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一月之期
第120章 一月之期
「陳威！」程野和工室令同時低呼，想阻止他。
內史騰卻淡淡冷笑，搖了搖頭，「一人做事一人當？陳威，你好大的口氣！」
他語氣更加嚴厲，「這停產改良的決定，是你一人能下的嗎？工室令沒有點頭？這些工匠沒有參與？耗費的物料沒有記錄？此乃工室整體行為，豈是你們隨便推個人出來頂罪就能搪塞過去的？要擔責，自然是工室上下，一體同擔！」
陳威程野還沒反應，但工室令臉色已然瞬間蒼白一片。
直至此刻，他終於意識到這位內史大人今日來此，到底是為了什麼一扶蘇公子！
聽起來內史大人這些話全都冠冕堂皇，似乎是為了整個天下蒼生著想。
然而如今問責逼迫，雖無一字提到長公子，卻字字句句都指向那個做出停產試驗決斷的背後之人長公子扶蘇！
他們工室是奉扶蘇之命行事，若工室因此獲罪，扶蘇自然也難逃識人不明、決策失誤之責。
是啊————
這位內史大人早年是軍中悍將，與楚系勢力並無瓜葛，甚至可說是對立。
他之門下爪牙都在當年滅楚一戰中糾纏甚深，若是長公子扶蘇上位————
偏偏如今扶蘇公子漸顯鋒芒，陛下也信之任之。
長公子母系楚人的背景難免讓像內史騰這樣在滅楚過程中立下大功、與楚有舊怨的朝臣心生警惕，生怕公子上位後會進行清算。
這哪裡是針對工室，分明是借題發揮，要打擊扶蘇公子的威信！
「內史大人，此事————此事是否容下官稟明長公子，再行定奪？」工室令試圖拖延。
「稟明？」內史騰冷笑，「本官聽聞，長公子近日為收繳兵刃之事，已離咸陽，巡視外郡去了。難道要等公子回來，這耽誤的工期就能補上？天下農事就能等人？他若一日不回來，你們這耽誤的工期，難道就全都不作數？！」
他早已聽到消息，扶蘇不在咸陽，這才特意選在這個時機前來施壓。
無論工室選擇哪條路，對他而言都是好消息。
若是前者，扶蘇力推的改良項目未出成果便夭折，足以證明其急功近利、用人不當，在陛下心中的印象必然大打折扣，以後也再難有承擔大事的可能。
若是後者————一個月？
他根本不信這個來歷不明、只會誇誇其談的陳威能搞出什麼名堂，看看這些日子以來工室這些所作所為————尿？用尿去淬火鐵器，也虧他們想得出來！
到時候期限一到，成果不彰，他便可名正言順地以「延誤國政」之罪問責工室，進而牽連扶蘇。
即便陛下寬宥，扶蘇經此一挫，聲威必損，朝中所有觀望之人，都會重新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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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鬧大了，反倒對徹底壓下扶蘇更有好處！
他倒希望工室之中，全都是像陳威這樣血氣方剛的年輕人。
「如何？」內史騰淡淡地看著陷入沉默的工室令，「是即刻復工，按舊法全力趕製，彌補延誤？還是，立下軍令狀，繼續你們的————改良大業？」
工區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爐火還在燃燒，發出輕微的僻啪聲，卻更襯得此刻的寂靜令人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工室令和陳威身上。
工匠們大多面露憂懼，他們只是奉命行事，如今卻要承擔如此大的風險，實在心中發顫。
程野焦急地看著陳威，又看看工室令，心中暗罵這老東西來得真是時候，專挑最要命
的關頭髮難。
說話都喘不過氣，怎麼不老死算了！
工室令內心天人交戰。
他既怕耽誤生產真的壞了大事，也怕得罪內史騰這樣的實權人物：更怕萬一簽了軍令狀，一月後一無所成，整個工室都要遭殃，還會連累扶蘇公子。
可若就此屈服，恢復舊制，這些日子的努力付諸東流不說，陳威和程野這些年輕人的心氣恐怕也就散了。
以後再想推動此類革新，難如登天。
更重要的是，這等於當眾承認了扶蘇公子的決策是錯的————
陳威緊握雙拳，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他能感受到周圍目光中的沉沉壓力，如今也大概意識到這內史的險惡用心。
他更清楚，自己那些來自現代網絡和零星知識的改良在這個缺乏精密儀器和理論指導的時代，要轉化成穩定可靠的工藝，難度有多大。
一月之期————太短了。
可他能退嗎？
退了，就坐實了「無能」和「騙子」的標籤，扶蘇公子也會因他而蒙羞。
想想扶蘇將信任交給他時眼中的期許吧！
想想程野只因為他們同為老鄉就毫無保留的支持吧！
想想這些日子工匠們雖然疑惑卻依舊跟著他一起折騰的盡職盡責吧！
「相信我！我簽！」陳威再次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
「工室令，諸位師傅，此事因我而起，方案也多由我提出。這軍令狀，我陳威願意簽！若一月後不成，所有罪責，我一力承擔！到時候便是要將我凌遲處死還是五馬分屍，我陳威都絕無怨言！」
「不行啊！」程野急道，「疼！」
他當然知道陳威不怕死，但陳威說的這些說法————真疼吧？
