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古井蒼龍，大司命夜襲
子時剛過，潛龍別院深處一片安靜。
巡夜甲士從長廊盡頭經過，火把被夜風吹得左右搖晃，光影掠過荒廢小院，很快又沉入黑暗。
院中那口古井，仍在散出幽藍光芒。
光芒沿井壁緩緩上升，青苔一片片枯萎，井沿上的水珠也染上一層淡淡藍色。
一股蒼老氣息從井底升起。
那氣息極淡，卻與咸陽地脈相連。
潛龍別院原本屬於趙高，院中不少地方都藏著暗門與密道，尋常清查只能查出表面，真正埋在地下的東西，連趙高都未必完全知曉。
大司命站在井邊，雙手交疊。
十指之間，血色紋路緩緩浮現。
她身穿暗紅長裙，面容冷艷，眉心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氣。
「十年布局，終於到了收穫之時。」
大司命低頭看向井底。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牌，玉牌表面刻著陰陽紋路，四周還纏著細密的血線。
玉牌落入井口。
沒有水聲傳出。
黑色玉牌直接沒入幽藍光芒，井底隨即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音。
咔。
咔咔。
古井之下，一道道陣紋亮起。
陣紋順著地下石槽向外蔓延，穿過荒廢小院，穿過別院牆基，最後延伸向咸陽地底。
陣法中心，正是潛龍別院。
蒼龍聚氣陣。
陰陽家用了十年時間，在這座別院下方埋入陣基，又借趙高之手往來咸陽宮與各處官署，暗中收集地脈氣機。
這些年，陣法一直處於沉寂狀態。
今日贏子青入住別院，太行一戰帶回的蒼龍氣運也隨之進入咸陽。
東皇太一終於決定啟動陣法。
大司命要做的，便是先抽走咸陽地脈中的氣息，再藉此試探贏子青的真正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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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把贏子青引到井邊，陣法便會立刻鎖住他的氣機。
若無法困住，也能看清那位大秦九皇子的劍道根基。
「贏子青。」
大司命抬起頭，望向主院方向。
「今日之後，陰陽家便知你究竟是不是天命之外的人。」
她雙手向前一推。
血色陣紋從掌心飛出，化作一張巨大的血網，覆蓋整座荒院。
血網剛剛成形，地面便傳來震動。
井底幽藍光芒驟然增強。
緊接著，半座別院的燈火同時熄滅。
長廊之中，巡夜甲士停下腳步。
其中一人抬頭看向四周。
「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一隻血色手印從黑暗中壓下。
轟！
石廊直接塌陷。
碎磚與木樑四處飛散，幾名甲士被衝擊掀翻，身上的鐵甲被血色氣浪壓出凹痕。
警鐘聲隨之響起。
鐺！
鐺！
鐺！
急促鐘聲傳遍潛龍別院。
各處房門接連開啟。
秦軍甲士提著兵器沖入院中，剛剛踏進血網範圍，胸口便傳來一陣悶痛，體內氣血彷佛被一隻手掌攥住，腳步也變得沉重。
驚鯢從主院中掠出。
她已經換上輕甲，驚鯢劍握在手中，目光掃過荒院方向，臉色逐漸冷下。
「封住後院，護住俘虜！」
她聲音清晰，幾名甲士立刻分散。
