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八百韶華如流水，輕舟已過萬重山
第833章 八百韶華如流水，輕舟已過萬重山
幽靜大殿，青石地面灰濛濛。
偶有微風吹過，便能看見無數塵埃，在陽煦之下，翩翩起舞。
鐵棠靜坐殿內，紫府眉心處，顯現出神秘的永恆印記紋路。
不時閃爍紫芒。
他的意識沉浸在體內，藉助姜鴻的辟一界之法理念，終於來到了最關鍵時刻。
「羅天羅天，盤古開天闢地，連辟三十三重天，至上至極，便稱大羅！
我今將道統的羅天界域，煉入體內，凝練成界，統周身一百零八小世界。
可稱。
大羅天！」
呼~
鐵棠長吐一口清白濁氣，恍若在殿內颳起狂風。
早已燃盡的仙鶴香爐、案台、酒盞，連帶無數微塵在瘋狂滾動，帶起一片喧囂。
磅礴氣血化作血色真龍，遁出體外，也在殿中不斷遊走。
元神外顯，筋骨轟鳴。
諸般神異在沒有天地元氣的世界，也能彰顯雷霆之威。
這座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大殿，像是即將噴發的火山，引來外面諸多看守人員的注意。
門人弟子稟報之後，不出一時三刻，姜鴻就已來到了殿外不遠處，遙遙相望。
「天問兄要出關了？」
姜鴻此時又化作了大鴻模樣，長出了髭鬚，且氣質也有所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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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在驚疑之際，殿內傳出了鐵棠的大笑。
笑聲震盪長空，音波浩大，讓人下意識捂住雙耳，忍不住懷疑，這還是人能發出的聲音嗎？
姜鴻側耳傾聽，感受到了那股雄渾、澎湃的血流之聲，心中也是暗暗詫異。
正在此時。
殿內又傳出鐵棠的話語。
「我法成已！」
「多謝姜兄庇佑。」
轟隆隆————
殿門被推開，伴隨無數飛花細雪般的塵埃，鐵棠從中緩緩走出。
他一眼看到姜鴻，頓時心中一怔。
「六七日相談，姜兄竟能藉此助益，攀登至臻之境，姜兄大才，可喜可賀！」
鐵棠沒想到，出關之後，姜鴻竟然先自己一步，修成了至臻天尊。
可姜鴻的神色，卻顯得有些怪異。
他從天問的話語之中，察覺到對方似乎忘了一些事。
「天兄————」
「自你閉關之後，時已過八百載，我也是幾經風波、幾度劫難，才堪堪成就至臻。」
鐵棠嘴角的笑意瞬間僵住。
腦海中只剩一句話在不停迴蕩。
「自你閉關之後，時已過八百載！」
「已過八百載！」
「八百載！」
「八百載————八百————」
一時之間，鐵棠根本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在他的體感之中，只是一心推衍辟一界之法，儘可能將羅天界域煉入體內，開闢出能夠統籌周身小世界的大羅天。
且進展很順利，並沒有太多阻礙。
為何？
為何一出關，時光之舟，已度萬重青山？
「天兄————」姜鴻明白他的苦楚，在之前的交談之中，鐵棠也曾透露過自己時間緊迫，有重任在身。
姜鴻走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鐵棠，揮散門下弟子，兩人再度走進殿中。
八百年，這個時間對於天尊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但對於鐵棠來說，實在是太久太久了，他修煉至今，都沒有八百年。
大商皇朝，也才八百年。
僅僅一個閉關，就耗去八百年時光，鐵棠不知道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麼。
「還有機會，還有機會，我只是在過去閉關了八百年，未來也許並沒有那麼久。
退一步來說。
就算未來真的失去了八百年，只要我從太初元境，再度回到八百年前的時代，一樣可以。
還有機會————」
他念頭雜亂，像是溺水之中，緊緊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但這些，終究也只是猜想，真實的情況到底如何，只能在回去之後，才能見證。
「天兄————」姜鴻本想開口，勸慰幾句。
可鐵棠緩緩搖頭，打斷了他的話語：「姜兄，本來我還有很多話，很多事，想跟你慢慢說。
可現在看來，沒有時間了，我耽擱不起。
這八百年的時光，你————好像也經歷了不少。」
只是匆匆幾眼，鐵棠便看出了姜鴻之前的不同，顯然他在這段時間內，也遭遇了很多變故，並從中受到了巨大影響。
姜鴻眉宇緊蹙，神色有些陰鬱：「我的事————暫且不談！不知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若有難處，可說與我知，合你我之力，天下何事不可成？」
