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龍骨鋪下去,大秦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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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蘇從咸陽出發的時候,只帶了三千陷陣營。

  一人雙馬,日夜兼程,五天的路,他三天就跑完了。

  琅琊郡。

  東海之濱,咸腥的海風夾著潮氣撲面而來。

  扶蘇站在馬車上,遠眺灰濛濛的海岸線。

  他要做的,就是造出能跨越這片海的船。

  琅琊郡治所,郡守府。

  琅琊郡守姓嬴,名淵,是始皇帝的一個遠房堂侄。

  靠著這層關係,他在琅琊待了七年,日子過得比咸陽的王侯還要滋潤。

  鹽稅、漁稅、商稅,過他手的銀子,十成里能截下三成。

  沒人管,也沒人敢管。

  扶蘇的徵召令,半個月前就到了。

  嬴淵看了一眼,便丟到了案角,該喝酒喝酒,該聽曲聽曲。

  造船。

  太子殿下怕是閒的。

  他這麼想。

  三千陷陣營的鐵蹄踏進琅琊城門時,嬴淵還在後院逗著新買的波斯貓。

  「報,太子殿下的車駕,已經進城了。」

  嬴淵手裡的魚乾掉在地上,貓叼著跑了。

  他愣了兩息,然後猛地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整理衣冠。

  「快,備車。不,不用備車了,跑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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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守府大門前。

  嬴淵帶著一群屬官,哈著腰迎了出來。

  汗珠子順著他肥厚的下巴往下滴,笑容堆得滿臉都是褶子。

  「臣嬴淵,恭迎太子殿下大駕。殿下一路辛苦,臣已備好接風酒宴……」

  扶蘇從馬車上下來。

  他沒有看嬴淵,目光越過這群彎著腰的人,直接落在了郡守府後面那片空曠的海灘上。

  「徵召的工匠到了多少。」

  嬴淵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個……殿下,琅琊地處偏僻,工匠們路途遙遠……」

  「到了多少。」

  扶蘇重複了一遍,聲音沒有起伏。

  嬴淵額頭的汗更多了。

  「回……回殿下,目前……到了不到兩百人。」

  兩百。

  扶蘇的徵召令上寫的是三千。

  半個月,到了兩百。

  扶蘇終於看了嬴淵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卻讓嬴淵打了個哆嗦。

  「章邯。」

  「在。」

  「把琅琊郡這半個月的公文調出來,看看徵召令是怎麼發下去的。」

  章邯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嬴淵的臉白了。

  他清楚那些公文根本就沒發出去過。

  他壓著沒動,想等太子的熱乎勁過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誰能想到太子親自來了。

  「殿下,殿下。」

  嬴淵撲通一下跪了,聲音都變了味。

  「臣……臣知錯,臣這就去催辦,三日之內,一定……」

  扶蘇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龍紋玉佩。

  陽光落在上面,折射出刺目的光。

  嬴淵看到那塊玉佩,臉上最後一點血色都沒了。

  他知道那是什麼。

  如朕親臨。

  先斬後奏。

  「嬴淵。」

  扶蘇的聲音不大,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抗旨不遵,延誤國事。」

  「革去琅琊郡守一職,即刻押入大牢,聽候發落。」

  嬴淵的嘴張了張,還想說什麼。

  兩名陷陣營的士兵已經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殿下!殿下饒命!臣是宗室……」

  「拖下去。」

  嬴淵就這麼被拖走了。

  他悽厲的喊叫聲在巷子裡迴蕩了一陣,漸漸遠了。

  郡守府門前,剩下的屬官跪了一地,大氣不敢喘。

  扶蘇收起玉佩,掃了他們一眼。

  「從現在起,琅琊郡一切政務軍務,由我直接管轄。」

  「徵召工匠的文書,今天重新發。」

  「用八百里加急。」

  「十天之內,我要看到三千名工匠全部到位。」

  「做不到的,跟嬴淵一起蹲大牢。」

  沒人敢吭聲。

  所有人都拿額頭拼命磕地。

  「還有。」

  扶蘇轉過身,望向海邊那片空曠的灘涂。

  「帶我去看選好的船塢地址。」

  琅琊東海岸,一處天然的深水港灣。

  三面環山,一面朝海。

  水深足夠,風浪不大,是個造船的好地方。

  扶蘇在岸邊站了很久。

  海風把他的袍角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從港灣的入口,掃到兩側的山壁,再看向後方那片平坦的空地。

  腦中,從系統兌換的造船知識,已經和眼前的地形完全對應。

  「就這裡。」

  扶蘇轉過身,對章邯說。

  「開工。」

  七天之後。

  第一批徵召的工匠陸續抵達琅琊。

  不是兩百人。

  是一千二百人。

  其中有造了一輩子船的老船匠,有精通機關術的墨家門人,還有東海沿岸經驗豐富的老漁夫。

  他們被集中安排在港灣旁邊新搭建的簡易營地里。

  很多人臉上帶著困惑和不安。

  他們不知道太子殿下把他們叫來幹什麼。

  造船?

