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群雄匯聚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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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各路牛鬼蛇神齊聚少林。

  喬峰沒有大戰聚賢莊,當代大儒東方曜親自定論喬峰行漢禮、說漢話、穿漢衣就是漢人,誰還拿血統說事。

  他也沒有成為遼國南院大王,沒有和耶律洪基結拜,沒有和完顏阿骨打結拜。

  段譽也沒有和虛竹結拜,虛竹壓根沒破珍瓏棋局,沒當上靈鷲宮主,此刻還只是一個武功低微的小和尚。

  星宿海那批吹吹打打的也被童姥殺得乾乾淨淨,丁春秋的屍體還在老君峰上掛著,小魔女阿紫也一併被殺了。

  這場少林之會比原本提前了一年多,莊聚賢更是沒影的事。

  而洛陽城裡,東方曜整理好官袍,戴上長翅官帽。竹劍雙手捧過八面漢劍,當好大人的劍侍。

  少林寺這麼熱鬧,沒理由不去!錢!

  狗東西,誰讓少林寺有錢。

  這次滅不了你,但非狠狠刮一筆不可。不讓你放血,我跟玄慈姓。

  「石安!」

  「在!」

  「傳本府令,命兵馬都統制、兵馬都監,調集下轄廂軍兩千人,隨本府出兵少林寺,捉拿反賊。」

  「是!」

  半日後,兩千廂軍在校場集結完畢。東方曜一馬當先,梅蘭竹菊四劍侍隨行左右,石安、崔百泉、過彥之、徐缺緊隨其後,大隊人馬開出洛陽城,直撲嵩山。

  而少林這邊,丐幫的人最先到。

  喬峰雖自己不願當幫主,可是丐幫還認,杏子林一戰後聲望不降反升,東方曜以當世大儒身份當堂定論「行漢禮、說漢話、穿漢衣就是漢人」,徹底堵死了血統論的路。

  喬峰率大智分舵、大勇分舵等數百弟子在少室山下紮營,隊伍整齊,不擾民、不惹事。

  吳長老和奚長老各帶一隊在山下維持秩序,凡有酒後鬧事者幫規處置。

  接著到的是大理段氏。

  段正淳領著段譽、漁樵耕讀四大家將,范驊和華赫艮隨行護衛。段譽在杏子林被悲酥清風放倒過一回,這次段正淳死活不放心讓他一個人出門,非要跟著來。

  四大惡人如今只剩段延慶和葉二娘。雲中鶴在平江府被凌遲,岳老三在杏子林被東方曜一劍劈成兩半。

  葉二娘這次來少林,一路上心神不寧,段延慶的鐵杖在石板上敲得篤篤響,兩人各懷心事,隱在暗處沒有露面。

  姑蘇慕容來得最晚。

  慕容復領著包不同、風波惡從南面上山,包不同一路沒開口,主要是牙沒了,一個都沒有,天天吃流食,吃肉糜,人都瘦了。

  慕容復一言不發,他一直在想杏子林那一戰,方曜提劍殺穿一品堂、天山下來的女子端了星宿海,這些人都跟憑空冒出來的一樣,個個比他強。

  少林寺知客僧在山門迎客,山下各派營地連綿數里。

  武林中人從沒聚得這麼齊過,氣氛卻古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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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門之內,大雄寶殿前的廣場上坐滿了人。

  居中一排是少林諸位玄字輩高僧,方丈玄慈端坐正中,兩側依次坐著各院首座。羅漢堂、般若堂、戒律院三堂弟子雁翅排開,禪杖戒刀在陽光下閃著光。

  各派掌門、幫主、世家家主按江湖地位分坐兩邊,再往後黑壓壓的全是各路江湖人,從山門一直排到了廣場外的台階上。

  喬峰站在廣場中央,身旁是一個身披灰袍的老者,面罩寒霜,雙目如刀。

  這人一露面,玄慈手中的念珠便停了。

  蕭遠山。

  三十年來他躲在少林寺眼皮底下,今天終於不再藏了。

  蕭遠山將一個小沙彌推到眾人面前。

  那小沙彌不過二十出頭,容貌平平無奇,被推出來時滿臉惶恐,不知自己為何會被這個凶神惡煞的老者從後山擄到前殿來。

  「脫。」蕭遠山只吐了一個字。

  虛竹手足無措,站在原地發抖。

  蕭遠山伸手一扯,虛竹身上的僧衣從領口裂到腰間,露出瘦削的脊背。

  背上九枚香疤,深淺分明,從後頸排到腰側。

  葉二娘原本站在人群外沿,虛竹被推出來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便黏在了他身上。

  僧衣撕裂的聲響傳來,九枚香疤落入她眼帘,她渾身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九枚。從後頸排到腰側。每一枚的位置、深淺、間距,和她記憶中分毫不差。

  葉二娘瘋了一般撲上前,將虛竹死死抱在懷裡,嘶喊出聲:「我的兒!娘終於找到你了!」

  全場炸開了鍋。

  各派掌門交頭接耳,丐幫弟子面面相覷,大理段氏的護衛們都看向了段正淳。

  無他,葉二娘是四大惡人里的「無惡不作」,江湖上都知道她到處搶別人的孩子玩弄後殺害,誰知道她竟然也有自己的孩子?

