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對戰天山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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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曜腳下輕功催到極致。

  離開平江府地界後,他不再顧忌官威體面,放開了跑。

  時而如驚鴻掠影,足尖在蘆葦尖上一點,人已掠過整片湖盪;時而折一根蘆葦拋入江中,踏葦渡江,江水不沾靴面。

  從江南到西域,官道、野徑、水路、山道,他交替施展各派輕功身法,越跑越暢快,越跑越順手。

  沿途有人人認出了他。

  主要他審案時候,很多人圍觀。

  襄陽城外,幾個鏢局趟子手正在路邊歇腳,忽見一道青影從官道旁掠過,快得連面孔都看不清。

  一個老趟子手愣了愣,猛地一拍大腿:「一劍西來,東方不敗!」旁邊幾個年輕鏢師不信,老趟子手指著那道已經遠得只剩黑點的身影:「審曼陀羅案,我見過」

  函谷關外,一隊商旅在崤山古道上緩緩行進。

  忽聽頭頂風聲掠過,眾人抬頭,只見一道青影在絕壁古松間縱躍,從一棵松樹到另一棵松樹,中間隔著七八丈的深淵,那身影連停頓都沒有。

  商隊裡有個走南闖北的老江湖眯著眼看了半天,回頭對同伴說:「劍道盡頭誰為鋒,一見東方道成空,傳言不虛。」

  這半個月的全力趕路,他的輕功竟然又有了進境。

  大日先天真訣運轉周身,真氣生生不息,長途奔襲非但不覺疲憊,反而越跑越精神。

  肌肉骨骼在連續極限使用中愈發協調,呼吸與步伐之間的配合臻至化境。

  他開始理解為什麼當年逍遙子創出逍遙御風之後為啥拆開分成了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小無相功、北冥神功。

  沒到那個境界,教也教不會。

  到了那個境界,自己就悟了。

  逍遙御風到底有多快,他不知道。

  但他自信可以比比。

  半個月後,天山山脈橫亘在眼前。

  東方曜在最近的小鎮上問清了縹緲峰的方向,補充了些乾糧清水,便一頭扎進了天山。

  越往裡走,人煙越稀,山勢越險。

  積雪終年不化的山峰一座接一座,冰川在陽光下閃著刺目的白光。

  他按著打聽來的方向又趕了兩天山路,終於在一處雲海翻湧的山谷盡頭,看見了縹緲峰。

  那山峰像是從雲海里長出來的。

  四面絕壁如刀削斧劈,只有一條棧道貼著崖壁盤旋而上,棧道寬處不過三尺,窄處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腳下便是萬丈深淵,雲霧在腳底翻騰,看不見底。

  峰頂隱沒在雲層之中,依稀可見飛檐斗拱的輪廓。

  東方曜在峰下負手站了片刻。

  那棧道對尋常江湖人來說是天塹,對他來說不過是一段台階。

  他深吸一口氣,大日先天真訣運轉,周身真氣鼓盪,青袍無風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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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足在地上輕輕一頓,整個人拔地而起。

  半空中左足在一棵古松的橫枝上借力一點,身形又拔高數丈,隨後雙袖展開,真氣灌注四肢百骸,整個人像一隻青鶴般貼著絕壁扶搖直上。

  遇到凸出的岩石便在石面上輕踏借力,遇到光滑的崖壁便以指力插入石縫借勁。

  雲海在他腳下翻湧,寒風在耳邊呼嘯,不過片刻功夫,棧道上千級台階已被他甩在身後。

  他越過最後一道雲層,眼前豁然開朗。峰頂是一大片平地,白雪皚皚中矗立著一座宮殿。

  宮殿依山勢而建,飛檐翹角,雕樑畫棟,氣勢恢弘。

  宮門前的石階被冰雪覆蓋,兩側立著兩排石雕仙鶴,栩栩如生。

  正中匾額上書三個大字:靈鷲宮。

  東方曜落在宮門前十丈處,袍角還未落下,宮門內已有七八個靈鷲宮弟子拔劍圍了上來。

  這些弟子全是女子,裝束整齊,劍法步法皆有章法,劍尖齊刷刷對準他的咽喉和胸口。

  為首一個女弟子厲聲喝道:「大膽!你是何人,竟敢闖靈鷲宮,不想活了麼!」

  東方曜沒有看那些劍。

  他運足內力,聲音如洪鐘般送出去: 「在下東方曜,拜會天山童姥。」

  第一聲送出,宮門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第二聲送出,山谷間回音激盪,驚起遠處林間一片飛鳥。

