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初升朝陽,正午驕陽(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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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了先生!」

  扶蘇久違的維持不住小大人模樣,眉眼彎彎,歡呼一聲,下意識攥緊自家先生的衣袖搖了搖,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與雀躍。

  章邯也克制不住地抬拳凌空一揮,像是要把這股激奮之意從拳風裡送出去,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王賁更是一步跨上前,大手一伸,不由分說地把姜安從躬身行禮的姿態中拽了起來,然後握拳在他胸口擂了一下,嗓門敞亮地笑道:

  「好小子!重情義、有骨氣,我喜歡!」

  姜安心神本就巨震難平,數年隱忍夙願一朝落地,他方才全憑本能立下誓言,整個人尚且墜在如夢似幻的恍惚里,渾身都輕飄飄的。

  驟然挨了這結結實實的當胸一拳,姜安瞬間回神,心間還來不及翻湧狂喜,胸腔猛地一悶,當即低低咳了兩聲。

  下一秒——

  「咚!」

  一記沉悶結實的踩踏聲響起。

  「嘶——!」

  王賁瞬間齜牙咧嘴,痛得倒抽一口冷氣,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他低頭看去,只見蒙毅正淡定地收回踩在自己靴面上的腳,抬眼對上他的目光,絲毫不心虛,反倒沒好氣地狠狠剜了他一眼,眼刀子裡的嫌棄都快溢了出來。

  「你能不能和我學學,沉穩持重一點兒,別總是下手沒輕沒重的,若是不小心傷了咱們三日後的主辯,你擔得起責嗎?」

  「還瞪我幹什麼?誰沒眼睛似的,趕緊道歉啊!」


  他連連擺手,唇角揚起一抹壓抑不住的、輕快又鬆弛的笑意,聲音愉悅,帶著點兒還未散去的沙啞。

  「無妨無妨,不礙事的,是安應當謝過幾位將軍、謝過諸位才是,挺身力保,如此重信,安實在感激不盡,無以為報……」

  「哎~」

  話還沒說完,酒杯稍靠後些的章邯揚聲打斷。

  他雙手一撥,閃身插入兩位不靠譜的兄長之間,抬手按住姜安的肩膀,眼底金光一閃,笑意盈盈道:

  「自家兄弟,什麼報不報的,不說這個,只要你以後去了咸陽,替我把廷尉府的差事攬了就行。」

  「砰!」

  「砰!」

  又是兩聲悶響,王賁和蒙毅同時收回拳頭。

  「你想得到美,」蒙毅笑罵,「乾脆幫你把軍中的差事也攬了得了!」

  王賁眉梢一挑:「就怕你有命偷懶兒,日後被我老子查出來,沒命享受!」

  章邯「哎呦」一聲,反手捂了捂後背,左看看的不講武德王賁,右看看笑裡藏刀的蒙毅,一個也惹不起,只得咬牙切齒地小聲嘟囔:

  「……幸災樂禍,等著吧,下回我要是再被拉去當刀筆吏,撒潑打滾也要求周叔把你們一起拖到廷尉府的案牘堆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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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呀~你說什麼?!」王賁一瞪眼,擼起袖子就要上前。

  章邯連忙向後跳了好幾步,順手一把拉過姜安往身前一擋,語氣理直氣壯:

  「好兄弟,你報答的時候到了!」

  說完他半躲在姜安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衝著王賁一臉挑釁。

  「來啊,你敢動手試試!真要是誤傷了姜兄這位三日後的主辯,看周叔不把你生撕了!」

  「你——!」

  王賁一下子氣笑了,五指合攏,指節捏得咔咔作響,一臉獰笑地開口:

  「好師弟,咱們倆好久不曾切磋過了,今日正好,你出來,讓師兄好好指教指教你!」

  「等、諸位,別動手,有話好好說……」

  姜安被扯得踉蹌了兩步,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嘴裡已經下意識開啟了勸架模式。

  奈何兩人氣場太強,姜安心慌地咽了一口唾沫,將求救的目光投向旁邊的蒙毅。

  誰料蒙毅雙手往胸前一環一環,似笑非笑往後退開兩步,完全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還故意開口挑撥:

  「倒是巧了,我也正想開開眼,瞧瞧王老將軍這一身本事,究竟是親兒子更得真傳,還是徒弟技高一籌,我押兒子,姜安,你押哪邊?」

  「啊?這……我……」

  這對嗎?