雪女從側院走出，手中還牽著一名孩童。
聽見鐘聲之後，她先把孩子交給旁邊的墨家弟子，隨後看向那片翻湧的血色氣浪。
「陰陽家。」
雪女輕聲開口。
驚鯢握緊劍柄。
「你認得？」
「她的氣息比少司命更重。」
雪女望著血網中心那道紅影。
「若我猜得沒錯，是大司命。」
大司命從井邊緩緩走出。
她踩過碎石，裙擺未沾塵土，眉眼之間沒有半點慌亂。
「羅網殺手，竟然替秦國看起門來。」
大司命的目光落在驚鯢身上，語氣帶著幾分嘲意。
「驚鯢，你曾經也是羅網的人，今日為何守在一個皇子門前？」
「關你什麼事。」
驚鯢提劍上前。
「大司命，潛入秦國重地，動用陰陽家秘術，你想活著離開嗎？」
「我來此取一件東西。」
大司命看向古井。
「拿到之後，自然會走。」
「你拿得走嗎？」
「試過便知。」
大司命五指張開。
血色氣浪從她掌心湧出，凝成一隻巨大手印。
手印表面纏著骷髏紋路，五根手指彷佛由鮮血鑄成，所過之處，地面磚石全部染成暗紅。
「血手印！」
驚鯢神色一沉，縱身迎上。
她的劍勢並不追求正面硬碰，身影在血色手印之間不斷遊走，驚鯢劍一連刺出數道寒光，分別點向大司命肩頭、手腕與胸口。
大司命冷笑。
「多年不見，你的劍倒是比從前快了。」
她抬起左手，血色手印橫移。
五指一合。
驚鯢的劍勢被硬生生壓在半空。
劍鋒距離大司命胸口只剩半尺，再難向前。
驚鯢腕骨發麻，體內真氣一陣翻湧。
大司命右手同時探出。
陰陽合魂手。
五道血痕從虛空中划過，直取驚鯢眉心。
驚鯢鬆開劍柄，身體向後翻轉，險險避開血痕。
那五道血痕掠過她的發梢，落在後方石牆上。
石牆表面立刻出現五道深深凹痕。
驚鯢落地之後，右手重新握劍，腳下卻退了數步。
兩人交手不過數招，她已經落入下風。
大司命的招式陰狠，血氣能侵入護體真氣，短時間內便可讓經脈失去反應。
驚鯢曾在羅網中見過大司命出手。
可那時二人只在遠處觀戰。
真正交手之後，她才知道陰陽家的長老為何能讓羅網都不願輕易招惹。
「讓開。」
大司命抬手擦過袖口。
「你擋不住我。」
驚鯢咬緊牙關。
「擋不住，也得擋。」
她提劍再上。
劍鋒刺出，寒光如蛇，直取大司命咽喉。
大司命五指併攏，血色氣流化作一條長鞭，纏住驚鯢劍身。
她用力一扯。
驚鯢身體被帶得向前傾去。
大司命左掌順勢拍出。
掌心血紋亮起，帶著一股腐蝕氣息，直接印向驚鯢胸口。
驚鯢只能抬起左臂格擋。
掌鋒落下。
砰！
驚鯢被震得倒飛，後背撞上石柱。
石柱表面裂開。
她順著柱身滑落，嘴角滲出血跡，左臂被血氣纏住，衣袖很快變成暗紅。
「大司命的陰陽合魂手，果然名不虛傳。」
大司命收回手掌，視線越過驚鯢，落向後方的院落。
「可惜，你選錯了主人。」
驚鯢撐著長劍站起。
「你還不配談殿下。」
大司命眼神微冷。
「一個剛入陸地神仙境的皇子，憑什麼與東皇大人相比？」
「東皇大人觀天象，掌陰陽，早已看見蒼龍七宿的終點。」
她抬起手，血色手印再次浮現。
「贏子青只是擋在路上的一塊石頭，今日便由我替陰陽家把他挪開。」
主院房間內。
贏子青坐在桌前，面前放著一杯熱茶。
鐘聲響起時，他只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血色氣浪已經爬上院牆。
蒼龍聚氣陣啟動之後，整座別院的地脈氣機都在變化。
地底那股牽引力量，正試圖從咸陽地脈中抽出氣運。
贏子青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尚溫。
