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公子扶蘇，絕望之詔
陽世，北方長城大營。
夜色壓在營帳上方，寒風穿過軍中，捲動一面面黑色軍旗。
甲士來往巡守，腳步整齊。
主帳之中，蒙恬坐在案前檢視軍報，扶蘇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北方輿圖上。
兩人從白日談到深夜。
嬴政出巡多日，傳回軍中的訊息越來越少。
最初還有詔令送來，近幾日卻徹底斷掉。
扶蘇幾次派人詢問，全都未能得到回應。
這份反常，讓他心中始終不安。
「將軍，父皇身體如何，咸陽那邊可有訊息。」
蒙恬放下手中竹簡，眉頭緊鎖。
「陛下出巡前身體尚可，沿途又有隨行醫官照料，公子不必過分擔憂。」
話雖如此，蒙恬心裡同樣沒底。
陛下做事一向周密。
哪怕身在外地，也會定期檢視邊境軍報。
北方關係大秦安危，數日不見批覆，實在反常。
更讓他在意的，是羅網近來的動靜。
軍中幾條往咸陽傳信的渠道先後受阻，送出去的訊息如同落入深水，始終得不到回音。
有人在故意隔斷長城大營與朝廷的聯絡。
敢做這種事的人不多。
趙高恰好是其中一個。
蒙恬抬起頭，正想提醒扶蘇，帳外忽然傳來甲士稟報。
「公子，咸陽使者攜陛下詔書趕到。」
扶蘇神色一動。
「快請。」
帳簾掀開，一名使者快步走入，身後跟著兩名護送詔書的甲士。
使者滿身風塵，進入營帳後立刻跪下，雙手高高托起一卷詔書。
「陛下有旨，請長公子扶蘇接詔。」
扶蘇整理衣冠，跪在案前。
蒙恬並未一同跪下，只退到側面，目光落在使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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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來自羅網。
表面裝得恭敬，手掌卻一直按在腰間，目光幾次掃向扶蘇放在不遠處的佩劍。
這不像傳旨。
倒像提防扶蘇反抗。
蒙恬心頭警覺，右手悄然靠近劍柄。
使者展開詔書，聲音在主帳中傳開。
詔書先斥責扶蘇在外領軍，卻未立尺寸之功，又稱他多次上書頂撞君父，心懷怨憤，不配為人子。
到了末尾，只剩一道冰冷處置。
賜劍自裁。
蒙恬眼神當場變了。
扶蘇跪在原地，臉色迅速蒼白。
他抬起頭，盯住使者手中的詔書，許久未能回神。
「父皇賜我死罪。」
使者收起詔書。
「陛下旨意寫得清楚，公子接詔吧。」
扶蘇伸出雙手。
動作剛到一半，蒙恬已經大步上前，一把奪過詔書。
使者臉色微沉。
「蒙將軍，你想抗旨。」
蒙恬並未理會，迅速將詔書看完，眼中怒意越來越重。
「荒唐！」
他拔出佩劍，一劍斬向身前帥案。
厚重木案從中斷開，竹簡散落滿地。
帳外甲士聽見動靜，迅速圍了上來。
使者帶來的兩名護衛也拔出兵器，擋在前方。
主帳內頓時多出一股肅殺氣息。
扶蘇起身攔在蒙恬面前。
「將軍，莫要衝動。」
蒙恬握緊長劍，抬手指向使者。
「陛下從未用這種語氣斥責公子，更不會因幾封勸諫之書便賜死親子，這封詔書有問題。」
使者冷著臉，從懷中取出一方印記。
「詔書出自咸陽，上有陛下玉璽印記，蒙將軍也敢說是偽造。」
蒙恬定睛看去。
詔書末尾的印記確實來自始皇玉璽。