  許久未曾與同齡人嬉笑過的姜安有些不知所措的僵了僵,支支吾吾一時無言。

  幾個年歲相仿的青年湊在一處,擼袖子的擼袖子,勸架的勸架,看熱鬧的看熱鬧,你一言我一語,很快便融作一團。

  姜安也自然而然地被裹挾其中,夾在幾人中間,這頭勸一句「小將軍別動手」,那頭攔一下「有話好好說」,忙得焦頭爛額。

  沒人跟我說,來自薦還是個體力活啊!

  姜安內心崩潰哀嚎,然而眉梢卻悄然揚起了一抹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弧度。

  不遠處,周文清、姚賈與巴清三人已經不得不被迫移步,圍坐在屏風後的案几旁,聽著少年們吵吵嚷嚷的聲音,相互對視一眼,無奈搖頭。

  「小輩頑劣,不成體統,倒是叫清夫人見笑了。」周文清指尖摩挲著扇柄,語氣帶著幾分長輩特有的、半真半假的頭痛意味。

  「哪裡的話,周先生言重了。」

  巴清淺淺搖頭,眉眼含笑,目光落向屏風外打鬧的眾人,尤其在那道被格外忙碌的樸素身影上多停了一瞬,語氣柔和又帶著幾分縱容。

  「年少如朝陽,自當恣意熱烈,若個個循規束行、步步謹小慎微,那滿腔赤誠意氣,豈不白白辜負了?」

  周文清聞言微微頷首,目光掠過場中默默加入姜安陣營,板起小臉,一本正經維持秩序的扶蘇,深以為然地開口附和:

  「夫人所言極是,初生朝陽,本就該生機蓬勃。」

  一旁姚賈正握定壺柄,手腕輕轉,為三人盞中徐徐斟滿清茶。

  聽罷此言,再抬眼看向周文清,只覺這話由他口中道出頗有些違和,不由得眉梢一挑,慢悠悠地打趣道:

  「嘖嘖嘖!聽子澄這般感慨,莫不是也心底痒痒,想要扎進那堆少年堆兒里,跟著一同嬉鬧一番?」

  他將茶壺輕輕擱在案上,側頭望向周文清,唇角噙著幾分促狹的笑意,調侃道:

  「畢竟,較之我與清夫人,子澄也算是初升不久的朝陽呢。」

  周文清指尖輕點案面,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輕描淡寫,回敬道:

  「我倒是想,只可惜我這朝陽,還要忙著給某位正午如火驕陽燒出來的大窟窿打補丁,實在分身乏術啊。」

  一語戳中軟肋。

  姚賈臉上促狹的笑意瞬間徹底僵住,心底虛了半截,訕訕抬手摸了摸鼻尖,乾笑兩聲,尷尬道:

  「這、這不是驕陽本性,火力旺盛了些嘛,幸好有子澄深謀遠慮,方才善後周全,這也是能者多勞,辛苦、辛苦……」

  周文清聽著,一副頗為受用的模樣,輕哼一聲,微微揚起下巴,坦然受下他這番討饒與恭維,眼底還藏著一絲淺淺的得色。

  巴清見狀,終於沒忍住,抬袖輕掩唇角,低低輕笑出聲。

  朝陽啊……

  清脆笑聲入耳,姚賈驟然回過神,才發覺自己方才似乎是有些太過諂媚了,連忙輕咳兩聲,收住話頭,對著巴清拱手苦笑,略帶侷促道:

  「又叫夫人見笑了。」

  「哪裡。」

  巴清放下掩唇的手,眼底的笑意還未散盡,只是輕輕搖頭。

  「今日清也是難得這般愉悅,恍惚間,竟好似重回了少時光景。」

  她目光透過屏風,遙遙落向廳堂里的姜安,心神卻仿佛越過眼前人影,飄向了另一個人,語聲不由隨之放緩,染上一層淡淡的悵惘。

  「我與姜寧自幼相識,情義相契,縱使年歲漸長,俗務纏身、聚散無常,又各自命途坎坷、屢遭變故,卻始終彼此支撐、互為慰藉,情誼分毫未曾減損,反而更加深厚。」

  「她天資高絕,少時更如朝日破霄,光華耀目,令人心折,清至今猶記,昔時她遙寄書箋,提及決意入齊,做一樁驚世駭俗的大事,我心中惴惴,卻又遠隔千里,無可奈何,直到終有機會,借行商之隙赴齊相見——」