雪女護著孩子退到後院，抬頭便看見大司命再次出掌。
血色手印越過驚鯢，直奔一群墨家孩童。
大司命先前那番話並非虛言。
她此行要試探贏子青，也要逼出他在意的東西。
驚鯢受傷之後，孩子便成了最容易撕開的口子。
「退開！」
驚鯢咬牙追上。
可她左臂被血氣侵蝕，動作慢了一瞬。
大司命五指已經壓到孩童頭頂。
雪女把孩子拉到身後，抬起竹笛。
她尚未吹響，血色掌風便已經封住周圍氣流。
雪女臉色發白。
凌波飛燕在這裡施展不開。
「背叛百家的舞姬。」
大司命冷聲開口。
「你替秦國護著這些人，可曾想過高漸離如何看你？」
雪女緊握竹笛。
「至少我護住了他們。」
「那便和他們一起死。」
大司命掌勢下壓。
血色骷髏紋路鋪開，籠罩雪女與身後孩童。
雪女抬頭望向主院。
她知道贏子青在房中。
可她不確定，對方會不會出手。
畢竟她已經選擇留在這裡。
總不能事事都等他救。
雪女咬破唇角，鮮血落在竹笛上。
她準備強行吹動音律，以自身氣血催動最後一擊。
就在血色手印即將落下的一刻。
房間窗紙忽然破開。
一道水光從裡面飛出。
那只是一滴茶水。
茶水划過長廊，速度快得看不清蹤跡。
大司命的血色手印剛剛與它碰撞，中心便出現一個細小孔洞。
下一刻，整隻手印從中裂開。
水滴穿過掌心，洞穿大司命右手。
噗！
血花從她掌背炸開。
大司命臉色驟變，身體被那滴茶水帶出的力量撞得倒飛。
她接連撞斷兩根廊柱，長裙在半空翻卷，最後重重落到古井旁。
右臂垂下，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別院內所有聲音同時停住。
驚鯢捂住受傷的左臂，抬頭望向破開的窗戶。
雪女抱緊身後的孩子，眼中閃過一絲震動。
房門開啟。
贏子青從屋內走出。
他手中還拿著那隻茶杯。
茶杯少了一滴水，杯中水面仍在輕輕晃動。
他走過長廊，沿途血氣自行散開。
大司命撐著井沿站起，右手經脈已經被那滴茶水中的劍意震亂。
她看著贏子青，眼神終於變了。
「大秦九皇子。」
「你在我府中鬧成這樣，陰陽家便是這般做客的？」
贏子青停在古井前。
大司命看了一眼井底幽光，咬牙說道。
「此地本就屬於陰陽家。」
「潛龍別院屬於父皇。」
「陣法埋在地下十年。」
「所以呢？」
贏子青目光落到她身上。
「埋得久，便成你的了？」
大司命不再回答。
她左手結印，想要重新召回血氣。
可那些血氣剛剛聚起，便被贏子青周身劍意壓散。
她的右臂越發疼痛，傷口邊緣甚至浮出細密劍痕。
「你們用地脈養陣。」
贏子青低頭看向古井。
「借咸陽氣運聚蒼龍，再用蒼龍反哺陰陽家。」
「東皇太一想借父皇之手收集銅盒，也想借秦國一統天下的國勢，替他開啟蒼龍七宿。」
大司命瞳孔收縮。
她沒想到贏子青只看一眼，便把陣法根基說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蒼龍七宿？」
「我知道的，比東皇想讓你們知道的多。」
贏子青抬起手。
指尖一縷劍光落入古井。
井底陣紋接連亮起。
一條幽藍蒼龍虛影從地底升出，龍首撞上井口，發出低沉龍吟。
整座潛龍別院隨之震動。
大司命咬緊牙關。
「住手！」
「你毀了陣法，東皇大人不會放過你。」
「他若想算帳，讓他親自來。」
劍光繼續向下。
古井中的幽藍光芒被一寸寸抽出，沿著井壁升到半空。
那股氣息與咸陽地脈相連，剛一離開陣基，附近地面便傳來輕微震動。
大司命左手迅速結印。