工室令看著陳威眼中那股近乎決絕的光芒，又看看內史騰那副冷眼旁觀的模樣，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和這些年輕人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好像也被他們的血性所感染。
他當然知道內史騰的真正目標，但若是今日退縮，以後工室在這些人眼中，恐怕就再難抬起頭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全身力氣向前一步，對著內史騰緩緩躬身，聲音沉重卻清晰o
「內史大人————改良之法，雖由陳威提出，然決定試行，乃下官與工室眾人共同議定，並稟明長公子獲准。此事，確係工室整體之責。」
他抬起頭，直視內史騰：「軍令狀————工室願立。一月為期，必給內史一個交代。若屆時無成，工室上下，甘願領罪！」
此言一出，不僅內史騰微微挑眉，露出些許意外，連陳威和程野都震驚地看向工室令————他們原本還以為這位老人會守成退縮，卻不想關鍵時刻他竟然也強硬起來。
周圍的工匠們更是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他們————全都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內史騰深深看了工室令一眼，眼底那股冷意更明顯了些：「好！有擔當！既如此，本官就等著看你們一月後的成果。」
他不再多言，示意隨從準備筆墨絹帛，當場擬定軍令狀條款。
軍令狀簽罷，內史騰收起那份絹帛，不再多留，帶著隨從揚長而去，只留下工區內一片死寂。
工室中安靜了許久，一直佇立的工室令仿佛被抽乾力氣，踉蹌一步，被程野扶住。
他看著陳威，嘴唇動了動，眼底滿是祈求：「陳威————一月————你可有把握？哪怕，只有一絲？」
陳威看著工室令瞬間蒼老了許多的臉，轉頭又看到周圍工匠們盯著他時眼中交織的恐懼、茫然與一絲隱隱的希望。
他攥緊拳頭，骨節發白，深吸一口氣後，目光又變得銳利起來。
對著所有工匠，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諸位師傅！我們沒有退路了！一月，就一月！把你們所有的經驗、想法，都拿出來！把之前所有失敗的記錄，再仔細捋一遍！爐溫、配比、淬火、回火————我們一項一項死磕！這一月我便日日守在這爐邊，絕不出這工區半步！」
他頓了頓，又看向工室令：「大人，請您調配所有人手物料，全力支持！其他非關鍵的生產————暫時只能維持最低限度了。」
工室令苦笑一下，也知已無回頭路，只能咬牙道：「好！老夫————就把工室，押在你身上了！」
「陳威！」程野和工室令同時低呼，想阻止他。
內史騰卻淡淡冷笑，搖了搖頭，「一人做事一人當？陳威，你好大的口氣！」
他語氣更加嚴厲，「這停產改良的決定，是你一人能下的嗎？工室令沒有點頭？這些工匠沒有參與？耗費的物料沒有記錄？此乃工室整體行為，豈是你們隨便推個人出來頂罪就能搪塞過去的？要擔責，自然是工室上下，一體同擔！」
陳威程野還沒反應，但工室令臉色已然瞬間蒼白一片。
直至此刻，他終於意識到這位內史大人今日來此，到底是為了什麼一扶蘇公子！
聽起來內史大人這些話全都冠冕堂皇，似乎是為了整個天下蒼生著想。
然而如今問責逼迫，雖無一字提到長公子，卻字字句句都指向那個做出停產試驗決斷的背後之人長公子扶蘇！
他們工室是奉扶蘇之命行事，若工室因此獲罪，扶蘇自然也難逃識人不明、決策失誤之責。
是啊————
這位內史大人早年是軍中悍將，與楚系勢力並無瓜葛，甚至可說是對立。
他之門下爪牙都在當年滅楚一戰中糾纏甚深，若是長公子扶蘇上位————
偏偏如今扶蘇公子漸顯鋒芒，陛下也信之任之。
長公子母系楚人的背景難免讓像內史騰這樣在滅楚過程中立下大功、與楚有舊怨的朝臣心生警惕，生怕公子上位後會進行清算。
這哪裡是針對工室，分明是借題發揮，要打擊扶蘇公子的威信！
「內史大人，此事————此事是否容下官稟明長公子，再行定奪？」工室令試圖拖延。
「稟明？」內史騰冷笑，「本官聽聞，長公子近日為收繳兵刃之事，已離咸陽，巡視外郡去了。難道要等公子回來，這耽誤的工期就能補上？天下農事就能等人？他若一日不回來，你們這耽誤的工期，難道就全都不作數？！」
他早已聽到消息，扶蘇不在咸陽，這才特意選在這個時機前來施壓。
無論工室選擇哪條路，對他而言都是好消息。
若是前者，扶蘇力推的改良項目未出成果便夭折，足以證明其急功近利、用人不當，在陛下心中的印象必然大打折扣，以後也再難有承擔大事的可能。
若是後者————一個月？
他根本不信這個來歷不明、只會誇誇其談的陳威能搞出什麼名堂，看看這些日子以來工室這些所作所為————尿？用尿去淬火鐵器，也虧他們想得出來！
到時候期限一到，成果不彰，他便可名正言順地以「延誤國政」之罪問責工室，進而牽連扶蘇。
即便陛下寬宥，扶蘇經此一挫，聲威必損，朝中所有觀望之人，都會重新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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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鬧大了，反倒對徹底壓下扶蘇更有好處！