圖紋、大小、落印方式，全都找不出差錯。
正因如此，事情才更顯古怪。
「陛下人在何處。」
「陛下已經回宮。」
「為何不曾傳告軍中。」
「陛下行程，輪不到末將過問。」
蒙恬向前逼近一步。
使者身後兩名護衛齊齊握緊兵器。
「我親自回咸陽面見陛下，若旨意當真，我蒙恬願與公子一同領罪。」
使者嘴角微微抬起。
「長城大軍肩負邊防，蒙將軍無詔離營，便是擅離職守，況且陛下早已猜到你會阻撓。」
他看向扶蘇。
「陛下還讓我轉告公子，你屢次親近儒生，妄議朝政，早已讓他失望，今日若連死都要旁人替你攔著，便枉為嬴氏子孫。」
扶蘇身軀輕顫。
這句話打在他最難承受的地方。
自從勸諫嬴政未果，被派往長城監軍，他便一直以為父皇只是在氣頭上。
等到將來回到咸陽，父子之間總有機會解釋。
眼前這封詔書，卻將那點期望徹底撕碎。
玉璽印記是真的。
使者也能說出父子間的矛盾。
扶蘇心中再難找出替自己開脫的理由。
「原來父皇一直覺得，我不配做他的兒子。」
蒙恬轉身看向扶蘇。
「公子別信，這是趙高的誅心之言，陛下縱然對公子失望，也該派人押你回咸陽問罪，怎會只送來一封詔書，催你匆忙自裁。」
使者輕笑一聲。
「蒙將軍口口聲聲懷疑詔書，難道還想調動邊軍，護著扶蘇殺回咸陽。」
帳外甲士神色微變。
調動邊軍返回咸陽，等同謀反。
這頂罪名一旦扣下，扶蘇縱有活路，也會被逼進絕境。
蒙恬看出對方用心，心中怒火更盛。
他提劍便要上前，扶蘇卻抓住他的手臂。
「夠了。」
扶蘇聲音沙啞。
「公子。」
「玉璽印記做不了假。」
「趙高常伴陛下左右，他若趁機竊取玉璽，偽造詔書並非難事。」
扶蘇搖頭。
「這只是猜測。」
「那便回咸陽查清真相。」
「父皇若真想賜死我，我帶兵回去，只會讓天下人覺得我貪生怕死，甚至牽連將軍與三十萬將士。」
蒙恬胸口劇烈起伏。
扶蘇的顧慮並非毫無道理。
可他太守禮，也太看重父子名分。
只要詔書上蓋著嬴政玉璽，哪怕藏著再多疑點，扶蘇也不願抗命。
使者從護衛手中接過一柄佩劍，放在扶蘇面前。
「請公子上路。」
蒙恬長劍一橫，將那柄佩劍挑飛。
「誰敢逼公子自裁，我先殺誰！」
帳外甲士紛紛拔劍。
使者臉上終於露出緊張。
扶蘇卻走到一旁，撿起落在地上的佩劍。
蒙恬心頭一沉。
「公子，把劍放下。」
扶蘇低頭看著劍鋒，眼中滿是痛苦。
「我自幼敬重父皇，總盼著能替他分憂，到頭來，卻讓他失望至此。」
「這封詔書漏洞太多，公子只需等幾日，末將定能查清。」
「旨意已到，拖延同樣是抗旨。」
扶蘇拔劍出鞘。
冰冷劍鋒映出他蒼白面容。
蒙恬立刻上前，扶蘇卻向後退去，將劍架在自己頸間。
鋒刃割破皮膚，一線鮮血順著脖頸流下。
「將軍，這些年多謝照顧，北方還需你鎮守，別為我背上謀反罪名。」
蒙恬握劍的手不斷發抖。
戰場之上，面對數倍於己的敵軍，他從未這般無力。
使者站在旁邊，眼底掠過一絲放鬆。
只要扶蘇死在這裡，趙高交代的差事便算辦妥。
扶蘇閉上雙眼。
手臂剛要發力，帳中燭火猛地晃動。
原本明亮的火焰轉為幽綠。
刺骨寒意從地下湧出，瞬間籠罩整座主帳。
使者臉上的笑意僵住。
兩名護衛保持著握劍姿勢，手指卻再也動彈不得。
蒙恬也被寒意定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扶蘇頸間長劍。
劍鋒同樣停住。
一層黑色寒霜沿著劍身迅速蔓延，扶蘇睜開雙眼，驚愕地看向四周。