他顯然也另有謀劃，希望藉助鐵棠的力量，一起去完成。
但任憑姜鴻如何猜測，也料不到鐵棠真正的來歷。
他們兩個人肩上，都有著相同而不同的責任。
註定，不可能一起攜手共進！
「姜兄，事已至此，我必須馬上離開，得你助益，讓我修成此無上大法。
此番因果，便以此印償還！
這門印法來歷極為古老，我也未曾得授真傳，乃是在廝殺中領悟。
以姜兄你的蓋世之才，或許可以從我的見解之中，參悟出幾分原有的真意。」
鐵棠沒有過多猶豫，將自己領悟的三十三天印，贈予姜鴻。
這是他閉關之前就已決定的事。
畢竟。
兩人皆是入碑進塔之人，又同為正統開闢者，更是唯三的九極之變。
有太多相同的地方，相同的處境。
諸多因果，或許在二人尚未誕生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萌芽。
儘管鐵棠早已知曉姜鴻的結局，可他還是想儘可能做些什麼。
起碼。
讓諸世錄的記載，不再有「悲慘」二字。
也許一切都是徒勞無功，也許會出現一絲轉機，也許————世間有太多也許，太多遺憾。
鐵棠也無力改變所有。
他鼓動氣血，正欲踏入青冥，卻被姜鴻拉住了衣袖。
「慢著，既然天問兄捨得厚贈，姜某又豈能藏私？
這是我凝練祖竅真血」之法，內里還涉及了部分我的正統之秘，權當回禮。
你我若有緣，他日必定會再相逢！」
鐵棠粗粗掃了幾眼這個法門，立刻便意識到，這恐怕就是姜鴻能夠變成殭屍」的緣由。
甚至有可能是殭屍真祖的來源！
所謂殭屍，只是後來者賦予的名號。
鐵棠曾經試探著問過姜鴻，他並沒有認為自己屍化」之時是殭屍。
因為世間至此，根本都沒有殭屍的概念。
那時候鐵棠便猜測————
後世所謂的僵」，只怕原本是姜！
殭屍之名，必然是姜鴻成為殭屍真祖之後，才得以廣泛流傳。
「祖竅真血————姜兄，你有心了，保重！」
鐵棠踩踏氣血真龍，幾步登臨蒼穹，呼吸間便消失在天際。
只留下姜鴻站在原地，望著巍巍蒼天，無悲無喜。
「保重！」
混沌星海，無邊無際。
鐵棠一露頭，就好似魚兒回到了水中，感受著虛空中絲絲縷縷的各種星力，極為舒暢。
眺目遠望。
果然在極遠處，發現了一處巨大的深淵黑洞。
不知寬廣幾何的洞口，連星光在附近都被扭曲，不停地鯨吞下方世界誕生的每一縷天地元氣。
鐵棠眸中紫光閃爍，想看看深淵之內，到底有何物？
黑洞內深不見底，哪怕是藉助永恆之氣的力量，他也感覺自己，即將窮盡目力。
內里還有諸多繁雜、浩大的封禁、鎮壓之力，乃至時光之力，阻礙任何手段的窺探。
就在鐵棠以為，將要無功而返之時————
餘光的最後一瞥，仿佛穿透了某種阻擋，一瞬間看到了完全不同的畫面。
那是一株接天連地、塞滿鐵棠視野的偉岸神樹。
不過這株神樹此時狀態極差，空蕩蕩的枝條上，幾乎見不到多少綠葉。
僅有的幾片，也是綠中泛黃，搖搖欲墜，好似一陣秋風吹過，就能讓這株偉岸神樹剃髮為僧。
「竟是你————」
「怎會如此？」
驚詫之間，鐵棠目力已達極限，再也無法觀看更多，眼前又被深淵黑洞的景象所覆蓋。
「那株不可及、不可想的命運神樹————竟然也會有這樣落魄的瞬間？
是誰把它傷成這副模樣？
難怪在吞噬姜兄世界的天地元氣，只怕這株神樹也出了大問題。」
鐵棠驚疑不定，轉瞬之間，卻又想到了更深一層。
「只不過————」
「我現在所看到的一切，對於命運神樹而言，都已是過往。
它在後世之中，我所見到的模樣，顯然已經恢復到了鼎盛時期。
彼時之傷，早已痊癒。
姜兄————
你的敵人————難道是它？
不可能吧。
若與它為敵，何人能勝？」
鐵棠想了想，還是覺得這個猜測，太過不可思議。
且按照世間傳聞，與諸世錄上的記載，並沒有說姜鴻的死亡，與命運神樹有關。
可這一幕情景，也讓鐵棠心中浮現了一個問題。
「命運神樹、造化仙宮這等事物————是何時誕生的？」
仔細想想。
似乎還真沒有什麼線索。
不說那些典籍、佛教的明確記載，連世俗之中流傳的神話傳聞之中，也沒有神樹、仙宮的影子0
鐵棠一邊往太初元境趕去，一邊也在思索這個問題。
「我在混沌大世界當中，也並沒有聽聞過它們的名頭，且這等恐怖、強大的事物，堪比開天的盤古斧。
只要存在，就不可能瞞過世人。
沒有，就是沒有。
那它們————
到底是何時誕生？」
以神樹之強大，處於第三世代的大天尊秦塵，不可能一無所知。
不過鐵棠並未聽她提及過。
從已知的線索來推斷，只怕命運神樹最早，也是誕生於秦塵之後的時代。
眼前星光如飛矢，不斷在鐵棠眼前閃過，第一次的會面，也極大可能，是最後一次的相遇。
「姜兄所處的這個時代，太初天道早就被鎮壓不知多久了。
太元聖母、應無雙、大祭司這些無量，多半也是死在了某種沒有記載的浩劫之中，銷聲匿跡。
世間能夠對命運神樹造成威脅的————
恐怕只有小白、花惜玉、道祖、秦塵，以及造化仙宮這幾位了————」
