力量充斥，剛剛又離得遠，哪怕藉助永恆之氣，他都沒有看清。
原來。
在那株枯樹身後，約莫十丈左右的距離，竟有一條黃狗坐在地上，背對著鐵棠。
「至臻天尊都死得不能再死了，一條狗能活著？」
「是這枯樹搗鬼，還是這狗有神異？」
鐵棠絲毫不敢怠慢，大羅天籠罩周身，試圖藉助大虛空術進入虛空。
但一息不到，就被逼了出來。
這裡已經沒有虛空」了，只剩混沌、虛無，大虛空術也無絲毫用武之地。
鐵棠微微皺眉。
法不出大羅，就代表外界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借用的元氣、靈氣、仙韻、道韻等等力量o
他如今施展任何神通道法，所消耗的一切，都來源於自身。
一旦出現變故，很可能會中斷這個循環，出現意外，讓戰力受損。
所以這三天來，鐵棠都沒有如何施展其他手段，要儘量避免任何潛在的危險，以離開此地為首要目的。
「此間沒有任何天地靈氣，倒是和姜兄那個世界有些相似。
不過這樹和狗有些怪誕，或許可以助我解開一些謎團，不得不探。」
鐵棠閉關苦修八百載，才堪堪凝練出大羅天，自信就算失去所有神通仙法，僅憑一副肉身，也可在無量之下縱橫。
他藝高人膽大，繞開了一段路程，以半弧形的路徑，想要走到那黃狗的正前方，看一看究竟。
走過枯樹，枯樹並無發生任何異樣。
被一陣陰風吹過，這破樹搖搖晃晃了幾下，仿佛下一息就要栽倒在地。
可它的根系極其強橫，如同一條條虬龍，死死纏住了那僅剩不多的淨土。
「這樹或許過往很了不得，但此時————的確已經失去了所有神異。
即便我不來，它也活不了幾年。」
近距離觀摩，鐵棠下了定論。
越過枯樹之後，他的目光便緊緊盯住了前方那條蹲坐的黃狗。
十丈距離，放在其他世界，幾乎是呼吸即至，不過此刻鐵棠卻走得很慢。
靠近了五丈，鐵棠也徹底看清了這條狗的背影。
這黃狗的毛髮早就脫落了乾淨，只剩一張皮貼在身上，狗頭上本該是骨頭的位置，此時也是空蕩蕩的，像是連腦子都被人掏乾淨了一般。
顯得有些滑稽。
「這狗也死了？」
鐵棠感到詫異，又只覺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一條死了的狗————又怎會還有一張皮留著？」
連至臻天尊，都被磨損的僅剩小半截頭骨，這狗的骨頭都爛完了，顯然修為不達至臻之境。
按理說。
狗皮也早該被陰邪侵蝕，消失得無影無蹤才對。
「實在是怪哉，我來看看，你到底有何神妙！」
鐵棠心念一動，腳下拉了個大大的弓步，身形一瞬間便跨越二丈，來到了黃狗正前方一丈之處。
眼前所見。
讓他吃了一驚。
這狗的確早死了個乾淨，一身血肉骨骼都不知所蹤，只剩狗皮還在。
而鐵棠原本以為是狗頭的位置，卻出現了半截下頜骨。
這個下頜骨————
顯然不該是狗，而是人！
「狗妖？」
「狗人？」
鐵棠心中暗自嘀咕：「難道是有人，把自己的頭割了下來，縫在了一條狗身上？
這又是何意味？」
他目光上移，看到那狗人腦袋的上半截骨骼，也早已消失，內里空落落的一片，四周倒是還有半個腦袋的人皮裹著。
一切都顯得不倫不類，怪模怪樣。
「倒是我自己嚇自己了，看來這狗人也沒能熬過————」
鐵棠的自言自語尚未說完，突然猛地後撤，身形一連倒退了數十丈。
在他前方的那個狗人」，腦袋中陡然出現一團米粒大小的意志之火。
隨即。
一股讓鐵棠不敢置信的傳音，幽幽飄來。
「是————中————棠————麼？」
這股意志之火，似乎早已達到了極限中的極限，在斷斷續續吐出這四個字之後，立刻又黯淡了幾分。
可這句話卻如晴天霹靂，讓鐵棠呆愣當場。
中棠————
世間只有一人，會如此稱呼自己。
鐵棠氣血涌動，轉瞬之間便來到這人」身前，也不顧及可能存在的危險。
「你是十三哥？」
聽到這句詢問，那團意志之火轟得一聲燃燒，無論亮度還是聲色，都比之前強了十倍不止。
鐵棠並無絲毫憂慮，對方這種舉動，等同於燃燒元神，迴光返照，並不會對自己造成危險。