  第三聲送出,崖壁上有鬆動的石頭被震落,轟隆隆滾下深淵,迴響了許久才消失。

  所有女弟子被這內力震得面色發白,手中長劍都在嗡嗡作響。

  她們面面相覷,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宮內深處沉默了一瞬。

  然後一個聲音傳了出來。

  清清楚楚送到每一個人耳邊,像有人在近處說話一般:「一劍西來,東方不敗。」

  話音未落,一道白影從宮內電射而出,落在宮門前。

  落地時腳下的積雪紋絲未動,連個腳印都沒留。

  來人身形看上去像個三十歲上下的女子,容貌頗為秀麗,但眉宇間自有一股威煞。

  她的雙手負在身後,下巴微抬,目光從東方曜頭頂掃到腳底,又從腳底掃回頭頂,嘴角微微一撇,不知是不屑還是滿意。

  童姥道:「一劍西來,東方不敗,好大的名頭,好大的口氣。不知找姥姥什麼事?」

  東方曜道:「無他,做一樁交易而已。」

  童姥仰頭哈哈大笑。

  笑夠了,她盯著東方曜,眼神銳利如刀:「哈哈哈,你有資格同姥姥做交易?」

  東方曜道:「有沒有,打過才知道。」

  話音落,他沒有拔劍。

  東方曜右手緩緩抬起,左手在身前劃了半個圓弧,雙掌一前一後,一高一低,擺出太極拳的起手式。

  周身真氣隨之流轉,大日先天真訣運轉間,純陽真氣化作太極內勁,周身三尺之內,積雪開始融化。

  不是被熱力烤化的,而是被一種無形的氣場生生逼開,以他雙腳為圓心,三丈之內,積雪無聲無息地消散。

  童姥的眼睛眯了起來。

  她活了幾十年,見過的高手不計其數,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給她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她不再廢話。

  童姥身形一晃,右掌拍出。

  這一掌用的是天山六陽掌中的「陽春白雪」。

  天山六陽掌本是至陽至剛的掌法,但她這一掌拍出,掌力層層疊疊地疊加,像海浪一般湧來,力道陰中帶陽,陽中藏陰。

  東方曜不閃不避,右掌劃弧迎上。

  太極雲手。

  兩掌相交,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童姥那層層疊疊的掌力被東方曜的雲手一帶,力道偏轉,從他身側滑了過去,轟在身後十丈外的一塊巨石上。

  那巨石炸開,碎石飛濺,打得宮門屋檐上的瓦片噼啪作響。

  童姥輕咦了一聲。她這一掌用了七成功力,就是想第一掌就試出對方的深淺。結果對方只是輕輕一撥,她的掌力就像泥牛入海,被帶偏了方向。

  她冷哼一聲,不再試探。雙掌齊出,天山六陽掌第二式「陽關三疊」,掌力一重接一重,從三個方向同時攻到。

  左手拍他面門,右手拍他胸口,第三重暗勁藏在雙掌之後,直取他丹田氣海。

  東方曜不慌不忙,招演「攬雀尾」。右掌接住左掌,左掌接住右掌,雙手在身前一絞,兩重掌力被他的太極勁裹住,像個無形的球在他雙手之間旋轉。第三重暗勁攻到,他順勢將那個「球」往外一送,三重掌力疊在一起反彈回去,直衝童姥面門。

