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治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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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曜到秀州嘉興縣上任的時候,顧北川趕車,春鳶管行李,崔百泉和過彥之騎馬護衛。

  馬車裡塞得滿滿當當,多半是書。

  馬車後頭還跟了十幾匹快馬,上頭坐著從汴京一路追過來的心學士子,說什麼也要跟到秀州來讀書。

  東方曜沒趕他們,能追著來的。以後都是自己黨同伐異,排除異己的好幫手,門生故吏這幾個字可不是開玩笑的。

  曹操為啥需要挾天子以令諸侯,因為他威望低,需要大義名聲,還有就是吸引人才。

  袁紹需要嘛?其實袁紹不迎天子是對的。自己袁家四世三公,這時候已經僅次於皇室了,而且門生故吏遍布天下,不需要,威望有,名聲有,人才有,請個祖宗回來扯後腿。曹操被這幫終於皇室的沒少使絆子,皇帝也要弄你,老曹又要對外,又要對內,最後大開殺戒,孔融海內大儒也殺給你看。

  袁紹不是順風衰神附體,如果一隻袁神在線,天下歸屬真有可能,題外話打住!

  嘉興縣衙不大,前堂辦公,後宅住人。上一任知縣已經調走了半年,縣務積壓了一堆。

  東方曜到任第一天,翻了翻魚鱗圖冊和賦稅帳簿,心裡就有數了,說嘉興是中下縣,不是因為地不好,是因為地沒開發好。

  太湖邊上大片沼澤灘涂撂荒著,水利失修,漕運碼頭破破爛爛,人口流失了不少。

  但只要把水利和荒地整治到位,這個縣三年之內翻身上一等不成問題。

  他也不著急。

  治縣跟治國是一個道理,動作越大阻力越大。

  眼下舊黨當權,多少人盯著他這個新黨探花,巴不得他搞出點什麼激進政策好參他一本。

  所以他定了個原則:只做增量,不碰存量。

  不占私田,不碰私商,不動士紳的既得利益,所有新政都在官有荒地和官方河道上做文章。

  旗號也好找,仁政安民,這四個字舊黨自己天天掛在嘴上,他拿過來用,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第一件事是水利圩田。嘉興境內多沼澤灘涂,全是無主官地。

  東方曜以縣衙名義出了告示,招募流民築堤修圩,工錢按日結算,管兩頓飯。告示貼出去當天,縣城裡幾個大戶還湊在一塊兒嘀咕,說這新來的少年知縣怕不是想折騰政績。

  等看到流民領了白花花的米和錢,又有人說這是要加賦的前兆。結果一個月過去,縣衙沒找任何人攤派,銀子花的是州府撥下來的水利款和東方曜私掏的腰包。

  士紳們鬆了口氣,又換了個說法,東方探花是個實在人。

  兩年下來,嘉興縣新增圩田將近兩萬畝,一畝一畝都登記在官田冊上,租給農戶耕種,契約五十年,只收五稅一,比私田的地租低了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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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的要求是田不准抵押、不准買賣。這個政策把流民和失地農戶全吸引了過來,周邊幾個縣的佃戶聽說嘉興官田租子低,拖家帶口往這邊跑。

  士紳們一開始頗有微詞,覺得佃戶跑了影響自家地租。

  但東方曜同步疏浚了官港河道,修了灌溉渠,士紳私田的防洪灌溉也跟著沾了光,田產價值不降反升。

  佃戶跑了一部分,但留下的佃戶種的地更值錢了,士紳們一算帳,閉嘴了,當然我給你們修了水利,你能也得交錢這是正常的,不交好,不交收拾一頓就交了,羅織罪名,無中生有是他拿手好戲,豪紳那個屁股乾淨的,找苦告,沒有苦主好辦,給你造一個苦主,只要有人告,一個大帽子扣下來,照抄家滅族那種扣,收拾一家,其他也就慫了。

  第二件事是官港漕運。

  嘉興靠太湖,水路四通八達,但碼頭年久失修,官港淤塞嚴重。東方曜以縣衙名義疏浚了官港河道,重修了碼頭,專營海外雜貨、瓷器和棉布貿易。

  這個選擇很講究——鹽、茶、糧、漕四項是江南士紳的命根子,他碰都不碰。海外雜貨是新賽道,之前嘉興沒人做這個,他開了頭,本地士紳反而省了物流成本,自家鋪子的絲綿外銷也跟著方便了。

  士紳們又是一算帳,東方知縣來了兩年,自家的地更值錢了,生意更順了,稅賦稍微加了點,反倒多了幾條賺錢的路子。

  於是原本對他「新黨」身份有戒心的幾個大族,態度明顯鬆動了不少。

  第三件事是官營工坊。

  東方曜在城西的官荒地上劃了一片,建了紡織、造船和農具製造三個工坊。

  名義上是縣衙官營,實際上縣衙哪來那麼多本錢?錢是他讓石安和顧北川以私人名義投的,工坊的收益大頭也進了他私帳。這事做得乾乾淨淨,官地是縣衙批的,工坊是縣衙建的,但運營的銀子是「民間商人」出的,帳面上挑不出毛病。

  我東方大人兩袖清風,怎麼會貪?