一隻血手從贏子青身後浮現，五指彎曲，朝他的後頸抓去。
驚鯢臉色一變。
「殿下，小心！」
贏子青看都未看，手中茶杯輕輕一轉。
杯中殘餘茶水飛出。
第二滴水穿過血手。
血色手掌頃刻崩散。
劍意順著血氣倒卷，落到大司命身上。
大司命身體一顫，胸口氣血翻湧，右臂傷勢再次裂開。
她咬牙壓下喉間血意，腳下血光驟然爆發。
「今日之事，陰陽家記下了！」
話音落下，她身影一閃，化作一縷紅影沖向院牆。
贏子青抬手，原本已經散開的劍意重新聚攏。
大司命身後的牆面突然升起一道白色劍線。
她若繼續沖，便會直接撞上劍線。
大司命硬生生停住身形，轉向另一處屋簷。
贏子青沒有追。
「回去告訴東皇。」
大司命停在屋簷邊緣，回頭看他。
「蒼龍七宿，我不感興趣。」
「可你若繼續伸手。」
贏子青抬起眼。
「我會順著這隻手，把蜃樓一起斬下來。」
大司命臉色陰沉。
她捂住受傷右臂，藉著夜色掠出別院。
院牆外很快傳來一陣遠去的腳步聲。
驚鯢走到贏子青身旁。
「殿下，為何放她走？」
「她帶回去的訊息，比她的命有用。」
贏子青看向古井。
劍意已經將陣法核心盡數剝離。
那道幽藍蒼龍虛影在他指尖盤旋，龍首輕輕低垂，化成一縷純淨氣運。
「東皇太一想知道我到了哪一步。」
「現在他知道了。」
贏子青五指微合。
蒼龍氣運落入掌心。
潛龍別院地下，最後一道陣紋隨之熄滅。
四周恢復寂靜。
雪女站在後院，懷中的孩子已經不再發抖。
她看著贏子青收起蒼龍氣運，又看向遠處大司命逃走的方向，心中的震動遲遲未散。
方才那滴茶水，穿過長廊，洞穿血手，連大司命也只能退走。
贏子青從頭到尾沒有拔劍。
連茶杯都未曾放下。
暗處的樹影輕輕一動。
一道紅色身影從院牆下走出。
赤練已經在這裡觀察許久。
她看見大司命出手，也看見贏子青一滴茶水破開血手。
這一次，她沒有再戴著流沙銅飾。
紅衣沾著夜露，長發披在肩後。
她走到古井前，停在距離贏子青數步的位置。
驚鯢轉身，劍鋒出鞘半寸。
「赤練，你跟了我們一路，還不肯露面，今夜倒是捨得出來。」
赤練沒有看她。
她望著贏子青，眼中少了從前的嫵媚試探，多出幾分認真。
「衛莊敗了。」
「流沙也散了。」
「我想活下去。」
赤練屈膝跪在古井旁。
紅裙鋪開，額頭緩緩觸地。
「請九殿下收下我。」
巡夜甲士從長廊盡頭經過，火把被夜風吹得左右搖晃，光影掠過荒廢小院，很快又沉入黑暗。
院中那口古井，仍在散出幽藍光芒。
光芒沿井壁緩緩上升，青苔一片片枯萎，井沿上的水珠也染上一層淡淡藍色。
一股蒼老氣息從井底升起。
那氣息極淡，卻與咸陽地脈相連。
潛龍別院原本屬於趙高，院中不少地方都藏著暗門與密道，尋常清查只能查出表面，真正埋在地下的東西，連趙高都未必完全知曉。
大司命站在井邊，雙手交疊。
十指之間，血色紋路緩緩浮現。
她身穿暗紅長裙，面容冷艷，眉心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氣。
「十年布局，終於到了收穫之時。」
大司命低頭看向井底。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牌，玉牌表面刻著陰陽紋路，四周還纏著細密的血線。
玉牌落入井口。
沒有水聲傳出。
黑色玉牌直接沒入幽藍光芒，井底隨即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音。
咔。
咔咔。
古井之下，一道道陣紋亮起。