幽綠火光無聲搖曳。
一道縹緲而威嚴的聲音，忽然在扶蘇與蒙恬腦海中響起。
「爾等若死，大秦必亡。」
夜色壓在營帳上方，寒風穿過軍中，捲動一面面黑色軍旗。
甲士來往巡守，腳步整齊。
主帳之中，蒙恬坐在案前檢視軍報，扶蘇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北方輿圖上。
兩人從白日談到深夜。
嬴政出巡多日，傳回軍中的訊息越來越少。
最初還有詔令送來，近幾日卻徹底斷掉。
扶蘇幾次派人詢問，全都未能得到回應。
這份反常，讓他心中始終不安。
「將軍，父皇身體如何，咸陽那邊可有訊息。」
蒙恬放下手中竹簡，眉頭緊鎖。
「陛下出巡前身體尚可，沿途又有隨行醫官照料，公子不必過分擔憂。」
話雖如此，蒙恬心裡同樣沒底。
陛下做事一向周密。
哪怕身在外地，也會定期檢視邊境軍報。
北方關係大秦安危，數日不見批覆，實在反常。
更讓他在意的，是羅網近來的動靜。
軍中幾條往咸陽傳信的渠道先後受阻，送出去的訊息如同落入深水，始終得不到回音。
有人在故意隔斷長城大營與朝廷的聯絡。
敢做這種事的人不多。
趙高恰好是其中一個。
蒙恬抬起頭，正想提醒扶蘇，帳外忽然傳來甲士稟報。
「公子，咸陽使者攜陛下詔書趕到。」
扶蘇神色一動。
「快請。」
帳簾掀開，一名使者快步走入，身後跟著兩名護送詔書的甲士。
使者滿身風塵，進入營帳後立刻跪下，雙手高高托起一卷詔書。
「陛下有旨，請長公子扶蘇接詔。」
扶蘇整理衣冠，跪在案前。
蒙恬並未一同跪下，只退到側面，目光落在使者身上。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使者來自羅網。
表面裝得恭敬，手掌卻一直按在腰間，目光幾次掃向扶蘇放在不遠處的佩劍。
這不像傳旨。
倒像提防扶蘇反抗。
蒙恬心頭警覺，右手悄然靠近劍柄。
使者展開詔書，聲音在主帳中傳開。
詔書先斥責扶蘇在外領軍，卻未立尺寸之功，又稱他多次上書頂撞君父，心懷怨憤，不配為人子。
到了末尾，只剩一道冰冷處置。
賜劍自裁。
蒙恬眼神當場變了。
扶蘇跪在原地，臉色迅速蒼白。
他抬起頭，盯住使者手中的詔書，許久未能回神。
「父皇賜我死罪。」
使者收起詔書。
「陛下旨意寫得清楚，公子接詔吧。」
扶蘇伸出雙手。
動作剛到一半，蒙恬已經大步上前，一把奪過詔書。
使者臉色微沉。
「蒙將軍，你想抗旨。」
蒙恬並未理會，迅速將詔書看完，眼中怒意越來越重。
「荒唐！」
他拔出佩劍，一劍斬向身前帥案。
厚重木案從中斷開，竹簡散落滿地。
帳外甲士聽見動靜，迅速圍了上來。
使者帶來的兩名護衛也拔出兵器，擋在前方。
主帳內頓時多出一股肅殺氣息。
扶蘇起身攔在蒙恬面前。
「將軍，莫要衝動。」
蒙恬握緊長劍，抬手指向使者。
「陛下從未用這種語氣斥責公子，更不會因幾封勸諫之書便賜死親子，這封詔書有問題。」
使者冷著臉，從懷中取出一方印記。
「詔書出自咸陽，上有陛下玉璽印記，蒙將軍也敢說是偽造。」
蒙恬定睛看去。
詔書末尾的印記確實來自始皇玉璽。
圖紋、大小、落印方式，全都找不出差錯。
正因如此，事情才更顯古怪。
「陛下人在何處。」
「陛下已經回宮。」
「為何不曾傳告軍中。」
「陛下行程，輪不到末將過問。」
蒙恬向前逼近一步。
使者身後兩名護衛齊齊握緊兵器。
