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盛放(2+1/6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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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未近前,便有數道法光划過天際,高速掠來,轟向秦叔夜。

  可這位已然身受重創的築基修士仿佛不曾察覺一般,頭都未抬,始終冷著臉朝著銜鶴嶺方向飛去。

  卻見方才還立在遠處的數道身影,身形一瞬化作涌動不息的邃光極速匯聚而來,濃郁暗沉的烏雲將那猶如困獸之鬥的法光隔絕在外,甚至沒有激起太大意象,僅僅只叫四下亮了一瞬。

  「該死!!」


  這公子紅著眼抬眉望向將自己攔下的三道身影,那雙本就鋒利的眸子,此刻透出極致冰冷的色彩。

  『叔公...!』

  洶湧的怒火與悲意充斥在桓濟川的面孔上,叫他面上呈現出猙獰的扭曲。

  可他此刻依舊強自保持著鎮定。

  桓懷忠以性命道途化為那一簇近乎燃盡一切的火苗,為的就是將秦叔夜這個最大的變數重傷,好叫那關乎桓氏的謀劃能夠順利進行。

  現在,那位叔公以隕落的代價鋪好了路,他只需完成那最後一步,就能叫秦氏這四年來的最大的謀劃之一功敗垂成,又如何能夠因為胸中的悲憤而悍然斬斷這條桓懷忠親手鋪就的路!

  於是他帶著滿腔悲意退了。

  熊熊的真火一瞬極速掠走,出現在那瀕臨破碎的大陣邊緣。

  桓濟川背靠大陣,目光掃過戰場的每一個角落,可哪怕到了此時此刻,秦蟠的身影依舊沒有出現在戰場上。

  桓濟川卻並不急,反而在那洶湧的怒意之下,變得愈發冷靜,暗道:

  『我家駐守在此的唯一築基已經隕落,餘下不過四名衍道修士...』

  『快了...就算他再謹慎,也不會錯過如此機會...!』

  果不其然,方才將他攔下的三人並未追來,反而改變方向,朝著餘下三名桓氏修士中唯一修在少陽那一人合圍而去,完全無視三位火德衍道。

  此人喚桓恭彥,桓氏小宗出生,少時因天姿出眾、行事穩重而得桓朔看重,得賜大宗少陽功法,後因屢屢建功,被准許抬入大宗伯脈,如今已然是衍道七重的修為。

  衍道七重,便是此境極數,倘若桓恭彥能夠在此戰中活下來,未必不能衝擊築基,可他註定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四伯...』

  桓濟川死死攥著手中長劍,眼睜睜地望著遠處的少陽之光在邃光的圍堵之下漸漸暗淡。

  為了不叫謀劃出現一絲變動,他一動未動,就這麼冷眼旁觀著那位四伯隕落。

  漫天的樹木枝芽、草木意象升騰而起,道道淡黃色的流光如同殘缺不全的彩帶盤桓在滾滾的邃炁之下,卻又猶如風中殘燭,轉瞬即逝。

  「呼...」

  兩行淚水順著桓濟川的眼角滑落,此時此刻,這位公子的面上不再存有一絲冷靜與陰沉,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惶恐與絕望。

  他張開口,帶著哭腔,朝著那最後兩名衍道修士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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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退!!」

  「都給本公子退!!」

  這一聲遠遠擴散出去,叫矗立在這戰場的所有人同時身形一怔,面上浮現出濃濃的錯愕。

  遠處,兩名本是已有戰死之心的桓氏外姓修士,悲憤欲絕的轉身望來,不理解為何這位公子會在此時此刻臨陣退卻。

  「公子?」

  「退...又能退到哪裡去...此關一破,秦氏再無阻礙,我們沒有退路了...」

  那冰冷的視線投來,叫桓濟川頓時心如刀割,可此刻的他為了將那秦蟠釣出,已經完全豁出去了,他平生最瞧不上那等依靠祖蔭眼高於頂,到了重要時刻卻貪生怕死之人,可卻在此刻變成了相同的人。