「不過這幾位當中————小白、道祖強則強矣，但來歷不明。
他們具體是何時誕生，我卻是絲毫不知。
便是造化仙宮————也不見得就是與命運神樹同時現世。
真正算下來。
只有秦塵、花惜玉可能性最大。
秦塵最後敗在哪些人手中，本身就值得品味，不過她與命運神樹的重傷————或許沒有必然關聯。
就剩花惜玉了————會是你麼？」
鐵棠在心中仔細梳理時間線，發現花惜玉還真有很大可能。
首先。
花惜玉乃是先天命身，也是先天神魔，天生就有近乎至臻天尊的修為實力，且遠超天尊的漫長壽元。
她所處的時代，也是位於秦塵之後。
後來她見識到了天道的強大，為了謀得永生，也進過天道碑、永恆塔。
不過天道碑並沒有能讓她永生，為了突破先天神魔的桎梏，也為了突破至臻天尊的限制，她最終吞噬同時代的運身，成為執掌命運，乃至是命運本身的恐怖存在。
鐵棠曾經一度認為，花惜玉就是自己所見過的最強之人。
不過這個見解，在他遇到小白與太初天道之後，已經被打破。
那兩位————不說更強，但絕不會弱於花惜玉才對。
一念至此，鐵棠腦海中浮現了當年花惜玉的話語。
「世間從來沒有無敵的人！」
縱使是執掌命運大道，我即命運」的花惜玉，也自稱自己的真身，可能已經死了。
那時候的鐵棠，即便有花惜玉連番解釋，依舊百思不得其解。
何人？
何人能夠殺死成為命運的花惜玉？
如今再看，似乎並非不可能了！
命運神樹。
這株強大到不可思議，讓無量存在都需避讓的巍巍神樹，擁有鐵棠至今都無法理解的偉力。
當年的問題和答案都已出現。
如何殺死命運？
只需要一個更強的命運！
而命運神樹————
它，就如一個更強、更大的命運！
也只有這株樹，才有可能殺死花惜玉。
當然。
花惜玉的反擊————勢必也無比暴烈，神樹必然也要付出極為慘重的代價。
這個猜測————
會是深淵內神樹凋零的真相麼？
「猜不透啊————」
鐵棠輕嘆一聲，腦海中浮現了一張張面孔。
太元聖母、盤武真人、太初天道、秦塵、花惜玉，還有剛剛分別的姜鴻————
這些人，都曾經在命運面前，發出過屬於自己的聲音。
可結局————
似乎都是一致的。
漫漫紅塵，萬千世界，不曾有過改變。
而接下來。
就該由自己————
去直視那個鎮壓了無數天驕豪傑，依舊傲立歲月長河之巔的不可敵！
能做到麼？
猶未可知。
懷著淡淡憂傷，鐵棠再一次，進入了太初元境。
類似的進出已經太多太多，鐵棠下意識就要催動天墟神橋」，再赴未知時代。
可就在這時。
他眼中餘光掃過，心中有些異樣。
「似乎————少了點什麼？」
這一思索，鐵棠驟然發現，太初元境內空空蕩蕩，只有遠處那座始終看不清全貌的石碑。
除此之外，空無一人。
「嗯？」
「過去的我不見了？」
「難道說————」
鐵棠心神激動，立刻便有許多念頭浮現。
「過去的我消失了，是不是意味著————我這次出去，會抵達一個超出過去」的時代？
所以過去的我，沒有出現？」
「難道我一直以來，都猜錯了麼？」
「太初元境的秘密，不在於出去的那一瞬，而是在進來的那一瞬？」
「倘若猜測為真，那我進來之前，又做了什麼？似乎也並沒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
莫非是瞥見命運神樹那一眼麼？」
鐵棠周身寒毛倒豎，這一次顯然與之前完全不同，似乎真找到了回去的希望。
呼~呼~
他連吐幾口濁氣，竭力讓心神平靜，隨後將全身氣血，都集中到了雙腿之上，七彩虹光顯現，虛幻朦朧的神橋鋪設於腳下，鐵棠閉上雙眼，重重踏了上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閉關八百年的時光，能否追回？」
朝歌，桃園。
東海荒神木愈發青翠，雖然依舊是八百丈高低，可枝條更為繁密，鬱鬱蔥蔥，如同一座翠綠華蓋，庇佑整個桃園。
神木腳下，已成禁地，若無特許，無人敢擅闖。
此時樹下，卻有三道身影盤坐。
兩男一女，三人眉宇間，都夾雜著淡淡憂愁，仿佛有說不盡的煩惱。
「二十年了！」葉秋霜柳眉豎起，猛地站起身來：「師尊一去————」
「師妹，噤聲！」風成道打斷了她的話語，平靜道：「區區二十載。
莫說是師尊，便是我等閉關，也彈指百年。
有什麼可急的？」
話雖如此，可在場三人都知曉，鐵棠並不是閉關，而是出去了。
且一去便是二十年，連本應隨身的諸世錄都早早迴轉，他卻沒有一點消息。
此時非比尋常，一年一年的時光流逝，就如催命符一般，提醒著所有人，死亡即將來臨。
都詠歌也不再汲取神木散發的天地紋理，嘆息道：「師尊閉關」不出，風姑娘也不知所蹤。
這些年幸得風、莫兩位前輩相助，否則只剩柳師叔一人，獨木難支啊！」
此時東海荒神木上，突然跳下來一道身影，鵝黃裙衫迎風獵獵，女身男相，顯得英姿颯爽。
她微微一笑，兩頰浮現兩個梨渦，顯得俏皮可愛：「風師兄、都師兄、葉師姐。
天地若不平，我輩修士，自當仗劍侯之，何必憂慮？」
