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3章 山谷悟道成流光,十二殺手圍困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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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體雖然還坐在原地,但周身籠罩著的那層銀青色微光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頻率振動著,那種振動肉眼幾乎看不見,卻將他與周圍的空氣隔絕了一層。

  他站在那裡,卻像一道即將凝實的光。

  張遠站起身。

  他活動了一下肩頸,然後試著邁出一步。

  腳下銀青色流光一閃。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間變得模糊了一瞬,像一幅畫上的墨跡被水洇開了一息又迅速聚攏。

  下一瞬,他已經站在了十丈之外,腳下的碎石被那一踏帶起的微弱勁風掃得向兩側滾開,發出細碎的滾動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方才坐過的那塊石頭,距離確實有十丈出頭。

  他方才只用了最低限度的力量,連混沌風神遁的全力都沒有動用,速度法則也只是初步運轉了表層的一絲。

  可即便如此,那一步跨出的距離和速度,已經比他之前全力施展混沌風神遁時還要快上數籌。

  他微微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那滿意很淡,像一道水面下極淺的光,閃過即沒。

  他彎腰拾起地上散落的玉簡,收進懷中,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他停住了。

  他站在那裡,沒有動。

  他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右手還在懷中觸著那枚玉簡溫潤的質面。

  但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凝住了半拍,然後是極為緩慢的一呼一吸。

  山谷里的寂靜,忽然變得不對勁了。

  風停了。

  不是那種自然的風歇。

  風是在一瞬間被掐斷的,像有人伸手關上了一扇看不見的門。

  山谷口那些被吹得沙沙響的枯灌木,葉片同時停止了擺動,還維持著被風吹歪的姿態,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空氣中那縷乾燥的草木氣息也不再流動了,凝固成一塊無形的琥珀。

  鳥鳴沒了。

  之前山谷深處還有一兩聲零星的鳥叫,此刻那些鳥像被什麼力量一併封住了喉嚨,連翅膀撲棱的聲響都消失了。

  溫度在變。

  不是驟降也不是驟升,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緩慢的變冷,像一層薄冰正在空氣中無聲地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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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遠緩緩直起身。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關節都在控制下展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的目光抬起,從低垂的眼帘後掃過四周,像一把極輕的刀在綢緞表面划過。

  山谷兩側的崖壁上,無聲無息地多了十幾道身影。

  他們不知何時出現的。

  那崖壁原本只有暗綠的苔蘚和乾枯的灌木,此刻那些苔蘚和灌木之間的陰影里、岩縫的凹陷處、崖頂突出的岩石背後,一道一道的人形輪廓正在緩緩析出,像顯影液中的照片一點點浮現。

  他們仿佛一直就站在那裡,只是融入了山石的陰影、融入了崖壁的紋理、融入了空氣中那些凝固的塵埃里。

  此刻他們同時顯形,每一個都黑衣勁裝,面容隱在黑色的面罩之後,只露出一雙雙沉凝而冷厲的眼睛。

  十二道身影,均勻地分布在兩側崖壁上,每一側六人。

  他們站位的間距精確到了詭異的地步。

  從谷口到谷底,每一個人都恰好卡在下一個人的視野盲區之外,十二個人聯手形成的包圍圈沒有任何漏洞。

  他們各自手持兵刃,刀、劍、短戟、鏈錘、暗器囊、法訣手印,種類各異卻風格統一,每一件兵刃上都纏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暗色流光,像淬過毒一般。

  為首一人,站在正前方最高的崖頂之上,負手而立。

  那是個面容枯瘦的老者。

  他穿一身灰袍,袍料是一種暗沉沉的石灰色,沒有任何紋飾,邊角處磨得有些發白了。

  他的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在腦後挽成一個髻,插著一根烏木簪。

  他的面容瘦削而蒼老,顴骨高聳,鼻樑窄直,嘴唇薄而抿著,像兩條緊合的線。

  他的雙目半闔,眼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瞳孔,周身的氣息內斂到了幾乎感知不到的程度。

  若不是他活生生地站在那裡,張遠甚至會以為那是一尊立在崖頂的石像。

  他身後空空蕩蕩,那十二名黑衣人分列左右崖壁,唯獨他一人高高矗立在正前方的制高點上。

  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張遠,那姿態不像一個埋伏的獵手,倒像一個坐在高台之上準備觀賞一場演出的看客。

  張遠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從左側崖壁上的六人緩緩掃到右側崖壁上的六人,又從六人身上移到那灰袍老者的臉上。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像一面已經結了冰的湖面,任何一顆石子扔上去都只會滑開,不會濺起水花。

  那灰袍老者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一張老舊的砂紙在磨著什麼,每一個字都拖著一股從容不迫的韻律。

  「閣下,就是最近名動玄黃界的鐵七。」

  他沒有等張遠回答。

  他像念一段已經背熟的台詞那樣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調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慈祥的意味,像一個老者在跟一個晚輩聊家常。

  「鐵七閣下,你身上有界石,有靈藥,有傳承,有那頭異獸,還有那塊令牌。」

  他頓了頓。

  他身後,兩名黑衣人無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老夫的人,跟了你三天了。」

  那聲音落在張遠耳中,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濺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散開。

  三天。

  從玄黃城外那座山谷開始,到西市的街巷,到那間半舊招牌的鋪子,到他出城後一路西行的丘陵,再到這處他以為足夠偏僻的山谷。

  三天的路線、三天的停留、三天的每一個落腳點,都在這老者的掌握之中。

  「三天裡,你在西市用靈藥換了流光遁法,在城外匯合了那頭異獸,又在這山谷里坐了足足一個時辰。」

  老者笑了。

  那笑容在他枯瘦的面容上綻開時,像乾裂的土塊表面被撐開了一道縫,寒意從縫裡漏出來。

  「現在,該把你身上的東西,都交出來了。」

  他的語氣很篤定,像在一場已經註定結果的遊戲裡宣布最後的條款。

  那篤定來自他對局勢的掌握。

  十二名精銳包圍,至尊中境壓陣,對方不過一個最近才冒頭的年輕人,在玄黃界立足未穩,背景單薄,沒有任何援軍會出現在這處偏僻山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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