  「你...你等敢抗命!?」

  「死了那麼多人還不夠嗎?你們二人即便戰死又有何用?」

  「此關守不住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速速撤退,至少還有一命可活,否則本公子定要告到族中去,將你的一身修為廢去!」

  兩人怔怔望著大陣旁的身影,滿心悲憤與不可置信在二人眸中不斷交疊混雜。

  「這又是為何....!」

  「公子欲臨陣脫逃我等攔不了也不想攔,可為何還要拉上我二人!?」

  「便連死法都不受我等選擇麼?」

  桓濟川此時又怒又急,見兩人不為所動,面色一瞬陰沉下來。

  「再不聽命...本公子回到族中立即殺光你等後人!」

  「桓濟川,你...!」

  二人受到這等威脅,哪怕再不願意,也只得冷著臉順從。

  火光涌動,極速而來,兩道身影出現在大陣前,桓濟川面上一瞬洋溢出濃濃的得意之色,陰戾道:

  「這才對嘛..!」

  「不想自己,也該想想後人。」

  他身旁的二人死死攥著拳,心中幾次生氣暴起之念,卻都因後人還在那梧湘山下,而生生被壓下。

  「走!」

  這公子將紈絝演繹到了極致,沒有絲毫猶豫的轉身就要掠進陣內。

  可方才轉過身,那雙鋒利的瞳孔瞬間收束,那陣前不知何時已然靜靜懸空立著一道身影。

  濃郁的邃炁起伏在他兩端,居中之處已然漫起滾滾而來聚合之水,與變化莫測的不定之火。

  「是...是你!」

  桓濟川面上焦急之色湧現,卻在一瞬之後,變得陰鷙下來,冰冷道:

  「我記得你!」

  秦蟠踏著水火,雙手抱胸,平靜的望著眼前的修士,瞳孔中閃過一絲厭惡。

  方才的一切經過,他從頭到尾目睹,即便兩家如今勢同水火已是不死不休,卻依舊叫他看不上此人的做派。

  見著自己被無視,桓濟川面色更加陰沉了,他道:

  「此關已破,秦氏還不肯罷休?」

  「截殺我等小修又有何用?賣個面子放我等離去,本公子可以保證,此後絕不在海內現身,如何?」

  回應他的是無聲的死寂,與秦蟠瞳孔中更加濃郁的厭惡之色。

  這公子見狀心中猛地升起一陣別樣的快意,他知道秦蟠上鉤了。

  於是為了完成那最後一步,他毫不猶豫的著起火焰,趁身旁兩名外姓修士不注意,一人一掌將兩人偷襲至重傷,旋即頭也不回的架風往南逃去。

  突遭偷襲背刺,猛然跌向大地的兩名修士不可置信的望著那道極速遠去的光彩,二人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效忠桓氏數十載,最終會面臨如此結局,心灰意冷之下,不再做出任何反抗,任由自己墜向大地。