  「這孩子是誰的?」

  「葉二娘的男人是誰?」

  「藏得夠深的。」

  人群里不知誰喊了一句:「該不會是段正淳的吧?」

  這一嗓子出來,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大理段氏的坐席。

  段正淳的臉色變了好幾變,他年輕時風流成性,留情遍天下,他確實記不清自己有沒有跟她有過一段了。

  他想站起來說點什麼。

  蕭遠山眼看話題要歪到段正淳的風流債上去,嚇了一跳,眉頭一皺,冷聲打斷:「不必問了,我來替你說!」

  他目光如刀,直刺葉二娘:「你十八歲,與少林一位高位高僧私通,在紫雲洞幽會,喬婆婆接生,生下一子,腰間烙下九枚香疤。這孩子,就是虛竹。」

  葉二娘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跪在地上緊緊抱住虛竹,不敢抬頭。

  蕭遠山轉過身,目光越過滿場武林群雄,落在少林方丈玄慈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跟著他一起轉了過去。

  玄慈端坐在方丈法座上,面如死灰。手中那串紫檀念珠被他攥得微微發顫,一百零八顆珠子在他指間無聲地滾過一顆又一顆。

  滿場死寂。

  玄慈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為自己辯解。

  他緩緩從法座上起身,袈裟的下擺拂過台階,一步一步走到虛竹面前。

  葉二娘抬頭看他,淚眼模糊,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半天,只擠出兩個字:「你……」

  玄慈伸出右手,輕輕按在虛竹光禿禿的頭頂上。

  虛竹渾身一抖,仰頭看著這個老和尚,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善哉。」玄慈的聲音蒼老而平靜,「虛竹,我便是你的生父,也是三十年前雁門關伏擊的帶頭大哥。」

  轟。

  河南嵩山腳下少室山上大雄寶殿前的廣場上,數百人的驚呼聲同時炸開。

  有人站了起來,有人在喊不可能,有人在喊方丈你說什麼。那些名門正派的掌門一個個面如土色,少林方丈犯色戒生子、還是雁門關血案的元兇,這兩件事單拎一件都足以震動江湖,兩件加在一起能把整個武林的天靈蓋掀了。

  玄慈沒有理會滿場的喧譁。

  他閉了閉眼,將三十年前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雁門關,契丹武士,錯誤的情報,帶頭糾集二十一名高手設伏,伏擊的對象卻不是契丹武士,而是攜家帶口路過的蕭遠山夫婦。

  殺錯了人,發現不對,卻沒有停手。

  殺錯人?當時少林寺玄字輩的高僧不止他一個,方丈和諸位首座都在,輪資質論資歷,原本輪不到玄慈來牽頭這場伏擊。

  但他確實是帶了這個頭,找的人也不是少林寺的高手,而是江湖各派的豪傑。

  說白了,立功爭方丈之位的心思,知道殺錯了之後,為什麼不停手?為什麼還要斬盡殺絕?

  說白了想立功唄!

  蕭遠山抬起頭看著滿場群雄,目光枯寂。

  三十年前雁門關外那一夜的慘狀,他從來沒忘記過。那個女子懷抱嬰兒倒在血泊中的樣子,蕭遠山抱著妻兒跳崖時的厲吼,三十年來沒有淡過半分。

  他坐在少林方丈的位子上,每天念經打坐,度人度己,唯獨度不了三十年前那二十一條人命和那一夜的冤魂。

  全場都懵了。

  武林泰斗少林方丈,犯淫戒,生子,還是雁門關血案的罪魁禍首。這個消息比任何高手對決都駭人。

  蕭遠山沒有給玄慈懺悔的時間。他轉身面朝全場,聲音嘶啞如砂石碾過喉嚨:「三十年前,我本是契丹珊軍總教頭,攜妻帶子回鄉省親,途經雁門關,竟遭玄慈率領二十一位中原高手伏擊。」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高:「我妻子手無寸鐵,被他們殘忍殺害。我拼死反抗,殺退眾人,心灰意冷抱子跳崖,僥倖不死,便潛伏少林,只為查清真相!」

  他說到「手無寸鐵」四個字時,喬峰渾身一震。

  這是他再一次聽父親完整講述當年雁門關的事。

  蕭遠山的聲音大得像要撕裂這個廣場,震得大雄寶殿的銅鐘嗡嗡迴響。

  「這一切,全是一場陰謀。害我家破人亡、挑起宋遼武林仇殺的罪魁禍首,就是姑蘇慕容博!」

  蕭遠山說到這個名字,手指遙遙指向姑蘇慕容的坐席,指尖像一把刀。

  「假傳消息,謊稱契丹武士要盜取少林絕技,蠱惑玄慈帶隊伏擊。他就是要借刀殺人,讓宋遼結下血海深仇,天下大亂,他慕容氏好趁機復辟燕國。事後他假死脫身,躲在少林偷學武功,逍遙三十年。」

  話音未落,一道溫和卻帶著霸氣的聲音緩緩響起。

  「蕭兄,何必如此動怒。」

  人群自動分開,一個身穿淺衫的老者緩步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面容儒雅,氣度不凡,雙手負在身後,步履從容,正是江湖傳言早已病逝多年的姑蘇慕容博。

  慕容復跪倒在地,失聲驚呼:「爹!您……您沒死!」

  全場瞬間死寂。

  江湖傳聞早已病逝多年的姑蘇慕容博,活生生站在少室山上,站在所有人面前,面色平靜。

  蕭遠山猛地轉頭,雙目猩紅如血,滔天戾氣席捲全場,厲聲暴喝:「慕容老賊!你終於敢現身了!」

  慕容博神色平靜,淡淡看著他:「蕭兄,往事已矣,何必呢。」

  「何必?我闔家破碎,妻離子散,血海滔天,何來無恙!」蕭遠山咬牙切齒,字字帶血,「三十年前,就是你暗中向玄慈造謠,謊稱契丹高手大舉南下,要潛入少林盜取七十二絕技,顛覆大宋江山。玄慈輕信了你這奸賊鬼話,當即集結一眾高手,趕赴雁門關設伏。我蕭遠山不過帶著妻兒探親,與世無爭,卻被你們當成外敵圍剿。我的妻子慘死刀下,我父子骨肉分離,一生顛沛流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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