風成道看到她也不詫異，眼中露出一絲溺愛：「香彤，你拜入風姑娘門下，論起來與我等同輩。
但比起我等，你還是太年輕了。
世間還有許多事，不是那麼簡單的。」
葉秋霜走到鶴香彤身旁，捏了捏她的右臂：「殺戮道果你煉化幾分了？
可千萬別再出什麼亂子，上次若非盤前輩及時趕回，你就要被殺戮之欲徹底吞噬了。」
鶴香彤嘟了嘟嘴，卻不爭辯。
盤軒也撥開神木枝條，老神在在跳了下來：「廢了我好大心血，總算是助她徹底煉化。」
見他出現，風成道也站起身來問道：「前輩，以你之見————你覺得師尊何時能夠「出關」？」
「難，難，難啊！」盤軒連連搖頭，卻無法告知他們陰封域內的真相。
鐵棠最後去了哪裡，連他都不知曉。
正在這時。
東海荒神木有了動靜，上百根枝條橫空，一股股神力內蘊，似乎隨時可以爆發恐怖神通。
葉秋霜臉上一喜：「是師尊回——出關了？」
都詠歌卻是微微搖頭：「師妹，若是師尊，神木豈會示警？
這是有人擅闖桃園！」
話音未落，一道熟悉的聲音由遠而近傳來。
「鐵棠還未出關？」
他真身未至，朝歌上空便又有一道質疑響起：「龍鎮，你來此為何？」
「風瀾，我就是路過，來看看朋友！」龍鎮挑了挑眉。
朝歌如今有風瀾、莫心香兩大至臻天尊坐鎮，誰都不敢小視。
這兩人，一位是魔祖，一位是古之屍祖，皆有霸絕天地之力。
且這兩人背後，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淵源、機緣，根本不比尋常天尊。
單對單，龍鎮自認有六七分把握，若以一對二，則毫無勝機。
「不要呆太久！」風瀾聲音冷漠，防備之意毫不掩飾。
龍鎮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幾步踏入桃園，來到了東海荒神木前。
眾人也不敢怠慢，紛紛施禮。
「算了吧，哪來這麼多禮節，我與鐵棠也算半個朋友，此番真是路過，前來看看罷了，爾等無需多慮。」
風成道、都詠歌互相看了一眼，心中自有感慨。
龍鎮人還是很不錯的，可惜他的屁股————與自己等人，坐不到一處去。
這是天然的衝突！
風成道拱拱手：「真龍前輩，師尊閉關至今，只怕已到了化境，無暇分心他顧。
有所怠慢之處，還請前輩見諒。
師妹，看茶！」
「不必了。」龍鎮擺擺手，目光盯著東海荒神木，仿佛能夠看到內里的情景。
「你們也不必瞞我，鐵棠去哪了？這個時候，還不回來？」
葉秋霜、鶴香彤皆是大驚，額頭瞬間流下滴滴冷汗。
倒是風成道還穩得住陣腳，笑呵呵道：「前輩說笑了，師尊的確在閉關不假。」
龍鎮搖搖頭：「二十年！二十年的時間，鐵棠的正統大道沒有絲毫進展。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要麼就是他死了！
要麼————
就是他根本不在這片天地，甚至不在這片時空。
你們瞞得過別人，卻不可能瞞過我。」
「這————」風成道剛欲解釋，卻見盤軒揮手打斷：「他說得沒錯！
鐵棠的正統傳道天下，哪怕他不修煉，大道也會飛速擴張。
出現眼下這個情況，自是非比尋常。
只不過眼下才過了區區二十年，也只有同為正統開闢者，才能看出個中差別。」
龍鎮雙眼一瞪：「他去哪了？可知如今局勢何等之危急？」
盤軒皺了皺眉：「我等自知局勢艱難。
不過商皇仍在，時間雖然不多，但至少也還有六七十年光華。」
「六七十年？」龍鎮冷笑一聲。
「龍某隻怕————你們連下一個二十年都等不到！」
盤軒渾身一震：「閣下這是何意？」
龍鎮抬頭望天，目光好似要看到時光長河的對岸。
「他們雖然還無法真身降臨，可隨著時間推移，屏障減弱，必然會隔岸施展一些手段。」
「隔岸施法？能做到什麼？」風成道等人，顯然都沒料到會有這種變故。
「能做什麼？」龍鎮聳聳肩，攤開雙手：「我也沒有他們那般偉力，怎敢妄議？
但我猜————或許會助力一位真正的無量存在出現。
例如。
我的父親！」
「那完蛋了。」盤軒雙手環胸，順勢靠在神木軀幹上，一副擺爛之姿。
龍鎮詫異道：「你們還不叫鐵棠回來？」
「他執掌現在正統，秉持天地大勢。
有他在。
絕對可以阻隔這些手段！
使得我父親無法恢復真正的實力。」
盤軒打了個哈欠，無精打采：「叫不了，沒那個能力！」
正在這時。
朝歌上空的蒼穹陡然一震，烏雲狂風驟起，雷霆霹靂伴隨暴雨，齊齊出現。
龍鎮雙眸豎瞳血紅一片，看清了虛空背後的虛實。
「是他的正統大道————在快速變強————」
轟隆！
天威浩蕩，好似在宣告正統功績。
世間只要是修煉鐵棠道統之輩，人人心中有感，修為越高，感應越強。
那條極境之道，在瘋狂擴張，好似一條藉助風勢雨勢，不斷攀登蒼穹，直至飛升的真龍。
「天尊！」
「他修成天尊了！」龍鎮的雙眸血紅一片，既激動，又驚訝。
「邁入至臻了嗎？似乎還差了一步————」
正統大道的變化，最瞞不過龍鎮這等開闢者。
「師尊坐上天尊之位了？」
「他在哪，回來了嗎？」
風成道、都詠歌、葉秋霜皆是大喜，目光不斷在四周打量，可始終一無所獲。