  另一頭,桓濟川方才駕風往南不到兩息,便被緊隨其後的秦蟠攔在空中。

  這公子停在空中,表情惶恐地往後看去,見被自己偷襲重傷的兩名修士已然墜入崩裂的大地之中,也無人去追他們,心中頓時一松。

  『至少保住了兩個...』

  於是緩緩轉過頭來,方欲開口,滾滾的水火已經席捲而來。

  真火之光一瞬亮起,卻在瞬息之間被洪流淹沒。

  光彩閃爍,四下驟亮。

  那聚合之水在他腳下化作奔流不定的滾滾汪洋,那不定之火也如晚霞飛升,盤旋在他頭頂的天際之上伺機而動。

  桓濟川一劍斬向負手而立的秦蟠,劍鋒卻被那驟然升起的聚合之水死死困住,下一刻,巨浪席捲而來,如海嘯般狠狠將他吞沒。

  那霸道的聚合之水順著他體表的每一個空隙鑽入他的體內,肆意汲取聚合著血液中的水分,叫這公子身軀頓時乾癟下來,如同一具即將風化的乾屍。

  桓濟川悶哼一身,身形極速退去,熾烈的真火升騰而起,將那在他體內肆意破壞的潮水一瞬蒸發。

  灼熱的煙氣自他七竅之中升騰漫出,叫他如同被生生蒸熟一般,體表通紅。

  桓濟川忍著體內傳來的鑽心之痛,伸手攝回落入腳底汪洋的青峰,方欲欺身近前,天際之上那起伏不定的火紅晚霞已然雨落而下。

  不同於桓崢選擇的正統坎離,秦蟠輔以修行的乃是更為霸道的灴火與合水。

  此二道一道落在火德變位,一道屬於水德收位,乃是當時顯世道統,且無一例外,二道皆擅鬥法。

  方才僅僅只是一個照面,桓濟川便在那合水特性之下,險些生生風化而亡。

  此刻又在那流變不定的灴火轟擊之下,狠狠向下跌落,一頭撞進腳底的汪洋之中。

  這一落,他只覺得四周的汪洋瞬時凝固,將他生生困於水中,下一刻,遠處的秦蟠一步跨出,來到他身前,四周那奔流不止的聚合之水緩緩分向兩側,在中心處留下一處落腳之地。

  無法動彈的桓濟川扯了扯嘴角,苦笑道:

  「真是不公...!」

  「如此道統,為何沒有落在我身上!」

  秦蟠莞爾一笑,輕聲道:

  「你也配?」

  此言未落,火光已然席捲而來,朝著他眼前之人當頭落下。

  桓濟川深吸一口氣,壓榨出體內最後一絲靈氣,火光沖天而起,叫體表那將他禁錮的水光支離破碎。

  兩道火德在這汪洋之中涌動不息,恐怖的溫度叫這水中一瞬瀰漫起滾燙的霧氣。

  這一刻,桓濟川的雙足竟然緩緩開始化作火焰,接下來是他的大腿,一路往上。

  可秦蟠卻只是無動於衷的立在他身前,並不出手阻撓,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

  這一幕他看過,乃是真火道基『燼天池』的玄妙,此前那位叫做桓懷忠的桓氏族老,便是身化無盡真火,點燃了整片天際。

  可此刻他面對的不過只是一名衍道初期的真火修士,兩者之間的差距,無論火焰威能,還是那身化火焰的玄妙都無法相提並論。

  秦蟠低笑道:

  「何必呢,強行衍化...你會死的..」

  未成道基而強行驅使神妙,後果無疑是道途斷裂,身死道消。

  如此一來,便相當於殉道,秦蟠缺沒有讓他如願,便在那火焰一直蔓延至桓濟川腰部之時,一掌打在他的頭顱之上,將這公子生生拍進落在地,阻斷了他身化真火的進程。

  這個時機選的相當好,桓濟川並未成就真火道基『燼天池』,於是那身化火焰的玄妙也不可逆。

  以至於此刻的他只能拖著僅剩下上半身軀體,將死未死地針扎著挪動向遠處,欲要撿起掉落的長劍。

  秦蟠搖了搖頭,順著那殘存的火焰與血跡托出的痕跡,一路來到桓濟川身後,輕聲道:

  「到此為止了。」

  這話輕輕迴蕩在四下,與那潮水轟擊的聲響遠近交疊,顯得時遠時近。

  他緩緩伸出手,著起那變化不定的昏黃火光,一手重重按在桓濟川的頭顱上。

  火光頃刻瀰漫四周,將兩人身形徹底掩蓋。

  此刻的桓濟川只覺得意識正在遠去,那霸道的火焰毫無顧忌的在他體內肆虐,欲要焚盡一切。

  這公子如同自焚之人,那本就乾癟的體表此刻已然一片片開裂,開始萎縮、脫落。

  可他口中含著血與內臟的碎片不斷咳嗽,卻在此刻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秦蟠...」

  桓濟川頂著頭頂傳來的力量,強行扭過脖頸,充滿血絲的瞳孔直勾勾的盯著眼前那張白皙的面孔。

  「本公子就知道...你忍不住的!你終究是忍不住的!」

  那癲狂恣意的笑聲響徹在秦蟠耳畔,終於叫他面色瞬間凝固,反應過來——桓氏甘願讓本就餘下不多的修士盡數戰死,那在秦叔夜口中一向貪生怕死的桓懷忠也突然奮不顧身,即便焚盡性命與道業,也要將秦叔夜重傷...這一切都是為了引他入局!

