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0章 登臨凌霄界,天地煥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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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袍青年轉過頭,看著那團光徹底熄滅的地方。

  「是前陣子把觀星樓、黑風寨、萬毒谷三家逼回去的那個。」

  灰袍人愣了一下。

  沒人說話了。

  過了片刻,另一個方向有人開口。

  那人不高,臉上留著一道舊疤,聲音很平。

  「那尊獸沒死,跑了。它記仇。早晚會回來找這一拳的主人。」

  銀袍青年沒回頭。

  「回來的時候,沒準這人已經在第二重天或者第三重天了。」

  他轉身就走。

  「散了吧,這裡沒我們的事了。」

  幾個人分頭離開,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黑暗深處,噬星獸的金色身影還在飛。

  它掠過一塊又一塊漂移的碎天,掠過一片又一片碎裂的虛空。

  在它身後極遠極遠的地方,那條被拳勁打碎的星河還在緩緩流淌,銀白色的光屑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地漂著,像一條斷了線、散了珠的項煉,散落在無邊的虛無之中。

  那頭斷角的巨獸在黑暗深處爬行著。

  它的後半身碎了大半,斷角處還在滲黑氣,每爬一步都在虛空中留下一道濃稠的墨色尾跡。

  它沒有回頭,但它的頭顱在爬行中偶爾會微微側一下,那道橫貫前額的裂縫裡暗紅色的光忽明忽暗地閃著,像一隻沒有眼珠的眼在黑暗中無聲地注視著某個方向。

  那個方向,是張遠離去的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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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噬星獸飛了很久。

  張遠坐在它背上,看著腳下那片虛空。

  碎掉的天地一塊塊漂著,大的有半座山,小的只有巴掌那麼大,全裹在一層灰白的光里,在黑暗中緩緩打著旋。

  那些碎天殘塊有的還帶著半截枯樹,樹根翻卷著扎在岩層里,樹冠已經被虛空中的亂流撕得只剩光禿禿的枝杈,像一隻只從黑暗裡伸出來的、乾枯的手指。

  有的碎塊上還留著半間石屋,屋頂沒了,牆壁裂著大縫,屋裡的石桌石凳東倒西歪,像被人從外面狠狠踹了一腳。

  他看了很久,目光從一塊碎天移到另一塊碎天,心裡在算。

  玄黃界分出去的那千萬塊天地,到底有多少像這樣漂在虛空里,有多少已經沉進了看不見底的深處,有多少還在緩緩地、無聲地崩解著。

  他手裡捏著林淵那枚令牌。

  令牌是銀白色的,正面一朵雲紋,背面刻著「凌霄」兩個字。

  那雲紋的紋路細密如絲,銀線走的是雙股絞纏的繡法,在虛空中泛著一層極淡的冷光。

  他翻過來看了三遍,又翻回去看了三遍,才試著往令牌里渡了一縷混元之力。

  令牌亮了。

  亮起來的光在虛空中拉出一條極細的銀線,斜斜地指向一個方向。

  那條線很穩,不管他怎麼調整身形,始終指著一個地方,像一根被釘在虛空里的指標。

  張遠拍了拍噬星獸的脖子,讓它順著那條線飛。

  飛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黑暗裡透出光來。

  那光不是一片,是很多片。

  先是幾道,然後是幾十道,再然後是一片連著一片,從黑暗的最深處往上涌,涌成一座亮著的城。

  那光有青白色的,有銀灰色的,有淡金色的,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在虛空中鋪開一片方圓不知多少萬里的光幕。