許久。
天色已經平復，虛空也再沒有任何動靜。
桃園樹下。
眾人你望我，我望你，卻看不到任何一位新出現的身影。
幽靜大殿，青石地面灰濛濛。
偶有微風吹過，便能看見無數塵埃，在陽煦之下，翩翩起舞。
鐵棠靜坐殿內，紫府眉心處，顯現出神秘的永恆印記紋路。
不時閃爍紫芒。
他的意識沉浸在體內，藉助姜鴻的辟一界之法理念，終於來到了最關鍵時刻。
「羅天羅天，盤古開天闢地，連辟三十三重天，至上至極，便稱大羅！
我今將道統的羅天界域，煉入體內，凝練成界，統周身一百零八小世界。
可稱。
大羅天！」
呼~
鐵棠長吐一口清白濁氣，恍若在殿內颳起狂風。
早已燃盡的仙鶴香爐、案台、酒盞，連帶無數微塵在瘋狂滾動，帶起一片喧囂。
磅礴氣血化作血色真龍，遁出體外，也在殿中不斷遊走。
元神外顯，筋骨轟鳴。
諸般神異在沒有天地元氣的世界，也能彰顯雷霆之威。
這座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大殿，像是即將噴發的火山，引來外面諸多看守人員的注意。
門人弟子稟報之後，不出一時三刻，姜鴻就已來到了殿外不遠處，遙遙相望。
「天問兄要出關了？」
姜鴻此時又化作了大鴻模樣，長出了髭鬚，且氣質也有所變化。
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他還在驚疑之際，殿內傳出了鐵棠的大笑。
笑聲震盪長空，音波浩大，讓人下意識捂住雙耳，忍不住懷疑，這還是人能發出的聲音嗎？
姜鴻側耳傾聽，感受到了那股雄渾、澎湃的血流之聲，心中也是暗暗詫異。
正在此時。
殿內又傳出鐵棠的話語。
「我法成已！」
「多謝姜兄庇佑。」
轟隆隆————
殿門被推開，伴隨無數飛花細雪般的塵埃，鐵棠從中緩緩走出。
他一眼看到姜鴻，頓時心中一怔。
「六七日相談，姜兄竟能藉此助益，攀登至臻之境，姜兄大才，可喜可賀！」
鐵棠沒想到，出關之後，姜鴻竟然先自己一步，修成了至臻天尊。
可姜鴻的神色，卻顯得有些怪異。
他從天問的話語之中，察覺到對方似乎忘了一些事。
「天兄————」
「自你閉關之後，時已過八百載，我也是幾經風波、幾度劫難，才堪堪成就至臻。」
鐵棠嘴角的笑意瞬間僵住。
腦海中只剩一句話在不停迴蕩。
「自你閉關之後，時已過八百載！」
「已過八百載！」
「八百載！」
「八百載————八百————」
一時之間，鐵棠根本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在他的體感之中，只是一心推衍辟一界之法，儘可能將羅天界域煉入體內，開闢出能夠統籌周身小世界的大羅天。
且進展很順利，並沒有太多阻礙。
為何？
為何一出關，時光之舟，已度萬重青山？
「天兄————」姜鴻明白他的苦楚，在之前的交談之中，鐵棠也曾透露過自己時間緊迫，有重任在身。
姜鴻走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鐵棠，揮散門下弟子，兩人再度走進殿中。
八百年，這個時間對於天尊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但對於鐵棠來說，實在是太久太久了，他修煉至今，都沒有八百年。
大商皇朝，也才八百年。
僅僅一個閉關，就耗去八百年時光，鐵棠不知道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麼。
「還有機會，還有機會，我只是在過去閉關了八百年，未來也許並沒有那麼久。
退一步來說。
就算未來真的失去了八百年，只要我從太初元境，再度回到八百年前的時代，一樣可以。
還有機會————」
他念頭雜亂，像是溺水之中，緊緊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但這些，終究也只是猜想，真實的情況到底如何，只能在回去之後，才能見證。
「天兄————」姜鴻本想開口，勸慰幾句。
可鐵棠緩緩搖頭，打斷了他的話語：「姜兄，本來我還有很多話，很多事，想跟你慢慢說。
可現在看來，沒有時間了，我耽擱不起。
這八百年的時光，你————好像也經歷了不少。」
只是匆匆幾眼，鐵棠便看出了姜鴻之前的不同，顯然他在這段時間內，也遭遇了很多變故，並從中受到了巨大影響。
姜鴻眉宇緊蹙，神色有些陰鬱：「我的事————暫且不談！不知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若有難處，可說與我知，合你我之力，天下何事不可成？」
他顯然也另有謀劃，希望藉助鐵棠的力量，一起去完成。
但任憑姜鴻如何猜測，也料不到鐵棠真正的來歷。
他們兩個人肩上，都有著相同而不同的責任。
註定，不可能一起攜手共進！