他倒希望工室之中，全都是像陳威這樣血氣方剛的年輕人。
「如何？」內史騰淡淡地看著陷入沉默的工室令，「是即刻復工，按舊法全力趕製，彌補延誤？還是，立下軍令狀，繼續你們的————改良大業？」
工區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爐火還在燃燒，發出輕微的僻啪聲，卻更襯得此刻的寂靜令人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工室令和陳威身上。
工匠們大多面露憂懼，他們只是奉命行事，如今卻要承擔如此大的風險，實在心中發顫。
程野焦急地看著陳威，又看看工室令，心中暗罵這老東西來得真是時候，專挑最要命
的關頭髮難。
說話都喘不過氣，怎麼不老死算了！
工室令內心天人交戰。
他既怕耽誤生產真的壞了大事，也怕得罪內史騰這樣的實權人物：更怕萬一簽了軍令狀，一月後一無所成，整個工室都要遭殃，還會連累扶蘇公子。
可若就此屈服，恢復舊制，這些日子的努力付諸東流不說，陳威和程野這些年輕人的心氣恐怕也就散了。
以後再想推動此類革新，難如登天。
更重要的是，這等於當眾承認了扶蘇公子的決策是錯的————
陳威緊握雙拳，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他能感受到周圍目光中的沉沉壓力，如今也大概意識到這內史的險惡用心。
他更清楚，自己那些來自現代網絡和零星知識的改良在這個缺乏精密儀器和理論指導的時代，要轉化成穩定可靠的工藝，難度有多大。
一月之期————太短了。
可他能退嗎？
退了，就坐實了「無能」和「騙子」的標籤，扶蘇公子也會因他而蒙羞。
想想扶蘇將信任交給他時眼中的期許吧！
想想程野只因為他們同為老鄉就毫無保留的支持吧！
想想這些日子工匠們雖然疑惑卻依舊跟著他一起折騰的盡職盡責吧！
「相信我！我簽！」陳威再次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
「工室令，諸位師傅，此事因我而起，方案也多由我提出。這軍令狀，我陳威願意簽！若一月後不成，所有罪責，我一力承擔！到時候便是要將我凌遲處死還是五馬分屍，我陳威都絕無怨言！」
「不行啊！」程野急道，「疼！」
他當然知道陳威不怕死，但陳威說的這些說法————真疼吧？
工室令看著陳威眼中那股近乎決絕的光芒，又看看內史騰那副冷眼旁觀的模樣，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和這些年輕人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好像也被他們的血性所感染。
他當然知道內史騰的真正目標，但若是今日退縮，以後工室在這些人眼中，恐怕就再難抬起頭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全身力氣向前一步，對著內史騰緩緩躬身，聲音沉重卻清晰o
「內史大人————改良之法，雖由陳威提出，然決定試行，乃下官與工室眾人共同議定，並稟明長公子獲准。此事，確係工室整體之責。」
他抬起頭，直視內史騰：「軍令狀————工室願立。一月為期，必給內史一個交代。若屆時無成，工室上下，甘願領罪！」
此言一出，不僅內史騰微微挑眉，露出些許意外，連陳威和程野都震驚地看向工室令————他們原本還以為這位老人會守成退縮，卻不想關鍵時刻他竟然也強硬起來。
周圍的工匠們更是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他們————全都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內史騰深深看了工室令一眼，眼底那股冷意更明顯了些：「好！有擔當！既如此，本官就等著看你們一月後的成果。」
他不再多言，示意隨從準備筆墨絹帛，當場擬定軍令狀條款。
軍令狀簽罷，內史騰收起那份絹帛，不再多留，帶著隨從揚長而去，只留下工區內一片死寂。
工室中安靜了許久，一直佇立的工室令仿佛被抽乾力氣，踉蹌一步，被程野扶住。
他看著陳威，嘴唇動了動，眼底滿是祈求：「陳威————一月————你可有把握？哪怕，只有一絲？」
陳威看著工室令瞬間蒼老了許多的臉，轉頭又看到周圍工匠們盯著他時眼中交織的恐懼、茫然與一絲隱隱的希望。
他攥緊拳頭，骨節發白，深吸一口氣後，目光又變得銳利起來。
對著所有工匠，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諸位師傅！我們沒有退路了！一月，就一月！把你們所有的經驗、想法，都拿出來！把之前所有失敗的記錄，再仔細捋一遍！爐溫、配比、淬火、回火————我們一項一項死磕！這一月我便日日守在這爐邊，絕不出這工區半步！」
他頓了頓，又看向工室令：「大人，請您調配所有人手物料，全力支持！其他非關鍵的生產————暫時只能維持最低限度了。」
工室令苦笑一下，也知已無回頭路，只能咬牙道：「好！老夫————就把工室，押在你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