「哈哈~果然，那人說————只要我堅持下去，一定能夠在臨死前————見到想要見到的人。
果然如此啊~
她沒有騙我，她沒有騙我！」
這團意志之火興奮無比，劇烈跳動。
下一息。
它又急促說道：「中棠，我時間不多，也無暇問及其他事情。
你切記，一定要小心他們。
不對。
你怎會來此？
不對————不對————」
這股意志之火仿佛想到了什麼，猛然黯淡了十倍，似乎無比絕望。
「中棠————你————不該——不該來————」
它的傳音越來越小，火焰也縮成了發毛粗細，近乎微不可察。
鐵棠不再猶豫，右掌攤開，五指根根彈出，像是五座大山籠罩了下去。
大羅天一落下，所有陰邪之力都被驅除。
「斡旋造化！」鐵棠一聲大喝，試圖使用這門三十六天罡神通之首的遠古神魔絕藝，來為此人重塑本源。
可清幽的光芒同樣不出五指山，縱使是斡旋造化，也無法再塑生機。
鐵棠掌下的意志之火，只是恢復到了米粒大小，卻無法再繼續成長。
不過。
那股意志之火因此，也算是有了開口的力量，緩緩說道：「沒用的，中棠。」
「連斡斗星君自己，都是死在這無盡的破滅劫下，你也救不了我。」
鐵棠耳朵一抖，目光如炬：「斡斗星君？難道是它開創了斡旋造化這門大神通？」
那團意志之火上下晃動，似乎又意識自己早就沒了頭顱，開口道：「不錯！」
「它也死在了這種地域，你用它的神通，自是不可能救我。
我其實早就該死了，只是憑著一股意志————」
它話未說完，便被鐵棠打斷：「你真是十三哥？」
鐵棠半蹲下來，目光直視著與那團意志之火。
在他身後顯現了無邊的因果之網，上面屬於南海十三郎江楓的那條因果線，此刻卻風平浪靜，沒有絲毫動彈。
換在往日。
這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可在此時此地，鐵棠卻有些遲疑。
這詭異之地什麼都能夠吞噬，他在混沌之中捕捉不到任何信息，因果網無法感應，也並非不可能。
聽到鐵棠再度詢問，那團意志之火沉默了片刻。
隨後幽幽嘆道：「江夔死了，這次是真的死了，再也沒有任何後手。」
鐵棠神情一怔，身軀微微晃動，有些嘶啞道：「你————真是————十三哥？」
「我在造化神宮門前，哭求了許久，終於把妣辛送入其中。」
鐵棠心神大動，幾乎再無疑慮。
卻聽江楓依舊自顧自言：「玲瓏————她還好麼？錯了，我問的錯了，她不至超脫，理應早已壽盡。
便是入了超脫，只怕也死了。
也好。
如此，我在黃泉路上，或許還能與她再續前緣。
若有來世————
若有————」
鐵棠兩眼含淚，左手神光爍爍，在其上，有一副副畫面飛速而過。
那些。
全是此地被回天返日的大神通，所映照出來的種種過去之景。
儘管其中大半都已被陰邪之力吞噬，可依舊有許多殘缺的畫面留存。
那狗身人首的面孔，正是曾經驚才艷艷的南海十三郎。
他的氣息、神韻、元神，鐵棠又怎會錯認？
「十三哥，有我在，絕不會讓你死了！」
鐵棠渾身血氣蒸騰，精光如水，右手五指流出五縷神異紫光，四周伴隨星光點點，不同於永恆之氣的光輝，有著截然不同的氣質。
仿佛高高在上，不可褻瀆，不可接觸的浩瀚偉力！
「你的宿命，永不沉淪，永不道隕，生生不息，造化無窮。
我成道時，你亦足履大道，手掌乾坤！
我入無量時，你亦入無量無劫無生無老無死境！
我得永生時，你亦得永恆無量壽，天隕地滅壽無盡，八極量水洗元神，九重明火鍛永生！」
鐵棠竭盡全力，催動了幾乎從不曾動用的星宿逆命術。
這門藏在秦塵屍身裡面的絕世大神通，原本是某位古老存在特意開闢，用來對付命運大道的神術。
其內蘊含的恐怖偉力，已經凌駕在古往今來無數大神通之上。
此刻一經催發，原本足以令人無盡沉淪的幽黑，也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磅礴、
偉岸的宿命之力。
它跨越渺渺時空，跨越山河界限，不知從何處而來，要扭轉江楓必死無疑的命運。
轟隆隆！
轟隆隆！