「姜兄，事已至此，我必須馬上離開，得你助益，讓我修成此無上大法。
此番因果，便以此印償還！
這門印法來歷極為古老，我也未曾得授真傳，乃是在廝殺中領悟。
以姜兄你的蓋世之才，或許可以從我的見解之中，參悟出幾分原有的真意。」
鐵棠沒有過多猶豫，將自己領悟的三十三天印，贈予姜鴻。
這是他閉關之前就已決定的事。
畢竟。
兩人皆是入碑進塔之人，又同為正統開闢者，更是唯三的九極之變。
有太多相同的地方，相同的處境。
諸多因果，或許在二人尚未誕生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萌芽。
儘管鐵棠早已知曉姜鴻的結局，可他還是想儘可能做些什麼。
起碼。
讓諸世錄的記載，不再有「悲慘」二字。
也許一切都是徒勞無功，也許會出現一絲轉機，也許————世間有太多也許，太多遺憾。
鐵棠也無力改變所有。
他鼓動氣血，正欲踏入青冥，卻被姜鴻拉住了衣袖。
「慢著，既然天問兄捨得厚贈，姜某又豈能藏私？
這是我凝練祖竅真血」之法，內里還涉及了部分我的正統之秘，權當回禮。
你我若有緣，他日必定會再相逢！」
鐵棠粗粗掃了幾眼這個法門，立刻便意識到，這恐怕就是姜鴻能夠變成殭屍」的緣由。
甚至有可能是殭屍真祖的來源！
所謂殭屍，只是後來者賦予的名號。
鐵棠曾經試探著問過姜鴻，他並沒有認為自己屍化」之時是殭屍。
因為世間至此，根本都沒有殭屍的概念。
那時候鐵棠便猜測————
後世所謂的僵」，只怕原本是姜！
殭屍之名，必然是姜鴻成為殭屍真祖之後，才得以廣泛流傳。
「祖竅真血————姜兄，你有心了，保重！」
鐵棠踩踏氣血真龍，幾步登臨蒼穹，呼吸間便消失在天際。
只留下姜鴻站在原地，望著巍巍蒼天，無悲無喜。
「保重！」
混沌星海，無邊無際。
鐵棠一露頭，就好似魚兒回到了水中，感受著虛空中絲絲縷縷的各種星力，極為舒暢。
眺目遠望。
果然在極遠處，發現了一處巨大的深淵黑洞。
不知寬廣幾何的洞口，連星光在附近都被扭曲，不停地鯨吞下方世界誕生的每一縷天地元氣。
鐵棠眸中紫光閃爍，想看看深淵之內，到底有何物？
黑洞內深不見底，哪怕是藉助永恆之氣的力量，他也感覺自己，即將窮盡目力。
內里還有諸多繁雜、浩大的封禁、鎮壓之力，乃至時光之力，阻礙任何手段的窺探。
就在鐵棠以為，將要無功而返之時————
餘光的最後一瞥，仿佛穿透了某種阻擋，一瞬間看到了完全不同的畫面。
那是一株接天連地、塞滿鐵棠視野的偉岸神樹。
不過這株神樹此時狀態極差，空蕩蕩的枝條上，幾乎見不到多少綠葉。
僅有的幾片，也是綠中泛黃，搖搖欲墜，好似一陣秋風吹過，就能讓這株偉岸神樹剃髮為僧。
「竟是你————」
「怎會如此？」
驚詫之間，鐵棠目力已達極限，再也無法觀看更多，眼前又被深淵黑洞的景象所覆蓋。
「那株不可及、不可想的命運神樹————竟然也會有這樣落魄的瞬間？
是誰把它傷成這副模樣？
難怪在吞噬姜兄世界的天地元氣，只怕這株神樹也出了大問題。」
鐵棠驚疑不定，轉瞬之間，卻又想到了更深一層。
「只不過————」
「我現在所看到的一切，對於命運神樹而言，都已是過往。
它在後世之中，我所見到的模樣，顯然已經恢復到了鼎盛時期。
彼時之傷，早已痊癒。
姜兄————
你的敵人————難道是它？
不可能吧。
若與它為敵，何人能勝？」
鐵棠想了想，還是覺得這個猜測，太過不可思議。
且按照世間傳聞，與諸世錄上的記載，並沒有說姜鴻的死亡，與命運神樹有關。
可這一幕情景，也讓鐵棠心中浮現了一個問題。
「命運神樹、造化仙宮這等事物————是何時誕生的？」
仔細想想。
似乎還真沒有什麼線索。
不說那些典籍、佛教的明確記載，連世俗之中流傳的神話傳聞之中，也沒有神樹、仙宮的影子0
鐵棠一邊往太初元境趕去，一邊也在思索這個問題。
「我在混沌大世界當中，也並沒有聽聞過它們的名頭，且這等恐怖、強大的事物，堪比開天的盤古斧。
只要存在，就不可能瞞過世人。
沒有，就是沒有。
那它們————
到底是何時誕生？」
以神樹之強大，處於第三世代的大天尊秦塵，不可能一無所知。
不過鐵棠並未聽她提及過。
從已知的線索來推斷，只怕命運神樹最早，也是誕生於秦塵之後的時代。
眼前星光如飛矢，不斷在鐵棠眼前閃過，第一次的會面，也極大可能，是最後一次的相遇。
「姜兄所處的這個時代，太初天道早就被鎮壓不知多久了。
太元聖母、應無雙、大祭司這些無量，多半也是死在了某種沒有記載的浩劫之中，銷聲匿跡。
世間能夠對命運神樹造成威脅的————
恐怕只有小白、花惜玉、道祖、秦塵，以及造化仙宮這幾位了————」
「不過這幾位當中————小白、道祖強則強矣，但來歷不明。
他們具體是何時誕生，我卻是絲毫不知。
便是造化仙宮————也不見得就是與命運神樹同時現世。
真正算下來。
只有秦塵、花惜玉可能性最大。
秦塵最後敗在哪些人手中，本身就值得品味，不過她與命運神樹的重傷————或許沒有必然關聯。