「我親自回咸陽面見陛下，若旨意當真，我蒙恬願與公子一同領罪。」
使者嘴角微微抬起。
「長城大軍肩負邊防，蒙將軍無詔離營，便是擅離職守，況且陛下早已猜到你會阻撓。」
他看向扶蘇。
「陛下還讓我轉告公子，你屢次親近儒生，妄議朝政，早已讓他失望，今日若連死都要旁人替你攔著，便枉為嬴氏子孫。」
扶蘇身軀輕顫。
這句話打在他最難承受的地方。
自從勸諫嬴政未果，被派往長城監軍，他便一直以為父皇只是在氣頭上。
等到將來回到咸陽，父子之間總有機會解釋。
眼前這封詔書，卻將那點期望徹底撕碎。
玉璽印記是真的。
使者也能說出父子間的矛盾。
扶蘇心中再難找出替自己開脫的理由。
「原來父皇一直覺得，我不配做他的兒子。」
蒙恬轉身看向扶蘇。
「公子別信，這是趙高的誅心之言，陛下縱然對公子失望，也該派人押你回咸陽問罪，怎會只送來一封詔書，催你匆忙自裁。」
使者輕笑一聲。
「蒙將軍口口聲聲懷疑詔書，難道還想調動邊軍，護著扶蘇殺回咸陽。」
帳外甲士神色微變。
調動邊軍返回咸陽，等同謀反。
這頂罪名一旦扣下，扶蘇縱有活路，也會被逼進絕境。
蒙恬看出對方用心，心中怒火更盛。
他提劍便要上前，扶蘇卻抓住他的手臂。
「夠了。」
扶蘇聲音沙啞。
「公子。」
「玉璽印記做不了假。」
「趙高常伴陛下左右，他若趁機竊取玉璽，偽造詔書並非難事。」
扶蘇搖頭。
「這只是猜測。」
「那便回咸陽查清真相。」
「父皇若真想賜死我，我帶兵回去，只會讓天下人覺得我貪生怕死，甚至牽連將軍與三十萬將士。」
蒙恬胸口劇烈起伏。
扶蘇的顧慮並非毫無道理。
可他太守禮，也太看重父子名分。
只要詔書上蓋著嬴政玉璽，哪怕藏著再多疑點，扶蘇也不願抗命。
使者從護衛手中接過一柄佩劍，放在扶蘇面前。
「請公子上路。」
蒙恬長劍一橫，將那柄佩劍挑飛。
「誰敢逼公子自裁，我先殺誰！」
帳外甲士紛紛拔劍。
使者臉上終於露出緊張。
扶蘇卻走到一旁，撿起落在地上的佩劍。
蒙恬心頭一沉。
「公子，把劍放下。」
扶蘇低頭看著劍鋒，眼中滿是痛苦。
「我自幼敬重父皇，總盼著能替他分憂，到頭來，卻讓他失望至此。」
「這封詔書漏洞太多，公子只需等幾日，末將定能查清。」
「旨意已到，拖延同樣是抗旨。」
扶蘇拔劍出鞘。
冰冷劍鋒映出他蒼白面容。
蒙恬立刻上前，扶蘇卻向後退去，將劍架在自己頸間。
鋒刃割破皮膚，一線鮮血順著脖頸流下。
「將軍，這些年多謝照顧，北方還需你鎮守，別為我背上謀反罪名。」
蒙恬握劍的手不斷發抖。
戰場之上，面對數倍於己的敵軍，他從未這般無力。
使者站在旁邊，眼底掠過一絲放鬆。
只要扶蘇死在這裡，趙高交代的差事便算辦妥。
扶蘇閉上雙眼。
手臂剛要發力，帳中燭火猛地晃動。
原本明亮的火焰轉為幽綠。
刺骨寒意從地下湧出，瞬間籠罩整座主帳。
使者臉上的笑意僵住。
兩名護衛保持著握劍姿勢，手指卻再也動彈不得。
蒙恬也被寒意定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扶蘇頸間長劍。
劍鋒同樣停住。
一層黑色寒霜沿著劍身迅速蔓延，扶蘇睜開雙眼，驚愕地看向四周。
幽綠火光無聲搖曳。
一道縹緲而威嚴的聲音，忽然在扶蘇與蒙恬腦海中響起。
「爾等若死，大秦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