混沌開裂，一隻全由混沌之氣構建而出的巨大豎眼，出現在了鐵棠上空。
那隻眼眸垂血，一滴滴蘊含鴻蒙玄黃氣息的血珠滾落，砸在此間混沌之上，引來暗潮湧動。
可此時星宿逆命術與這隻巨大眼眸的偉力，讓所有暗潮都只能止步千里之外。
「命運？」
鐵棠抬頭，看到了這隻眼眸。
能夠陡然出現在這種地域的恐怖偉力，在他目前的認知當中，應當只有命運大道了。
自己要扭轉十三哥的必死命運，竟然會引來命運目光？
難道十三哥的存在，對於命運大道也有所影響？
一位至臻天尊，理應不至於此————
鐵棠心中，剎那間流過千百思緒。
按理說。
只有扭轉的命運足夠大，大到會影響命運本身，才可能引來它的注視。
上一個有此殊榮的人————只怕還是盤武真人。
那可是一位永生無量！
命運眼眸的出現，讓鐵棠措手不及，以他如今的實力，根本沒有一絲抗衡命運的可能o
就在他驚疑之際，那滴血的命運之眼，只是眨了一眨，便陡然消失不見。
一切又被混沌所遮掩。
「不是十三哥————那也不會是我，只能是這門星宿逆命術了。
命運垂血，莫非也是被這股宿命之力所傷？」
鐵棠百思不得其解，以他如今的眼界見識，的確還遠遠沒有到達，能夠理解命運的地步。
他也實在來不及思慮過多。
為了一舉扭轉南海十三郎的必死命運，鐵棠幾乎是傾盡所有。
但如此催動星宿逆命術，讓他的壽元、生機都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在消耗。
呼吸之間。
鐵棠便已雞皮鶴髮，好似百歲高齡。
如此強大的禁忌之力，不會沒有任何代價，得到多少，就要失去多少。
鐵棠以極其粗暴的手法，將自身的未來命運，與江楓捆綁在一起。
藉此。
來讓這位亦師亦友的生死至交，再臨世間。
嗤啦~
血肉快速生長的聲音，好似一條條蟒蛇要鑽出牢籠，可一股禁忌之力，卻死死將江楓
頭顱之下的血肉，鎖死在狗軀之上。
如此一來。
即便鐵棠將他復原，他依舊會是人首狗身的模樣。
「好惡毒的手段！」
此時此刻的鐵棠，終於看清了連接江楓頭顱與狗軀的法門。
不是簡單的血肉相連，而是以世界之力為針線，輔佐玄奧禁制，將二者徹底縫合在一處。
在江楓原本蹲坐的位置前方，有一塊青石板，上面擺放著九片早已枯萎的綠葉。
鐵棠在之前用回天返日的大神通中，窺見過那不堪的一幕幕。
此地充斥無窮的陰邪之力，以江楓的修為實力，哪怕完好無損，也不可能在此活過幾年。
何況他還被如此對待。
那九片葉子也銘刻著恐怖禁法，與身後十丈遠的枯樹，一起構築了一座偉岸大陣。
也正是這座大陣，讓江楓能夠在此地一直堅持。
不過。
布陣之人顯然另有異心。
此陣有一個漏洞竅門，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開啟，放進來幾縷陰邪之力。
江楓被那些詭異之力侵蝕，哪怕身在陣中，也很快就會死去。
他若是不想死，就只能學狗一般，低下頭顱，去舔舐青石板上那九片綠葉所散發的生機、道韻，以及一絲絲世界之力！
只有那綠葉中蘊含的力量，才能助他驅除體內的陰邪詭異。
如此往復，不知多少年。
直到所有力量都徹底耗盡，江楓還是會死。
死，可以做人。
活，就要當狗！
這便是布陣之人留下的選擇，也是最漫長、最殘忍的羞辱手段。
鐵棠看得大怒，右掌橫切過處，宛如開天之斧，正是三十三天印的手法，一舉斬斷了江楓與黃狗身軀之間的所有束縛。
這一下脫困，江楓再無任何拘束，血肉骨骼飛速長出。
短短半柱香時間。
伴隨浩瀚紫芒的消逝，那位舉世無雙的驚艷才子，又再現人間。
江楓甫一能動，便不顧一切跑到鐵棠身邊，看著垂垂老矣的故人，不斷垂淚搖頭。
「何苦來哉，何苦來哉，中棠，不必如此！」
「十三哥無需擔憂！」
鐵棠大喝一聲，周身氣血運轉，恐怖的力量立刻從一百零八竅穴進發而出。
他的容顏轉瞬如常，只是一頭雪白的髮絲，卻再難輕易迴轉。
踏入天尊，便有近千萬年之壽。
鐵棠的底蘊無比深沉，肉身強大到堪比小無量，他坐上天尊之位後，更是壽不知凡幾，已再無壽元之慮。