就剩花惜玉了————會是你麼？」
鐵棠在心中仔細梳理時間線，發現花惜玉還真有很大可能。
首先。
花惜玉乃是先天命身，也是先天神魔，天生就有近乎至臻天尊的修為實力，且遠超天尊的漫長壽元。
她所處的時代，也是位於秦塵之後。
後來她見識到了天道的強大，為了謀得永生，也進過天道碑、永恆塔。
不過天道碑並沒有能讓她永生，為了突破先天神魔的桎梏，也為了突破至臻天尊的限制，她最終吞噬同時代的運身，成為執掌命運，乃至是命運本身的恐怖存在。
鐵棠曾經一度認為，花惜玉就是自己所見過的最強之人。
不過這個見解，在他遇到小白與太初天道之後，已經被打破。
那兩位————不說更強，但絕不會弱於花惜玉才對。
一念至此，鐵棠腦海中浮現了當年花惜玉的話語。
「世間從來沒有無敵的人！」
縱使是執掌命運大道，我即命運」的花惜玉，也自稱自己的真身，可能已經死了。
那時候的鐵棠，即便有花惜玉連番解釋，依舊百思不得其解。
何人？
何人能夠殺死成為命運的花惜玉？
如今再看，似乎並非不可能了！
命運神樹。
這株強大到不可思議，讓無量存在都需避讓的巍巍神樹，擁有鐵棠至今都無法理解的偉力。
當年的問題和答案都已出現。
如何殺死命運？
只需要一個更強的命運！
而命運神樹————
它，就如一個更強、更大的命運！
也只有這株樹，才有可能殺死花惜玉。
當然。
花惜玉的反擊————勢必也無比暴烈，神樹必然也要付出極為慘重的代價。
這個猜測————
會是深淵內神樹凋零的真相麼？
「猜不透啊————」
鐵棠輕嘆一聲，腦海中浮現了一張張面孔。
太元聖母、盤武真人、太初天道、秦塵、花惜玉，還有剛剛分別的姜鴻————
這些人，都曾經在命運面前，發出過屬於自己的聲音。
可結局————
似乎都是一致的。
漫漫紅塵，萬千世界，不曾有過改變。
而接下來。
就該由自己————
去直視那個鎮壓了無數天驕豪傑，依舊傲立歲月長河之巔的不可敵！
能做到麼？
猶未可知。
懷著淡淡憂傷，鐵棠再一次，進入了太初元境。
類似的進出已經太多太多，鐵棠下意識就要催動天墟神橋」，再赴未知時代。
可就在這時。
他眼中餘光掃過，心中有些異樣。
「似乎————少了點什麼？」
這一思索，鐵棠驟然發現，太初元境內空空蕩蕩，只有遠處那座始終看不清全貌的石碑。
除此之外，空無一人。
「嗯？」
「過去的我不見了？」
「難道說————」
鐵棠心神激動，立刻便有許多念頭浮現。
「過去的我消失了，是不是意味著————我這次出去，會抵達一個超出過去」的時代？
所以過去的我，沒有出現？」
「難道我一直以來，都猜錯了麼？」
「太初元境的秘密，不在於出去的那一瞬，而是在進來的那一瞬？」
「倘若猜測為真，那我進來之前，又做了什麼？似乎也並沒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
莫非是瞥見命運神樹那一眼麼？」
鐵棠周身寒毛倒豎，這一次顯然與之前完全不同，似乎真找到了回去的希望。
呼~呼~
他連吐幾口濁氣，竭力讓心神平靜，隨後將全身氣血，都集中到了雙腿之上，七彩虹光顯現，虛幻朦朧的神橋鋪設於腳下，鐵棠閉上雙眼，重重踏了上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閉關八百年的時光，能否追回？」
朝歌，桃園。
東海荒神木愈發青翠，雖然依舊是八百丈高低，可枝條更為繁密，鬱鬱蔥蔥，如同一座翠綠華蓋，庇佑整個桃園。
神木腳下，已成禁地，若無特許，無人敢擅闖。
此時樹下，卻有三道身影盤坐。
兩男一女，三人眉宇間，都夾雜著淡淡憂愁，仿佛有說不盡的煩惱。
「二十年了！」葉秋霜柳眉豎起，猛地站起身來：「師尊一去————」
「師妹，噤聲！」風成道打斷了她的話語，平靜道：「區區二十載。
莫說是師尊，便是我等閉關，也彈指百年。
有什麼可急的？」
話雖如此，可在場三人都知曉，鐵棠並不是閉關，而是出去了。
且一去便是二十年，連本應隨身的諸世錄都早早迴轉，他卻沒有一點消息。
此時非比尋常，一年一年的時光流逝，就如催命符一般，提醒著所有人，死亡即將來臨。
都詠歌也不再汲取神木散發的天地紋理，嘆息道：「師尊閉關」不出，風姑娘也不知所蹤。
這些年幸得風、莫兩位前輩相助，否則只剩柳師叔一人，獨木難支啊！」
此時東海荒神木上，突然跳下來一道身影，鵝黃裙衫迎風獵獵，女身男相，顯得英姿颯爽。
她微微一笑，兩頰浮現兩個梨渦，顯得俏皮可愛：「風師兄、都師兄、葉師姐。
天地若不平，我輩修士，自當仗劍侯之，何必憂慮？」
風成道看到她也不詫異，眼中露出一絲溺愛：「香彤，你拜入風姑娘門下，論起來與我等同輩。
但比起我等，你還是太年輕了。
世間還有許多事，不是那麼簡單的。」
葉秋霜走到鶴香彤身旁，捏了捏她的右臂：「殺戮道果你煉化幾分了？
可千萬別再出什麼亂子，上次若非盤前輩及時趕回，你就要被殺戮之欲徹底吞噬了。」