  光幕的邊緣參差不齊,像被撕開的紙邊,光從那些參差的缺口裡漏出來,在周圍的黑暗中投下一片又一片朦朧的光暈。

  那不是城。

  那是天。

  第二重天。

  張遠以前聽人說過第二重天。

  說的人大多是玄黃界的散修,說的時候眼裡都帶著一種東西,是羨慕,也是不甘。

  他們說第二重天叫凌霄界,比玄黃界大十倍,靈氣濃三倍,法則也全。

  他們說第二重天上面有凌霄宗,是飛地里排得上號的大宗,門內弟子挑人的時候,先看血脈,再看根基,最後才看你打過多少架。

  他們還說,第一重天的人想去第二重天,得有人引路。

  引路的人要擔保。

  出了事,引路的人一起擔。

  現在張遠知道了,那是真的。

  他手裡的令牌一接近那片光,那光就分開了縫。

  縫裡露出一條不是很寬的路,路上立著兩排石柱,柱上刻著同一種雲紋。

  路的兩頭各站著一個人,穿著同一種銀白色的長衫,腰間掛著與他手裡一模一樣的雲紋牌。

  左邊那個人看了一眼他手裡的令牌,又看了一眼他腳底下的噬星獸。

  「林淵師兄的令。」那人說,「進去吧。」

  張遠收了令牌,拍了一下噬星獸。

  金色的獸影從石柱中間穿過去,落在那條路上。

  落下去的一瞬,他先是覺得身上一沉。

  不是重的沉,是實的沉。

  第一重天的天地,抓一把元氣,像是抓了一把潮乎乎的棉絮。

  松、軟、散,攥不緊,一鬆手就全漏了。

  第二重天呢,抓一把元氣,那元氣是實的,是有分量的。

  他把手伸出去,虛握了一下,掌心裡能攥住一點點元氣,攥得很清楚。

  那一小團元氣在他掌心凝成一顆綠豆大的珠子,圓潤、沉實、帶著一絲涼意,表面流轉著青白色的微光。

  他鬆開手,那顆珠子散回空中,化成幾縷細絲飄走了。

  他心裡有數了。

  同樣是至尊層次的掌控,他在第一重天能抓住一片天地的元氣,到了這裡,能抓住的只有一小片。

  不是他弱了。

  是這裡的天,比那邊厚。

  第一重天的天道是殘的,摻不進去。

  第二重天的天道是全的,能摻——但你得先跟這邊的天道「讓上一讓」。

  同樣一片天,在第一重天你能撕開半里,在第二重天你只能撕開半丈。

  那層天比那邊厚出一截,像同一面牆,第一重天是木板牆,第二重天是石牆。

  你拿同樣的力氣去砸,木板牆碎一片,石牆只掉一層灰。

  他收了噬星獸,縮成巴掌大,讓它趴在肩頭。

  那金色的小獸趴在他肩膀上,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東看一眼西看一眼,鼻子裡噴出一口熱氣,把張遠肩頭的衣料吹得微微鼓了一下。

  路走到底,是一座城。

  城很大,建在一個巨大的、懸在虛空里的石台上。

  石台的邊沿懸著一圈瀑布,水往下流,流到半空就散成了霧,霧又被風吹回城這邊來,圍著城轉,像一層會動的紗。

  那紗一樣的霧幕,從石台邊沿一直垂到下方萬丈之下的虛空深處,水聲隆隆地響著,被風撕碎了又拼起來,拼成一片連綿不絕的白噪音。

  張遠在城門外落下來。

  城門很寬,人馬進出,很熱鬧。

  有穿銀袍的修士,腰間都掛著和他手裡一模一樣的雲紋牌,成群結隊地走過,腳步不急不緩。

  有推著車賣靈丹的散修,車上的丹香離著老遠就能聞到,那香氣濃得發膩,混著各種靈藥的氣味,在城門洞子裡淤成一片渾濁的暖風。

  有扛著兵刃的傭兵,一個個肩上揹著貨,站在那裡等活,眼神在進出的人群身上來回掃著,像一群蹲在岸上的魚鷹。

  張遠在城門外站了一會兒,先摸了摸自己的儲物袋。

  三隻袋子,全裝滿了上品界石。

  這是他從秘境裡一路攢下來的。

  第三重天那頭息土的洞裡也拿了不少。

  這一路,他運氣是好的。

  但他不能一直賣界石。

  他手裡缺一門功法。

  不是缺能打的功法。

  他手裡的裂星拳、九重天刀法、流光遁法、焚天造化經,哪一樣拎出來都能打。

  他缺一門能讓他看明白一件事的功法。

  他從秘境深處走來,一路看見的那些事,他一直沒看透。

  為什麼那些界外的強者,能把至尊壓住?

  為什麼同一個至尊層次,有的能抓住一片天地,有的連自己的虛空都守不住?

  為什麼他丹田裡那片虛空越撐越大,那三顆核就越不穩?

  他隱約知道,這些事,都指著同一樣東西——虛空。

  他需要明白虛空是怎麼一回事。

  這種功法在外面找不到。

  第二重天,也許能找到。

  他往城裡走。

  城裡的街道很寬,鋪著灰白色的石板,石板面上刻著防滑的細紋,踩上去發出沙沙的響。

  街道兩側的店鋪大多敞著門,有的賣靈器,有的賣丹藥,有的賣功法玉簡,有的賣各種奇奇怪怪的物件。

  他一路走一路看,走了半條街,在一間賣功法玉簡的鋪子前停了一下。

  鋪子裡擺著一排排的木架,架上擱著密密麻麻的玉簡,每一枚玉簡前都插著一塊小木牌,牌上寫著功法的名字和品階。

  他掃了一遍,沒看見跟虛空相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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