陣紋順著地下石槽向外蔓延，穿過荒廢小院，穿過別院牆基，最後延伸向咸陽地底。
陣法中心，正是潛龍別院。
蒼龍聚氣陣。
陰陽家用了十年時間，在這座別院下方埋入陣基，又借趙高之手往來咸陽宮與各處官署，暗中收集地脈氣機。
這些年，陣法一直處於沉寂狀態。
今日贏子青入住別院，太行一戰帶回的蒼龍氣運也隨之進入咸陽。
東皇太一終於決定啟動陣法。
大司命要做的，便是先抽走咸陽地脈中的氣息，再藉此試探贏子青的真正力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若能把贏子青引到井邊，陣法便會立刻鎖住他的氣機。
若無法困住，也能看清那位大秦九皇子的劍道根基。
「贏子青。」
大司命抬起頭，望向主院方向。
「今日之後，陰陽家便知你究竟是不是天命之外的人。」
她雙手向前一推。
血色陣紋從掌心飛出，化作一張巨大的血網，覆蓋整座荒院。
血網剛剛成形，地面便傳來震動。
井底幽藍光芒驟然增強。
緊接著，半座別院的燈火同時熄滅。
長廊之中，巡夜甲士停下腳步。
其中一人抬頭看向四周。
「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一隻血色手印從黑暗中壓下。
轟！
石廊直接塌陷。
碎磚與木樑四處飛散，幾名甲士被衝擊掀翻，身上的鐵甲被血色氣浪壓出凹痕。
警鐘聲隨之響起。
鐺！
鐺！
鐺！
急促鐘聲傳遍潛龍別院。
各處房門接連開啟。
秦軍甲士提著兵器沖入院中，剛剛踏進血網範圍，胸口便傳來一陣悶痛，體內氣血彷佛被一隻手掌攥住，腳步也變得沉重。
驚鯢從主院中掠出。
她已經換上輕甲，驚鯢劍握在手中，目光掃過荒院方向，臉色逐漸冷下。
「封住後院，護住俘虜！」
她聲音清晰，幾名甲士立刻分散。
雪女從側院走出，手中還牽著一名孩童。
聽見鐘聲之後，她先把孩子交給旁邊的墨家弟子，隨後看向那片翻湧的血色氣浪。
「陰陽家。」
雪女輕聲開口。
驚鯢握緊劍柄。
「你認得？」
「她的氣息比少司命更重。」
雪女望著血網中心那道紅影。
「若我猜得沒錯，是大司命。」
大司命從井邊緩緩走出。
她踩過碎石，裙擺未沾塵土，眉眼之間沒有半點慌亂。
「羅網殺手，竟然替秦國看起門來。」
大司命的目光落在驚鯢身上，語氣帶著幾分嘲意。
「驚鯢，你曾經也是羅網的人，今日為何守在一個皇子門前？」
「關你什麼事。」
驚鯢提劍上前。
「大司命，潛入秦國重地，動用陰陽家秘術，你想活著離開嗎？」
「我來此取一件東西。」
大司命看向古井。
「拿到之後，自然會走。」
「你拿得走嗎？」
「試過便知。」
大司命五指張開。
血色氣浪從她掌心湧出，凝成一隻巨大手印。
手印表面纏著骷髏紋路，五根手指彷佛由鮮血鑄成，所過之處，地面磚石全部染成暗紅。
「血手印！」
驚鯢神色一沉，縱身迎上。
她的劍勢並不追求正面硬碰，身影在血色手印之間不斷遊走，驚鯢劍一連刺出數道寒光，分別點向大司命肩頭、手腕與胸口。
大司命冷笑。
「多年不見，你的劍倒是比從前快了。」
她抬起左手，血色手印橫移。
五指一合。
驚鯢的劍勢被硬生生壓在半空。
劍鋒距離大司命胸口只剩半尺，再難向前。
驚鯢腕骨發麻，體內真氣一陣翻湧。
大司命右手同時探出。
陰陽合魂手。
五道血痕從虛空中划過，直取驚鯢眉心。
驚鯢鬆開劍柄，身體向後翻轉，險險避開血痕。
那五道血痕掠過她的發梢，落在後方石牆上。
石牆表面立刻出現五道深深凹痕。
驚鯢落地之後，右手重新握劍，腳下卻退了數步。