  工坊一開工,優先承接官府訂單,不跟私營作坊搶客源,反倒帶動了周邊的蠶桑和棉花種植。

  東方曜在城外的荒坡上推廣桑樹棉花,不占糧田,農戶收了蠶絲直接賣給工坊,又多了一條穩定進項。

  商必須是他的,錢必須他賺大頭。這是他上輩子總結出來的鐵律,沒有經濟基礎,什麼心學什麼變法都是空中樓閣。他要當大佬,而不是當清流。

  嘉興書院是第四件事。

  書院建在縣衙後頭的官地上,規模不小,講堂、藏書樓、學舍、食堂一應俱全。東方曜自任山長,每旬親自講學一次,平時由周行己和許景衡輪流代課。

  汴京跟過來的那些落榜士子是第一批學生,後來陸續又從兩浙路各州府來了兩百多號人。

  心學的名聲跟著《立心論》在江南慢慢鋪開了,來找東方曜求學的人不少,有些是真心信服,有些是衝著探花知縣的名頭來的,也有些純粹是想找個學館讀書備考。

  東方曜對這些學生來者不拒,但規矩定得很死。

  入學先抄《立心論》三遍,抄完之後不想學了可以走,他報銷路費。

  留下的,每天早上卯時起來跑步半個時辰,上午講經義,下午練策論,晚上自己修習。

  他還把科舉備考這件事徹底系統化了,編了一套《三年科舉五年進士》,把歷年省試殿試的真題收錄進去,附上詳細解析,又出了十幾套仿真模擬題,按題型分類,按難度遞進。學生們拿到這套書的時候表情各異,有人如獲至寶,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先生,這……這也太多了吧!」

  東方曜面無表情:「多嗎?不多怎麼考進士?給我刷。想當官就別怕刷題。另外,臭號輪流坐,誰也別想逃。」

  所謂「臭號」,就是貢院考棚最裡頭挨著糞坑的那個位置。

  科舉考三天,坐在臭號上熏三天,能活著出來的都是狠人。

  東方曜在書院裡專門設了個模擬考棚,比貢院還逼真,臭號也還原了,用木桶裝了糞水擱在角落,每場模擬考輪流安排學生坐旁邊。頭幾場下來吐了三個人,到後來大家都習慣了,一邊聞著臭味一邊奮筆疾書,面不改色。

  書院辦了兩年,嘉興書院在鄉試中的中舉人數已經超過了周邊幾個州府的傳統老牌書院,聲名大噪。

  江南士林里開始流傳一句話——「嘉興出進士,進士出嘉興」。

  公務之外,東方曜還給自己找了個新活兒。

  每個月逢五逢十,他在縣衙門口支一張桌子,免費給百姓看診。

  一開始沒人敢來,知縣大老爺親自看病,誰見過?

  後來有個肚子疼得受不了的老嫗實在沒轍,被兒子扶過來試了試。

  東方曜搭了個脈,隨手寫了個方子,三劑藥下去好了。消息傳開,來的人就多了。

  他活了三百多年,醫術說是天下無雙一點不誇張。

  什麼閻王敵薛慕華,在他面前就是個剛入門的學徒。

  內外婦兒各科皆通,尤其擅針灸和方劑,幾根銀針下去就能止痛退熱,幾個方子就能把慢病調理得七七八八。

  百姓沒錢抓藥的,他直接免了藥費,銀子從書院和工坊的利潤里支。

  半年下來,「東方神醫」的名頭在秀州一帶傳開了,後來連蘇州、湖州的人都坐船過來看病。

  他把神醫的名頭往外傳,不是單純做好事。

  按歷史軌跡,趙煦後期生的孩子一個都留不住,成年皇子全部夭折,死後才輪到那個端王趙佶繼位。

  如果他能在趙煦親政之後把孩子保住,一個年幼的皇子比一個成年皇帝好控制得多,攝政名正言順,架空的難度也小得多。

  他天下第一神醫傳出去,不信皇帝不找他看?

  元祐六年,吏部考核。

  嘉興縣賦稅翻了將近一倍,人口回流四成,圩田新增兩萬畝,漕運碼頭年吞吐量躍居秀州第一,官營工坊年利潤過萬貫。

  嘉興縣的等次從「中下」直升「上等」。

  吏部考核官看了嘉興縣的帳冊和田冊,反覆核實了三次,確定沒有虛報瞞報,給出的評語只有四個字「治績卓異」。

  與此同時,嘉興縣衙後堂。

  東方曜正翻著最新的魚鱗圖冊核對秋糧入庫數字,嘉興縣丞匆匆走了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縣尊,有人報官。」縣丞的聲音壓得低,「太湖邊上,這個月已經是第三個人了。三個漁民夜裡出去打魚,人沒了,船漂在蘆葦盪里,空的。家屬在湖邊找到了他們帶的漁具,但人——」

  縣丞頓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人怎麼?」東方曜放下筆。

  「人就沒了。一點痕跡都沒有,像是憑空蒸發了。」

  (各位恩相估計猜出來人怎麼沒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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