不過。
這一次全力催動星宿逆命術，消耗了他九成九的精血、壽元、生機。
鐵棠能夠察覺到，自己已經步入了晚年」，若是再無突破，只怕活不了幾萬年，就得身死道消。
而真正能夠讓他突破的時間，只怕也並沒有幾萬年。
晚年的自己，已經有了精血衰敗，難以輕易催動至巔峰的徵兆。
但這一切，都被一統周身的大羅天所鎮壓。
只要大羅尚存，他便依舊可以保持長足的巔峰戰力。
對於鐵棠來說，能夠救回十三哥，那一切都是值得。
兩人稍稍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態，便有無盡話語要傾訴。
鐵棠率先盤坐而下，卻見江楓撿起狗皮，拍了拍塵土，小心翼翼將它收入懷中。
看到這一幕，鐵棠一怔，腦海中浮現了一條不斷搖著尾巴，乖巧無比的小黃狗。
「十三哥————」
江楓似是猜到他要說什麼，點點頭：「它就是大黃！」
大黃是跟在江楓與玉玲瓏身邊的一條小狗，鐵棠最早見它之時，還是在大商夢回五萬年前。
後來大黃死了，被江楓葬在麒麟巢，鐵棠幾經波折，將它復活。
復活後的大黃，跟隨妣辛，一起以回夢心經，來到了江楓所在的世界。
而之後，鐵棠便再無所知。
想不到。
它還是死了，連死後，也要被如此惡毒的對待，被人將自己的身軀，與江楓的頭顱縫在一起。
鐵棠心中百感交集，想到江楓這些年的遭遇，又狠狠一拳錘在地上。
「十三哥，究竟是何人所為？將你鎖困此地，如此羞辱於你，此仇不報，談何為人？」
江楓拍著懷中的狗皮，眼中也是竄出兩團怒火，可很快，這些怒火便幽幽熄滅。
他輕嘆一聲：「我得罪了他們那麼多人，有此一劫，也是理所當然。」
鐵棠自是不願善罷甘休，他想到之前江楓的話語：「莫非是那位讓你不要死的人？
他姓甚名誰，十三哥你只管道來，便是無量存在，我也需得讓他明白一報還一報的道理！」
江楓聞言搖搖頭：「非也，非也，那位存在，我也得罪過她門下。
不料我遭劫之際，她反倒過來幫了我一把。」
說到這裡，江楓朝不遠處看去，目光落在那塊青石之上。
「她來了之後，不但給了我生的希望，也幫我把那九片葉子墊高了三分。
若是沒有那塊青石，為兄的頭顱，還得再低一些————
鐵棠順著方向看去，這才注意到了那塊青石，大小有臥牛之地。
若是沒有江楓提醒，他一直以為這青石與九片葉子，本來就是一體。
「她告訴我，只要不死，就能夠在臨死之前，見到想要見的人。
並且。
她還有一句話，讓我帶給那個人。」
「哦？」
鐵棠目光泛起疑慮。
江楓平靜道：「她問你————還認得這塊青石否？」
「青石？」
鐵棠站起身來，走到那石塊旁邊，仔細觀摩。
這青石原本，必然不是這樣，否則不可能在此地經受無盡吞噬，即便有綠葉、枯樹的大陣護守，也熬不到現在。
連江楓這等至臻天尊，都已經熬到只剩一張皮，何況是一塊石頭？
兩道紫光從鐵棠眼眸射出，落在青石之上，看穿了內里乾坤。
臥牛之地的青石，內里布滿了絲絲縷縷的世界之力，守護著它歷經滄海桑田的變幻，而不受到絲毫損傷，還保持著原來模樣。
只是鐵棠這一輩子，見過了太多太多的青石。
這一塊————也並無不同！
少頃。
他搖搖頭：「我認不出來，十三哥，那人是誰，生得如何模樣，有何名號，你直說便是。」
「你即認不出來，那這塊青石便已了斷你我過往恩怨。」江楓語氣淡漠，顯然是重複著當年那人的話語。
「恩怨？」鐵棠腦海中閃過許多身影，最終定格在南宮月身上。
他掌心攤開，一隻螞蟻與一位女子的面孔顯現而出。
「十三哥，是它們之一麼？」
江楓掃了一眼，微微搖頭：「中棠，那人原本讓我不要告訴你。
不過你我身處如此絕地，還有何不可說？
她並無肉身，只是一隻巨眼。
為兄聽聞————
她在此界號稱聖母，元胎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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