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這就是嬴政讓他來見的絕世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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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泉宮。

  時值盛夏午後,日頭毒辣得能把青石板烤穿。

  院子裡的樹葉耷拉著,一絲風都沒有。

  楚雲深四仰八叉地躺在竹蓆上,衣襟大敞,熱得像條脫水的魚,翻來覆去地打滾。

  「熱……要死了要死了,大秦這破天氣,連個空調都沒有,還讓不讓人活了……」

  趙姬跪坐在一旁,手裡搖著一把昂貴的孔雀翎絲扇,正拼命往楚雲深身上扇風。

  她自己那張顛倒眾生的嬌靨上滿是香汗,幾縷青絲黏在白皙的脖頸上,卻連擦都顧不上擦,滿眼都是心疼。

  「夫君莫急,妾身這就讓人再去地窖取些冰塊來放在屋裡。」

  「放屋裡頂個屁用,遠水解不了近渴。」楚雲深煩躁地坐起身,撓了撓頭皮。

  他受不了了。

  沒有空調,沒有肥宅快樂水,這日子沒法過。

  既然少府那邊硝石製冰的工藝已經成熟了,怎麼也得搞點冷飲降降溫。

  楚雲深腦子裡靈光一閃,跳起來衝進殿內,抓起毛筆在竹簡上歪歪扭扭畫了一張圖紙。

  「趙高!」

  大謁者趙高不知從哪個角落幽靈般冒了出來,躬身道:「奴在。」

  「拿著圖紙,找少府最好的木匠,半個時辰內,給我打個雙層木桶出來!內層用薄銅打造,外層用厚木,中間留出兩指寬的縫隙。上面還得加個帶齒輪的搖杆,能轉動內桶!」楚雲深語速飛快。

  趙高不敢多問,雙手接過竹簡,一溜煙跑了。

  大秦的國家機器運轉效率極高,尤其是在事關那位活神仙需求的時候。

  不到半個時辰,少府的工匠硬生生把這件奇怪的器具送到了甘泉宮後院。

  楚雲深立刻指揮宮女太監開始操作。

  內層銅桶里,倒滿御膳房送來的新鮮牛奶、糖膏,再切進去一堆搗碎的西瓜和桃子果肉。

  外層木桶的夾縫裡,塞滿硝石制出來的碎冰,然後,楚雲深抓起一大把粗鹽,毫不心疼地撒在碎冰上。

  「妥了!」楚雲深拍了拍手,看著這台簡陋的手搖冰淇淋機,滿眼放光,「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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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親自上手,握住頂部的搖杆,吭哧吭哧地搖了起來。

  隨著齒輪咬合,內層的銅桶在冰鹽混合物中快速旋轉。

  物理常識,冰加鹽會迅速吸收熱量,降低溫度。

  這是製作手工冰淇淋最原始也最有效的辦法。

  一分鐘。

  兩分鐘。

  楚雲深的手臂越來越酸,額頭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行了不行了。」

  楚雲深一屁股癱回竹搖椅上,大口喘氣,「老子罷工了!這活兒根本不是人幹的!」

  「夫君歇著,妾身來搖。」

  趙姬見狀,挽起輕薄的絲綢袖口,露出欺霜賽雪的蓮臂,就要上前接手。

  「別!」楚雲深一把拉住趙姬的手,順勢將她拽進懷裡。

  「這玩意死沉死沉的,把你手磨出繭子傷了皮膚,我心疼。你就在這給我扇風。」

  趙姬嬌呼一聲,臉頰泛紅,滿眼甜蜜地靠在楚雲深懷裡,扇風的手更起勁了。

  楚雲深一邊享受著太后的服侍,一邊四處張望。

  要制出冰淇淋,內桶至少得高速旋轉一炷香的時間不能停。

  甘泉宮裡的太監宮女剛才都被趙高帶去搬硝石了,院子裡空蕩蕩的。

  去哪抓個不要錢的壯丁來干苦力?