鶴香彤嘟了嘟嘴，卻不爭辯。
盤軒也撥開神木枝條，老神在在跳了下來：「廢了我好大心血，總算是助她徹底煉化。」
見他出現，風成道也站起身來問道：「前輩，以你之見————你覺得師尊何時能夠「出關」？」
「難，難，難啊！」盤軒連連搖頭，卻無法告知他們陰封域內的真相。
鐵棠最後去了哪裡，連他都不知曉。
正在這時。
東海荒神木有了動靜，上百根枝條橫空，一股股神力內蘊，似乎隨時可以爆發恐怖神通。
葉秋霜臉上一喜：「是師尊回——出關了？」
都詠歌卻是微微搖頭：「師妹，若是師尊，神木豈會示警？
這是有人擅闖桃園！」
話音未落，一道熟悉的聲音由遠而近傳來。
「鐵棠還未出關？」
他真身未至，朝歌上空便又有一道質疑響起：「龍鎮，你來此為何？」
「風瀾，我就是路過，來看看朋友！」龍鎮挑了挑眉。
朝歌如今有風瀾、莫心香兩大至臻天尊坐鎮，誰都不敢小視。
這兩人，一位是魔祖，一位是古之屍祖，皆有霸絕天地之力。
且這兩人背後，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淵源、機緣，根本不比尋常天尊。
單對單，龍鎮自認有六七分把握，若以一對二，則毫無勝機。
「不要呆太久！」風瀾聲音冷漠，防備之意毫不掩飾。
龍鎮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幾步踏入桃園，來到了東海荒神木前。
眾人也不敢怠慢，紛紛施禮。
「算了吧，哪來這麼多禮節，我與鐵棠也算半個朋友，此番真是路過，前來看看罷了，爾等無需多慮。」
風成道、都詠歌互相看了一眼，心中自有感慨。
龍鎮人還是很不錯的，可惜他的屁股————與自己等人，坐不到一處去。
這是天然的衝突！
風成道拱拱手：「真龍前輩，師尊閉關至今，只怕已到了化境，無暇分心他顧。
有所怠慢之處，還請前輩見諒。
師妹，看茶！」
「不必了。」龍鎮擺擺手，目光盯著東海荒神木，仿佛能夠看到內里的情景。
「你們也不必瞞我，鐵棠去哪了？這個時候，還不回來？」
葉秋霜、鶴香彤皆是大驚，額頭瞬間流下滴滴冷汗。
倒是風成道還穩得住陣腳，笑呵呵道：「前輩說笑了，師尊的確在閉關不假。」
龍鎮搖搖頭：「二十年！二十年的時間，鐵棠的正統大道沒有絲毫進展。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要麼就是他死了！
要麼————
就是他根本不在這片天地，甚至不在這片時空。
你們瞞得過別人，卻不可能瞞過我。」
「這————」風成道剛欲解釋，卻見盤軒揮手打斷：「他說得沒錯！
鐵棠的正統傳道天下，哪怕他不修煉，大道也會飛速擴張。
出現眼下這個情況，自是非比尋常。
只不過眼下才過了區區二十年，也只有同為正統開闢者，才能看出個中差別。」
龍鎮雙眼一瞪：「他去哪了？可知如今局勢何等之危急？」
盤軒皺了皺眉：「我等自知局勢艱難。
不過商皇仍在，時間雖然不多，但至少也還有六七十年光華。」
「六七十年？」龍鎮冷笑一聲。
「龍某隻怕————你們連下一個二十年都等不到！」
盤軒渾身一震：「閣下這是何意？」
龍鎮抬頭望天，目光好似要看到時光長河的對岸。
「他們雖然還無法真身降臨，可隨著時間推移，屏障減弱，必然會隔岸施展一些手段。」
「隔岸施法？能做到什麼？」風成道等人，顯然都沒料到會有這種變故。
「能做什麼？」龍鎮聳聳肩，攤開雙手：「我也沒有他們那般偉力，怎敢妄議？
但我猜————或許會助力一位真正的無量存在出現。
例如。
我的父親！」
「那完蛋了。」盤軒雙手環胸，順勢靠在神木軀幹上，一副擺爛之姿。
龍鎮詫異道：「你們還不叫鐵棠回來？」
「他執掌現在正統，秉持天地大勢。
有他在。
絕對可以阻隔這些手段！
使得我父親無法恢復真正的實力。」
盤軒打了個哈欠，無精打采：「叫不了，沒那個能力！」
正在這時。
朝歌上空的蒼穹陡然一震，烏雲狂風驟起，雷霆霹靂伴隨暴雨，齊齊出現。
龍鎮雙眸豎瞳血紅一片，看清了虛空背後的虛實。
「是他的正統大道————在快速變強————」
轟隆！
天威浩蕩，好似在宣告正統功績。
世間只要是修煉鐵棠道統之輩，人人心中有感，修為越高，感應越強。
那條極境之道，在瘋狂擴張，好似一條藉助風勢雨勢，不斷攀登蒼穹，直至飛升的真龍。
「天尊！」
「他修成天尊了！」龍鎮的雙眸血紅一片，既激動，又驚訝。
「邁入至臻了嗎？似乎還差了一步————」
正統大道的變化，最瞞不過龍鎮這等開闢者。
「師尊坐上天尊之位了？」
「他在哪，回來了嗎？」
風成道、都詠歌、葉秋霜皆是大喜，目光不斷在四周打量，可始終一無所獲。
許久。
天色已經平復，虛空也再沒有任何動靜。
桃園樹下。
眾人你望我，我望你，卻看不到任何一位新出現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