  童姥臉色微變,雙掌在身前一封,硬生生接住了自己反彈回來的掌力。

  轟的一聲,她腳下的石磚裂開三道縫,雙腳陷入石中半寸。

  她晃了晃肩膀,將余勁卸入地下,抬頭看向東方曜,眼神變了。

  不再是輕蔑,認真起來。

  「好古怪的武功。」童姥沉聲道,「以柔克剛,借力打力。你以為這樣就能贏姥姥?」

  她雙臂一震,周身真氣暴漲。

  白底金線的長袍無風鼓起,腳下方圓五丈的積雪同時融化,石磚表面騰起一層白她的皮膚表面隱隱透出一層淡金色的光澤,眼眶周圍的血管微微凸起,像一張細密的金網。

  東方曜還是那個起手式。

  周身三丈之內,真氣成圓,虛虛實實,沒有任何破綻。

  童姥動了。

  「陽春白雪」再次出手,但這一次,右掌中多了一層淡金色的掌罡,掌未到,掌罡已撲面而來。

  東方曜的太極圈迎上,兩股力道一剛一柔,剛一接觸,童姥左掌忽然從匪夷所思的角度探出,纏。

  天山折梅手。

  童姥五指如鉤,搭上東方曜的手腕,勁力一吐,便要將他整條手臂的關節卸開。

  折梅手的精髓在於擒拿與反擒拿、關節技與內勁的結合,號稱天下拳法掌法皆可融入其中。

  童姥浸淫此道數十年,一出手便是最精妙的擒拿手法。

  東方曜手腕被扣,他的手臂忽然變得像一條泥鰍,從童姥五指間滑了出去,順著她指力的方向微微旋轉,以太極纏絲勁化解了她的擒拿。

  童姥五指抓了個空,但她的天山六陽掌立刻接上,右掌「落日熔金」當胸拍到。

  東方曜這回沒有化解。

  他右掌抬起,太極拳中的「如封似閉」,一掌推出,硬接了童姥這一記落日熔金。

  雙掌相擊。

  整個縹緲峰頂響起一聲沉悶的轟鳴,像山肚子裡打了一道悶雷。以兩人為中心,地面上的石磚齊齊碎裂,裂紋向外擴散,一直蔓延到宮門前才止住。

  靈鷲宮弟子們站不穩,被氣浪推得連連後退,修為稍差的直接摔倒在地。旁邊的石雕仙鶴裂了三座,碎石頭滾了一地。

  童姥噔噔噔後退三步,每一步踩下去,石磚都碎成粉末。她穩住身形,眼中終於露出了震驚之色。

  東方曜原地未動,腳下石磚也碎了,但他的身形穩如磐石。

  童姥死死盯著東方曜,忽然發出一聲長嘯。

  她再度撲上,天山六陽掌與天山折梅手交替使出。

  這套打法是她畢生武學的巔峰,六陽掌正面強攻,折梅手側面擒拿,一掌剛猛無匹,五指精妙入微。

  兩道身影在峰頂翻飛交錯,掌風呼嘯,指勁縱橫,所過之處石磚盡碎,積雪化水又蒸成白霧。

  東方曜始終以太極拳應對。雲手、單鞭、摟膝拗步、玉女穿梭、海底針、搬攔捶,每一招都不快,但每一招都恰到好處。天山六陽掌的剛猛掌力被他以柔勁化解,天山折梅手的精妙擒拿被他以纏絲勁滑開。

  偶爾他會硬接一掌,兩股力道撞在一起,又是一道悶雷般的轟鳴。

  兩人從宮門前打到殿前廣場,從廣場打到懸崖邊上,又從懸崖邊上打回宮門前。

  這一場大戰打了一頓飯的功夫,靈鷲宮門前的石磚地面已經變成一片碎石瓦礫,所有石雕仙鶴全部碎裂。

  靈鷲宮弟子們退到了宮門以內,躲在門柱後面心驚膽戰地觀戰。

  童姥越打越心驚。

  她的每一招都被對方化解,她的每一分力道都被對方利用。

  對方的拳法慢得像在推磨,但她的快攻偏偏打不進去。

  更可怕的是,她感覺對方還沒有真正發力,他在陪她打。

  這個念頭讓童姥心中湧起一股羞惱。

  她橫行天下數十年,連李秋水那賤人都沒讓她這麼憋屈過。

  眼前這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居然在遛她?

  她猛地後退十步,雙手結印,周身金芒大盛,六陽歸元。

  六道金色掌罡從她雙掌間湧出,凝聚成一團熾烈的金色氣旋。

  那氣旋旋轉間發出刺耳的尖嘯聲,地面的碎石被吸起來捲入其中,瞬間化為齏粉。童姥的面容在金光映照下扭曲起來,額角血管暴起,眼眶周圍的金色紋路蔓延到了太陽穴。

  「接姥姥這一掌!」

  童姥雙掌推出,金色氣旋轟然炸開,化作一道水桶粗的金光,直衝東方曜胸口。

  金光過處,地面上的碎石被氣勁掀飛,在兩邊堆起半人高的石礫牆。

  東方曜右足後撤半步,雙手在身前畫圓。他周身三丈內的真氣凝聚成一團肉眼可見的純白罡氣,像一個巨大的太極球將他籠罩其中。

  太極球緩緩旋轉,陰陽兩氣涇渭分明又渾然一體。

  金光撞上了太極球。

  山崩地裂的一聲巨響。

  縹緲峰頂的雲層被衝擊波撕開了一個大洞,陽光從洞口傾瀉下來,照在兩人身上。

  衝擊波向外擴散,靈鷲宮殿頂的瓦片被掀飛了一大片,門柱嘎吱作響,整座宮殿都在搖晃。

  碎石落盡。

  煙塵散開。

  童姥單膝跪地,雙手撐在碎石上,大口喘著氣。

  她嘴角掛著一絲血跡,那是內力催到極致、反震之力傷及內腑的結果。

  她的白底金線長袍破了好幾處,頭髮也散了,白玉簪不知飛到了哪裡。

  她抬頭看向前方。

  東方曜站在原地,一步未退。他的青袍被氣勁撕裂出幾道口子,左袖裂到肘部,露出半條手臂。

  他低頭看了看袖子的裂口,微微皺眉,然後抬頭看向童姥,語氣平淡:「交易,現在能談了麼。」

  童姥跪在碎石堆中,雙手握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她死死盯著東方曜,嘴唇哆嗦了幾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輸了。

  從頭到尾,對方沒有出劍。

  他劍法號稱「劍道盡頭誰為鋒」,卻只用了一套慢吞吞的拳法就接下了她畢生武學。

  他甚至贏了之後連表情都沒怎麼變,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山童姥橫行一世,當年與李秋水相鬥也不曾輸得這麼徹底。

  對方連底牌都沒亮,她就已經底牌盡出。

  幾個靈鷲宮弟子衝出來,小心翼翼地扶住童姥。

  童姥甩開她們的手,掙扎著站起來。

  這年輕人到底是什麼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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