  就在此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韓非手持那枚象徵大秦王權的玄鳥鐵牌,在一隊黑甲禁軍的簇擁下,跨入了甘泉宮的後院大門。

  他走得很慢,脊背挺得筆直。

  洗得發白的青衣下擺沾染了咸陽街頭的塵土,但他渾然不覺。

  韓非的心跳得很快。

  這裡是大秦權力的最深處,是那個只需隨口一句話,就能決定韓國生死存亡的魔鬼居所。

  他不知門後等著他的會是刀斧手,還是深不可測的帝王權謀。

  但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縱然血濺五步,也要用胸中法理,為韓國爭出一線生機。

  韓非跨過甘泉宮後院的月亮門。

  他脊背緊繃,右手死死攥著那枚玄鳥鐵牌,左手捏著《存韓論》。

  來時的路上,他已經在腦海中推演了無數遍。

  這位隱於深宮、一言定鼎天下大勢、連李斯都視如神明的幕後高人,該是何等威嚴?

  是手握太阿,眼神如鷹?還是端坐棋盤前,笑看七國生滅?

  腳步邁出。

  韓非定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

  院子裡沒有森嚴的甲士,沒有掛滿天下的堪輿圖。

  樹蔭下鋪著一張竹蓆。

  一個衣襟大敞、四仰八叉的青年正四肢癱軟地躺在蓆子上。

  大秦太后趙姬,那個本該在深宮端莊威嚴的女人,正跪坐在青年身側。

  她挽著袖子,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正滿眼柔情地給那青年搖著孔雀翎扇。

  而在兩人身旁,還放著一個怪模怪樣的雙層破木桶,裡面隱隱冒著白氣。

  一陣微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韓非僵立在原地,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就是李斯口中如淵似海的大秦底蘊?

  這就是嬴政讓他來見的絕世高人?

  荒謬!

  極度的荒謬!

  「大秦後宮,何、何等肅穆之地!爾等竟如此……如此輕佻!」

  韓非氣得渾身發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楚雲深被這突如其來的結巴嗓音吵得睜開眼。

  他微微偏頭,打量著門口這個穿得破破爛爛、一臉悲憤的青衣文士。

  「你誰啊?」楚雲深撓了撓肚皮。

  韓非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與荒唐感。

  他來是為了韓國存亡,不能計較這些細枝末節。只要能辯贏此人,韓國就有救!

  他雙手交疊,舉起《存韓論》,聲如洪鐘。

  「韓、韓國使臣韓非!今攜存韓之理,特、特來領教先生高見!」

  「夫、夫法者,國之準繩,民之司命。秦若滅韓,乃、乃棄法度於不顧。天下諸侯必、必視秦為虎狼……」

  韓非的語速很慢,因為結巴,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他引經據典,試圖用最正統的法家理論,從地緣、法理、天下大勢等多個維度,將大秦的兼併國策駁倒。

  樹上的知了聲嘶力竭地叫著。

  韓非的聲音在院子裡迴蕩。

  一炷香後。

  趙姬打了個哈欠,扇風的手都慢了下來。

  楚雲深更是生無可戀地捂住了臉。

  太折磨了。

  這大熱天的,本來就心煩氣躁,跑來一個結巴,念經一樣在耳邊逼逼叨叨。那語速,聽得楚雲深強迫症都要犯了。

  「停停停!」

  楚雲深坐起身,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別念了!念得我腦仁疼!」

  韓非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胸膛起伏,死死盯著楚雲深:「先、先生莫非理屈詞窮,無言以對?」

  「我對你個大頭鬼啊!」楚雲深翻了個白眼。

  「你到底哪來的?少府的工匠還是廷尉府的刀筆吏?趙高這辦事效率越來越差了,讓他叫個壯丁,怎麼叫了個結巴來?」

  壯丁?

  韓非怒極反笑。

  他堂堂韓國公子,法家大才,荀子高徒,竟被視作壯丁?

  「我乃韓非!非、非是雜役!」韓非跨前一步,將玄鳥鐵牌啪地一聲拍在石桌上。

  「此乃秦王信物!秦王允我來此,與先生辯法!」

  楚雲深瞥了一眼那塊黑乎乎的鐵牌,完全沒當回事。這破牌子嬴政有一大堆,平時拿來墊桌腳他都嫌硌。

  「辯法?辯什麼法?」

  楚雲深伸手指了指旁邊那個冒著冷氣的冰淇淋機,「我現在只想要這桶里的東西趕緊轉起來。」

  韓非感覺自己受到了奇恥大辱。


  是用市井奇技淫巧來羞辱他的治國大道!

  「先生這等避而不戰,莫非秦國之法,只、只是蠻橫之理?!」

  韓非梗著脖子,眼神執拗,大有不把法理辯明白就撞死在這裡的架勢。

  「法之嚴苛,在、在於立信!在於頂層之規!若無法度指引,國將不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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