兩人交手不過數招，她已經落入下風。
大司命的招式陰狠，血氣能侵入護體真氣，短時間內便可讓經脈失去反應。
驚鯢曾在羅網中見過大司命出手。
可那時二人只在遠處觀戰。
真正交手之後，她才知道陰陽家的長老為何能讓羅網都不願輕易招惹。
「讓開。」
大司命抬手擦過袖口。
「你擋不住我。」
驚鯢咬緊牙關。
「擋不住，也得擋。」
她提劍再上。
劍鋒刺出，寒光如蛇，直取大司命咽喉。
大司命五指併攏，血色氣流化作一條長鞭，纏住驚鯢劍身。
她用力一扯。
驚鯢身體被帶得向前傾去。
大司命左掌順勢拍出。
掌心血紋亮起，帶著一股腐蝕氣息，直接印向驚鯢胸口。
驚鯢只能抬起左臂格擋。
掌鋒落下。
砰！
驚鯢被震得倒飛，後背撞上石柱。
石柱表面裂開。
她順著柱身滑落，嘴角滲出血跡，左臂被血氣纏住，衣袖很快變成暗紅。
「大司命的陰陽合魂手，果然名不虛傳。」
大司命收回手掌，視線越過驚鯢，落向後方的院落。
「可惜，你選錯了主人。」
驚鯢撐著長劍站起。
「你還不配談殿下。」
大司命眼神微冷。
「一個剛入陸地神仙境的皇子，憑什麼與東皇大人相比？」
「東皇大人觀天象，掌陰陽，早已看見蒼龍七宿的終點。」
她抬起手，血色手印再次浮現。
「贏子青只是擋在路上的一塊石頭，今日便由我替陰陽家把他挪開。」
主院房間內。
贏子青坐在桌前，面前放著一杯熱茶。
鐘聲響起時，他只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血色氣浪已經爬上院牆。
蒼龍聚氣陣啟動之後，整座別院的地脈氣機都在變化。
地底那股牽引力量，正試圖從咸陽地脈中抽出氣運。
贏子青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尚溫。
雪女護著孩子退到後院，抬頭便看見大司命再次出掌。
血色手印越過驚鯢，直奔一群墨家孩童。
大司命先前那番話並非虛言。
她此行要試探贏子青，也要逼出他在意的東西。
驚鯢受傷之後，孩子便成了最容易撕開的口子。
「退開！」
驚鯢咬牙追上。
可她左臂被血氣侵蝕，動作慢了一瞬。
大司命五指已經壓到孩童頭頂。
雪女把孩子拉到身後，抬起竹笛。
她尚未吹響，血色掌風便已經封住周圍氣流。
雪女臉色發白。
凌波飛燕在這裡施展不開。
「背叛百家的舞姬。」
大司命冷聲開口。
「你替秦國護著這些人，可曾想過高漸離如何看你？」
雪女緊握竹笛。
「至少我護住了他們。」
「那便和他們一起死。」
大司命掌勢下壓。
血色骷髏紋路鋪開，籠罩雪女與身後孩童。
雪女抬頭望向主院。
她知道贏子青在房中。
可她不確定，對方會不會出手。
畢竟她已經選擇留在這裡。
總不能事事都等他救。
雪女咬破唇角，鮮血落在竹笛上。
她準備強行吹動音律，以自身氣血催動最後一擊。
就在血色手印即將落下的一刻。
房間窗紙忽然破開。
一道水光從裡面飛出。
那只是一滴茶水。
茶水划過長廊，速度快得看不清蹤跡。
大司命的血色手印剛剛與它碰撞，中心便出現一個細小孔洞。
下一刻，整隻手印從中裂開。
水滴穿過掌心，洞穿大司命右手。
噗！
血花從她掌背炸開。
大司命臉色驟變，身體被那滴茶水帶出的力量撞得倒飛。
她接連撞斷兩根廊柱，長裙在半空翻卷，最後重重落到古井旁。
右臂垂下，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別院內所有聲音同時停住。