  說到這裡,巴清的眼眸仿佛被舊日光景點燃,方才那一縷淡淡的悵惘盡數褪去,眸中漾開澄澈明亮的光彩,恍如穿透歲月的風塵,重睹了當年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彼時她已束髮加冠,一襲素衫颯然,傲然立在講壇之上,與數名儒生往復激辯,言辭滔滔、慷慨揮灑、氣勢凜然,直逼得對手狼狽招架,幾欲遁走,引得座中先生盡皆側目,滿堂學子無不嘆服!」

  她說到興起,語速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若非她身旁尚有姜安相伴,我幾乎不敢相認,那般英姿颯爽的少年郎,原是我昔日閨中摯友。」

  巴清彎了彎眼眸,聲音停頓下來,滿眼追憶,似是忍不住在那回憶里多留戀了片刻,才捨得出來。

  「後來我嫁為人婦,身有羈絆,不便外出千里相尋,卻也時常一面為她懸心憂懼,又一面由衷為她的驕傲欣喜。」

  「只可惜,造化弄人……」巴清輕嘆一聲。

  「一朝風雲驟起,身份敗露,便將所有風華盡數撕碎,滿堂喝彩化作漫天唾罵,只得斂盡鋒芒,黯然退場。」

  她語氣發沉,眼底的光亮又緩緩蒙上一層痛楚的陰翳。

  「清心急如焚,卻束手無策,除卻些許財物暗中接濟,竟半點辦法也無,只能眼睜睜看著我那位昔日意氣凌雲的摯友,為千人踩踏、萬人詬病,只剩滿身疲憊,稜角消磨,不復當年意氣。」

  「也看著姜安從前那般純粹溫厚、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在世俗苛責之中,小小年紀便豎起層層尖刺,執念日積越深,迷茫困頓,難以解脫。」

  說到此處,巴清眉心緊蹙,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搐了一下,再也忍不住,抬手按了按胸口,呼吸艱澀一般,深吸一口氣。

  周文清與姚賈靜靜看著她,滿眼複雜,幾乎同時長嘆一聲,竟尋不出半句寬慰之語,唯有默然。

  好在巴清很快調整好了情緒,放下手,再度望向身前二人時,眼底那層薄薄的潮意已經被她妥帖地收了起來,只剩一片清明。

  「清一時情難自禁,絮絮叨叨說了許多,還望二位先生莫要見怪。」

  周文清和姚賈哪有怪責之理,連忙搖頭。

  「夫人多慮了,夫人與姜女君這般情深義重,實屬難得,令人感佩。」

  巴清聞言,唇角漾開一抹淺淡溫笑,輕聲道:

  「於我而言,姜寧不止是意氣相投的摯友知己,更是風雨同舟、患難相依的親人,歲月倥傯,人事翻覆,如今我已立身持家、四處奔波,她亦斂盡鋒芒、靜默於世,仿佛曾經的風雨坎坷,早已煙消雲散盡、了無痕跡。」

  「可我始終難以忘記,那個立於論壇之上,無畏無懼、光芒萬丈的姜寧。」

  「我本以為,這般光景此生再難復見,卻不曾想有幸遇上諸位,遇上……周先生。」

  巴清的眸光微閃,直直落在周文清身上。

  「清常年遊走列國,行商四方,稍不自謙一些,說是閱盡世間百態、各色人心亦不為過。」

  「世人待我這一介女商,或輕慢鄙夷、或阿諛奉承、或冷眼漠視、或前倨後恭,形形色色,清自認為早已司空見慣,無論何種,皆能見怪不怪,從容應對,唯有周先生。」

  「周先生這樣……的人,清從未見過。」

  至於具體是怎樣的人,巴清一時也說不分明。

  她曾於傳聞中聽說過他的赫赫功績,也曾親眼見識過他的清正風骨,亦從阿箬的轉述中窺見過他的鮮活生動……

  可縱然耳聞目見,百般感觸攢於心底,當真要一語概之,卻又覺世間所有言辭,皆不足以描摹其分毫。

  ——他與這世間眾人,很是不同。

  所以,巴清甘願賭上一把。

  賭周文清有仁憫之心、明世之智,不被塵俗蔽目,賭他願意讓那個被流言蜚語埋沒、被命運漩渦桎梏的姜寧,重見天明。

  如今看來——她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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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有點忙,不過前天突然彈出一條消息,提醒我說有聲書已經更新到最新章節了,為了不影響進度,請我儘快恢復正常更新Σ(っ °Д°;) っ

  好吧,那就再加把勁,不過我白天確實抽不出時間,只能晚上加班加點了(´- 灬 -『)

  所以親愛的朋友們,抱歉,請多擔待了,如果發現標題是本章未完,就第二天早上再看吧(鞠躬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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