  秦國又不打海戰,造什麼船?

  更讓他們不安的是,營地邊上駐紮著三千陷陣營士兵,軍容肅整,嚇得工匠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第八天。

  扶蘇召集所有工匠,在港灣邊的空地上開了一次會。

  沒有官架子,沒有大排場。

  扶蘇就站在一塊高出地面的礁石上,面對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

  「你們當中,有多少人造過海船?」

  人群里稀稀拉拉舉起幾十隻手。

  扶蘇點了點頭。

  「我要造的,不是你們以前造過的那種船。」

  他從身後的油布包裹里,取出一卷巨大的帛書,展開,掛在了早就立好的木架上。

  海風吹過,帛書上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註,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底下的工匠們伸長了脖子去看。

  一開始,是好奇。

  然後,是困惑。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船匠擠到了前面,瞪大眼睛盯著圖紙上那條從船頭貫穿到船尾的粗黑線條。

  「這……這是什麼?」

  「龍骨。」

  扶蘇回答。

  「整條船的脊樑。」

  「用百年鐵木打造,一根到底,不拼接,不斷裂。」

  「有了它,船再大,也不會散架。」

  老船匠眉頭緊鎖。

  「殿下,老朽造了四十年的船,從沒聽過什麼龍骨。我們造船,都是先做底板,再往上一層層搭……」

  「所以你們造的船,出了近海就散。」

  扶蘇打斷了他。

  語氣不重,但老船匠的臉一下子紅了。

  他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太子說的是事實。

  大秦的船,別說遠洋了,遇到大一點的風浪,船板都會裂開。

  「殿下。」

  另一個年輕的墨家門人站了出來,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服。

  「您畫的這個……龍骨,確實新奇。但光靠一根木頭撐住整條船,恕臣直言,不太可能。木頭會彎,會裂,海水一泡就朽……」

  「所以要用鐵木。」

  扶蘇沒有生氣,也沒有解釋太多。

  他只是從旁邊的箱子裡,取出一個東西。

  一條手臂長的船體模型。

  按照五牙大艦的圖紙,等比例縮小。

  龍骨、肋骨、船板、水密隔艙,一樣不少。

  是他這幾天讓章邯找了幾個手巧的木匠,加班加點趕出來的。

  扶蘇把模型放進旁邊一個裝滿水的大木桶里。

  模型穩穩地浮在水面上,紋絲不動。

  然後扶蘇抬起手,猛地一拍水面。

  嘩——水花四濺,桶里掀起一陣劇烈的波浪。

  普通的木船模型,早就翻了。

  但這條帶著龍骨的模型,只是劇烈搖晃了幾下,然後重新穩住。

  沒有傾覆。

  沒有散架。

  甚至連一滴水都沒有滲進艙內。

  所有工匠都看呆了。

  那個年輕的墨家門人張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老船匠的眼睛瞪得像銅鈴,顫抖著伸出手,把模型從水裡撈出來,翻來覆去地看。

  「這……這個底部的結構……」

  他用指甲摳了摳模型底部那些緊密排列的小隔間。

  「每個小房間都是密封的?」

  「對。」

  扶蘇走到他身邊,指著模型底部。

  「水密隔艙。」

  「就算船底撞上了暗礁,海水也只會灌進那一個隔間。」

  「其他隔間不受影響,船照樣能跑。」

  老船匠的手開始抖。

  不是害怕。

  是激動。

  他造了四十年的船,最頭疼的問題就是漏水。

  一個破洞就能沉一條船。

  「殿下……」

  老船匠抬起頭,眼眶都紅了。

  「這……這是您想出來的?」

  扶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轉向所有工匠,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這條船,長三十丈,寬八丈。」

  「五層船樓,可載三千甲士。」

  「甲板上能架十二架重型床弩。」

  「船身包鐵,尋常弓箭射不穿。」

  「順風時,日行三百里。」

  「我要造二十條。」

  底下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個數字砸暈了。

  三十丈長的船,二十條。

  沉默了很久。

  那個墨家門人第一個反應過來。

  「殿下,恕臣斗膽。」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就算您的圖紙沒問題,這麼大的船,光是備料就得三年,建造少說五年……」

