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不慣,我就要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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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名要趁早。

  這話放在哪個朝代都不過時,但在大宋,得換個說法——出名要趁早,但不能出得不對路。

  直接造反?性價比太低了。

  宋朝前期的皇帝雖然談不上什麼英明神武,但也沒出過特別離譜的昏君,底下的官僚系統和軍隊體系還沒爛到一推就倒的地步。

  宋朝文官很強大的,得益於趙匡胤重文抑武的政策,這個政策在宋初是沒問題,那時候五代十國,兵強馬壯者為天子,一百多年亂戰,豈不聞魏博牙兵,統帥不聽話,我們換個統帥。劉致遠黃袍加身,郭威黃袍加身,他趙匡胤也是如此,所以為了不亂下去,他選擇重文抑武,沒問題。

  但是就導致了後來沒戰鬥力,這也是事實。


  前邊的明君就是為了憋趙佶、趙構那種千古奇葩。

  東方曜把思路理得很清楚:認真科舉,立足朝堂,一步一步往上走,將來宰執天下。

  午門騎馬、門前列戟、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加九錫,假節鉞,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開府,開私廟、夜宿龍……

  等他把這些名頭都湊齊了,江山改不改姓,不過是一道手續的事。

  曹操幹了一輩子的事,他完全可以幹得更漂亮。

  不過選哪條路進朝堂,是有講究的。

  眼下是元祐初年,高滔滔垂簾聽政,舊黨全面掌權,司馬光那老頭正在不遺餘力地把新黨往死里整。

  蔡確貶了,章惇貶了,新黨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被踹出了權力中心。

  乍一看,舊黨勢大難當,投靠舊黨才是聰明人的選擇。

  但東方曜知道

  舊黨蹦躂不了幾年了。

  高滔滔還能活多久?她今年已經快六十了,再過幾年就該去見先帝了。

  等小皇帝趙煦親政,第一件事就是把新黨召回來。

  趙煦對變法的心思,他跟他爹趙頊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骨子裡是支持變法的。

  等太皇太后一死,舊黨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滾蛋。

  所以東方曜的目標很明確:新黨。而且不是當新黨里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卒子,是要成為新黨的新一代領軍人物,成為新黨的一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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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條路不好走。

  眼下舊黨當權,新黨是過街老鼠,他在這個節骨眼上往新黨靠,被打壓是必然的。但他在乎嗎?不在乎。

  幾年而已,完全不在乎。

  年輕人最大的本錢就是等得起,蟄伏三五年,換來日後幾十年的權勢,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元祐三年,東方曜十五歲。

  這一年秋天,梓州解試放榜,東方曜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一行——解元。

  消息傳回東方家祖宅,闔府沸騰。東方文淵難得當著下人的面紅了眼眶,吳氏拉著兒子的手不肯鬆開,一個勁地念叨瘦了瘦了,又瘦了。

  東方叔穎倒是穩得住,端坐在太師椅上,捋著鬍子的手卻微微發抖,眼底的欣慰怎麼都藏不住。

  解元到手,下一步就是省試,

  也叫禮部試,在東京汴梁舉行。

  按道理說,東方曜現在就可以動身進京備考了。但東方叔穎另有安排。

  「太學。」老爺子在書房裡對東方曜說,語氣不容商榷,「先入太學。你是解元,又是我的孫子,蜀地東方氏的嫡長孫,蜀地文脈繼承人,去見識見識天下英才,也是好的。」

  東方曜當然沒有意見。

  太學是什麼地方?是大宋最高學府,匯聚天下英才,更是官場人脈的搖籃。

  在那裡結交的同窗,日後都是遍布朝堂的關係網。

  這對他的計劃來說,簡直是瞌睡了送枕頭。

  臨行那天,吳氏從一大早就在抹眼淚。東方曜從小到大沒出過遠門,最遠不過是從梓州城回老宅,這一下子要去幾千里外的東京汴梁,當娘的哪裡放得下心。

  馬車上塞滿了東西——換洗衣裳、被褥、乾糧臘肉、蜀地的特產、幾罈子老酒,甚至連冬天的炭火盆都帶了兩個,生怕兒子在北方凍著。

  丫鬟隨從點了一堆,跟車的跟車、挑擔的挑擔,陣仗大得像搬家。

  東方曜看著母親忙前忙後,心裡頭有些發軟。

  東方叔穎站在大門口,身後跟著兩個中年人。

  一個方臉闊肩,目光沉穩如井水,腰間配著一把無鞘的短刀;另一個身形瘦高,雙手攏在袖子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偶爾轉動時才會露出一點寒光。