  這一刻,四周奔流不止的汪洋正在極速向著兩人匯聚而來,那流變不定的火光也在第一時間回到秦蟠體內。

  可他已經來不及了。

  一簇極小的火苗自兩人之間升騰而起,這一剎那,恐怖的高溫一瞬蒸發了四周的汪洋。

  滾燙的霧氣沖天而起。

  在那遮天蔽日的漫漫霧氣之下,火光涌動,一瞬將兩人吞噬。

  於是那因桓懷忠隕落而燃起的三百里火海,在一瞬之間變成了七百里,一直蔓延至銜鶴嶺深處。

  沖天的火光將天際之上的滾滾邃炁映的一片通紅。

  那一位位駕風矗立在邃光之下、天地之間,本是等待著那位身份尊貴的公子收取氣象的秦氏修士一個個臉色煞白,蜂擁而至。

  可這一次,被攔下的卻是他們。

  桓懷瑾面色陰沉的自天際之中緩緩浮現,老人此刻的瞳孔中充斥著一種極為詭異的光芒。

  莫名的,那一位位蜂擁而至的秦氏修士身軀之上猛的燃起火焰,如同遭遇火燎的蜂群一般,密密麻麻的墜入大地之上的火海之中。

  ——真火道基『焚心錨』!

  不同於桓懷忠所成就的那一道『燼天池』,大開大合,擅以正面攻伐鬥法。

  桓懷瑾所修的這一道『焚心錨』並沒有那般點燃天際的寬廣意象,走的是由內而外的攻伐之道。

  於是便有了這般詭異的景象。

  這老人依舊重傷未愈,此刻出現在此處,只因為在一早之前收到了桓崢寄回族中的信件。

  他本可以阻止桓懷忠的隕落,可他沒有。

  為了徹底斬斷秦氏的東進之心,桓懷忠隱藏在那一絲月華之下,隱匿在一旁。

  他生生看著桓懷忠燃儘自身重傷那秦叔夜,看著那數十位終於桓氏的修士隕落,看著桓恭彥受困被殺,看著桓濟川這個嫡孫,裝作貪生怕死的模樣,一步一步將秦蟠引入局中。

  直到那枚他親手種在嫡孫體內的火種盛放,他這才顯出身形,以築基巔峰的修為,收割著一名名秦氏修士的性命。

  ...

  火海洶湧,焰光扭曲。

  灼熱的真火將大地之上的一切可燃之物,盡數化作灰燼。

  素衣公子身形緩緩凝聚,持劍搜尋了一陣,終於在這無盡的火海之中尋到了兩道身影。

  此刻的秦蟠披頭散髮,衣物盡毀,露出的白皙肌膚早已被那含有築基之威的火焰烤焦。

  他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口中吐出一口黑煙,卻沒有立刻遁走,也未開始調息,而是望向不遠處那幾乎已經失去生氣的一半軀體。

  桓濟川並未身死。

  那枚火種雖有築基威能,可到底是桓懷瑾這位大父親自在他體內種下的,再加上兩人皆是修在真火,他所受到的傷害遠遠要比秦蟠小。

  秦蟠為了滋養自身氣象,一步步走入桓氏所設下的局中,以至於落得如此境地,又怎能甘願放棄唾手可得的氣象就此遠遁。

  他一步步來到桓濟川身前,舉高臨下的望著他,可直到此刻,他的面上都沒有一絲憤怒之色,只是喃喃道:

  「步步為營...冒著大陣被攻破的風險...不惜以己身、以長輩、以效忠桓氏的數位修士性命為子...只為了引我入局...」

  那烏黑扭曲的面上浮現出一絲讚賞之色:

  「桓濟川...我承認之前輕看了你...可...你總歸是要付出代價的!」

  那流變不定的昏黃火焰一點點自他手中凝聚,秦蟠雙腿一軟,跪坐在桓濟川身前,重重喘著粗氣。

  待他緩緩將手放在桓濟川的頭顱之上時,耳邊卻忽然傳來一道冰冷的話音。

  「代價?」

  「還不夠麼?」

  如墨的坎水滾滾而來,叫四下的一切都落入暗沉之中。

  淡金色的流光一閃而逝,鮮血噴涌,秦蟠悶哼一聲,捂著被斬斷的右手蜷縮在地。

  「你...桓崢...是你...!」

  素衣公子踩著那如墨的坎水一步在兩人身前落了,卻並未去看那蜷縮在地的秦蟠,而是沉著臉取出數枚丹藥,將其塞入那身死不明的族弟口中。

  望著桓濟川那已然消失的下半身,那雙鳳眸之中的殺意幾乎就要溢出。

  可他終究是忍住了,只小心翼翼的將形銷骨立的桓濟川抱起,臨走之前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話音。

  「四年前的銜鶴嶺,四年後的此地,秦氏都萬死難贖!」

  「可我知道與你關係不大,你我身在少陰之局皆是無路可退,看在大人的面子上,今日我不殺你!」

  「卻也別高興的太早,你我註定存在道爭,若敢再犯...即便山上不悅,也沒人能阻止我殺你!」

  暗沉沉的坎水極速退走,熾熱的火光再一次撲面而來。

  秦蟠咬牙站起身,望向那消失在天際之上的身影,默默取出丹藥服下。

  「桓崢...」

  ...

  桓崢這頭抱著桓濟川,在那已經空曠無比的天際之中緩緩顯現。

  便見瀰漫在天際之上的濃郁邃光早已消散,餘下桓懷瑾冷著臉,默默立在空中。

  「叔公...」

  桓崢駕風來到老人身前,卻只是低著眉,不敢去看他。

  桓懷瑾轉過頭來,見到桓濟川如今的慘狀,竟是一時間愣在了這裡。

  「濟川...如何了...」

  桓崢沉默了一陣,低聲道:

  「晚輩為他服下幾枚保命丹藥,又以太陰之妙將他體內肆虐的灴火熄滅...命是保下來了...」

  「可...濟川的道途,恐怕到此為止了..」

  這一聲落下,桓懷瑾的雙唇開始顫抖起來。

  道途斷絕,對於一名修士而言與身死並沒有什麼區別,桓濟川若是能夠醒來,發現自己不但是個無法行走的廢人,連那一身衍道修為也蕩然無存,恐怕會難以承受。

  「怪我...!」

  桓崢緊緊閉起雙目,不知該如何面對這位叔公。

  「若非晚輩將引誘秦蟠的人選定在濟川身上,他也不會落地如今這般...這般生死不明,道途斷絕的下場...」

  桓懷瑾並未言語,只是伸手輕輕接過面容已經模糊在血污之下的嫡孫,可直到桓崢放手,他都感受不到一絲重量。

  此刻的桓濟川竟然還不如他五歲時那般墜手。

  這一瞬,悲痛與愧疚在桓懷瑾面上來回交疊,最終卻只是化為一聲長嘆,沙啞道:

  「怪?...又該去怪誰...」

  「昭兒與素雲早早受殺而隕,你自小便無法選擇道途,未至及冠之齡,兄長又遭七修圍殺於銜鶴嶺...」

  「便連一向謹慎惜身的懷忠,都奮不顧身的為濟川鋪好了路...」

  「誰不是為了我家能夠不遭兵災...又能怪誰呢...」

  眼前這位脾氣火爆的掌刑族老,面上忽然升起一股濃濃的疲憊之色。

  「身在屍山血海...冷眼至親隕落....拋頭顱,灑熱血...只為全我家一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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