  「一年。」

  扶蘇打斷了他。

  所有工匠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扶蘇沒有給他們質疑的時間。

  他從袖子裡又摸出一卷帛書,展開。

  上面畫的不是船。

  是一套流程圖。

  把整條船拆分成幾十個獨立的部件。

  龍骨組,肋骨組,船板組,桅杆組,舵葉組,鐵甲組。

  每個組獨立製造,最後統一拼裝。

  「從今天開始,你們不再是各干各的。」

  扶蘇的手指在帛書上一划。

  「所有人按專長分組。」

  「木工負責切割船板,鐵匠負責鍛造鐵件,墨家門人負責精密部件和水密隔艙的灌注。」

  「每一組只做一件事,做到極致。」

  「最後,由總裝組統一組裝。」

  「這叫分段作業。」

  工匠們面面相覷。

  他們從來沒聽過這種造法。

  「殿下,這……能行嗎?」

  老船匠遲疑地問。

  「行不行,試了才知道。」

  扶蘇跳下礁石,走到工匠們中間。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最後停在那個墨家門人身上。

  「你叫什麼?」

  「回殿下,臣姓公輸,名凡。」

  「公輸?」

  扶蘇挑了挑眉。

  「魯班後人?」

  公輸凡的臉微微一紅。

  「祖上傳下來的姓氏,臣不敢妄稱。」

  「從今天起,你負責總裝組。」

  扶蘇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年之內,給我把第一條龍骨鋪下去。」

  「做得好,我保你一個千石官身。」

  「做不好……」

  扶蘇笑了笑,沒說下去。

  公輸凡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

  「臣……領命。」

  接下來的日子,琅琊海岸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三千陷陣營的士兵脫下鎧甲,變成了搬運工和雜役。

  從北疆調來的兩千匹戰馬,被套上了挽具,拖著巨大的鐵木和石料,在泥濘的道路上來來回回。

  船塢里,切割船板的叮噹聲,鍛打鐵件的鏗鏘聲,還有墨家門人調配桐油石灰的嘈雜聲混在一起,晝夜不息。

  扶蘇幾乎每天都泡在工地上。

  他不只是看,更親自上手。

  龍骨的弧度不對,他蹲下去拿墨斗重新彈線。

  水密隔艙的灌注比例不對,他抓著公輸凡,一遍遍地調整配方。

  鐵甲的厚度不均勻,他讓鐵匠把樣品敲給他看,不滿意的直接砸了重來。

  工匠們從最初的畏懼和懷疑,漸漸變成了一種敬佩。

  這位太子殿下,似乎比他們更懂造船,做事也比他們更較真。

  四十天。

  港灣的船塢里,一個巨大的木質框架已經成型。

  那便是第一艘五牙大艦的肋骨骨架。

  而在骨架的最底部,一根黑褐色的,足有三十丈長的巨大鐵木,靜靜地躺在船台上。

  龍骨。

  鋪設龍骨的那天,扶蘇沒有搞什麼大典。

  他只是站在船台旁邊,看著公輸凡指揮著數百名工匠,用繩索和滑輪,將那根沉重的龍骨緩緩吊起,對準位置,一寸一寸地落下去。

  咚。

  龍骨落定。

  整個船塢的地面都微微震了一下。

  工匠們停下手裡的活,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向那根黑褐色的巨木,全場鴉雀無聲。

  扶蘇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龍骨粗糙的表面。

  鐵木的紋理硬得硌手。

  冰涼的。

  但他覺得這根木頭是燙的,承載著帝國的未來,也承載著大海那邊未知的世界。

  「公輸凡。」

  「臣在。」

  「龍骨鋪好了,接下來呢?」

  公輸凡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咧嘴笑了。

  「按殿下的法子,肋骨和船板已經分頭在做了。」

  「照這個速度,八個月之內,第一艘船就能合攏。」

  「再給臣兩個月裝舵裝帆,一年之內,她就能下水。」

  扶蘇點了點頭。

  一年。

  他不知道父親還能不能等一年。

  但他會盡一切力量,讓父親在閉眼之前,能聽到黑龍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聽到巨艦乘風破浪的聲音。

  「加快。」

  扶蘇只說了兩個字。

  然後他轉過身,走出了船塢。

  港灣外面,東海的風正大。

  咸腥的味道灌了滿嘴。

  扶蘇站在岸邊的岩石上,望著灰藍色的海面。

  海的盡頭是天,天的盡頭是什麼?

  他不知道,但他會替父親,替大秦,親眼去看一看。

  海風吹得更大了。

  扶蘇的黑色袍角在風中翻卷,獵獵作響。

  身後的船塢里,錘子敲擊木頭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

  叮叮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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