  東方曜只掃了一眼,心裡就有數了。

  高手。

  絕對的一流高手。

  這兩人的氣息收斂得極好,但以他現在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深淺,內力渾厚,氣機沉穩,至少不輸給笑傲時代的岳不群。

  在江湖上,這絕對不輸包不同這個檔次。

  別覺得包不同弱,其實是掛壁太多,要不然也是名列前茅的高手。除了那群頂級掛壁,也是二擋的人物。

  也是,世家大族怎麼可能沒有底蘊,沒有死士。

  東方叔穎在朝中做了大半輩子的官,執掌蜀地文運幾十年,門生故吏遍布天下,手底下養幾個高手算什麼稀奇事。

  平時不顯山不露水,那是沒必要顯露,現在親孫子要出遠門進京,好東西就該拿出來了。

  「這兩位,一個叫石安,一個叫顧北川。」東方叔穎對東方曜說,語氣平淡,像是在介紹兩個尋常的僕從,「路上護著你,到了京城之後也跟在你身邊。有什麼事,吩咐他們就行。」

  東方曜規規矩矩地向二人拱了拱手。石安和顧北川同時低頭回禮,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句多餘的話。

  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死士,只認主人不認外人。

  東方曜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天龍八部這個世界裡最可笑的是誰?

  慕容復。

  整天把「復國」掛在嘴邊,折騰了一輩子,到頭來除了把自己逼瘋什麼也沒撈著。他手底下有什麼?

  一個包不同,一個風波惡,還有誰了著,四個家臣,再加上一個對他痴心妄想的表妹一個忠心耿耿的家臣,連個像樣的班底都湊不齊。

  就這還復國?造反是那麼好造的?你連個根據地都沒有,連支像樣的私軍都沒有,連朝堂上能幫你說話的人都沒有,就靠四處忽悠人跟你干,這不是復國,這是過家家。

  而且你一個滅了上百年的燕國還是蠻夷建的,哪怕你成為武林盟主,你要建國誰追隨你,喬峰立功多少?就因為你是契丹人,照樣中原武林不認你。宋代的武人還可以,神鵰時期,死戰襄陽城,陪郭靖戰死者不少,中原武林都斷層了。

  天龍時期,聽聞喬峰為宋遼止戰,被關押,中原武林集體北上,營救喬峰,所以對於宋的武林東方曜還是覺得很可以了,有家國大義。這時候又想罵一遍連城訣。

  慕容復,復國?復的還是大燕,你說腦子好不好?你沒有法理,名不正言不順,是我我就不叫慕容復,我叫柴復!柴榮的遠房後人,有多遠,自己想去,或者叫劉復,我要興復大漢,最起碼有個法理正統,不是蠻夷復國,國民接受度還能行,一個蠻夷復國,開玩笑呢!

  看好了,慕容復。

  東方曜暗道。

  你爺爺給你實操一遍,叫改朝換代。先從考科舉開始。

  他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姿態端正而不張揚。石安和顧北川一左一右跟上,沉默地控著馬,始終與東方曜保持著一個不近不遠的距離。

  這個距離很講究——主子說話他們聽不見,刺客動手他們來得及攔。

  馬車轆轆駛上官道,梓州城郭在身後漸漸遠去。

  十五歲的少年獨自遠行,按理說該有些忐忑。

  但東方曜沒有,他腦子裡轉的全是到了京城之後的打算。

  太學入學不難,東方叔穎的面子在那裡擺著,關鍵是入學之後怎麼布局。

  新舊黨爭的風口上,他要在太學裡站住腳、交對人、攢夠資本。

  至於江湖上那些打打殺殺,留給那群舔狗們去折騰吧。

  馬車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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