驚鯢捂住受傷的左臂，抬頭望向破開的窗戶。
雪女抱緊身後的孩子，眼中閃過一絲震動。
房門開啟。
贏子青從屋內走出。
他手中還拿著那隻茶杯。
茶杯少了一滴水，杯中水面仍在輕輕晃動。
他走過長廊，沿途血氣自行散開。
大司命撐著井沿站起，右手經脈已經被那滴茶水中的劍意震亂。
她看著贏子青，眼神終於變了。
「大秦九皇子。」
「你在我府中鬧成這樣，陰陽家便是這般做客的？」
贏子青停在古井前。
大司命看了一眼井底幽光，咬牙說道。
「此地本就屬於陰陽家。」
「潛龍別院屬於父皇。」
「陣法埋在地下十年。」
「所以呢？」
贏子青目光落到她身上。
「埋得久，便成你的了？」
大司命不再回答。
她左手結印，想要重新召回血氣。
可那些血氣剛剛聚起，便被贏子青周身劍意壓散。
她的右臂越發疼痛，傷口邊緣甚至浮出細密劍痕。
「你們用地脈養陣。」
贏子青低頭看向古井。
「借咸陽氣運聚蒼龍，再用蒼龍反哺陰陽家。」
「東皇太一想借父皇之手收集銅盒，也想借秦國一統天下的國勢，替他開啟蒼龍七宿。」
大司命瞳孔收縮。
她沒想到贏子青只看一眼，便把陣法根基說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蒼龍七宿？」
「我知道的，比東皇想讓你們知道的多。」
贏子青抬起手。
指尖一縷劍光落入古井。
井底陣紋接連亮起。
一條幽藍蒼龍虛影從地底升出，龍首撞上井口，發出低沉龍吟。
整座潛龍別院隨之震動。
大司命咬緊牙關。
「住手！」
「你毀了陣法，東皇大人不會放過你。」
「他若想算帳，讓他親自來。」
劍光繼續向下。
古井中的幽藍光芒被一寸寸抽出，沿著井壁升到半空。
那股氣息與咸陽地脈相連，剛一離開陣基，附近地面便傳來輕微震動。
大司命左手迅速結印。
一隻血手從贏子青身後浮現，五指彎曲，朝他的後頸抓去。
驚鯢臉色一變。
「殿下，小心！」
贏子青看都未看，手中茶杯輕輕一轉。
杯中殘餘茶水飛出。
第二滴水穿過血手。
血色手掌頃刻崩散。
劍意順著血氣倒卷，落到大司命身上。
大司命身體一顫，胸口氣血翻湧，右臂傷勢再次裂開。
她咬牙壓下喉間血意，腳下血光驟然爆發。
「今日之事，陰陽家記下了！」
話音落下，她身影一閃，化作一縷紅影沖向院牆。
贏子青抬手，原本已經散開的劍意重新聚攏。
大司命身後的牆面突然升起一道白色劍線。
她若繼續沖，便會直接撞上劍線。
大司命硬生生停住身形，轉向另一處屋簷。
贏子青沒有追。
「回去告訴東皇。」
大司命停在屋簷邊緣，回頭看他。
「蒼龍七宿，我不感興趣。」
「可你若繼續伸手。」
贏子青抬起眼。
「我會順著這隻手，把蜃樓一起斬下來。」
大司命臉色陰沉。
她捂住受傷右臂，藉著夜色掠出別院。
院牆外很快傳來一陣遠去的腳步聲。
驚鯢走到贏子青身旁。
「殿下，為何放她走？」
「她帶回去的訊息，比她的命有用。」
贏子青看向古井。
劍意已經將陣法核心盡數剝離。
那道幽藍蒼龍虛影在他指尖盤旋，龍首輕輕低垂，化成一縷純淨氣運。
「東皇太一想知道我到了哪一步。」
「現在他知道了。」
贏子青五指微合。
蒼龍氣運落入掌心。
潛龍別院地下，最後一道陣紋隨之熄滅。
四周恢復寂靜。
雪女站在後院，懷中的孩子已經不再發抖。
她看著贏子青收起蒼龍氣運，又看向遠處大司命逃走的方向，心中的震動遲遲未散。
方才那滴茶水，穿過長廊，洞穿血手，連大司命也只能退走。
贏子青從頭到尾沒有拔劍。
連茶杯都未曾放下。
暗處的樹影輕輕一動。
一道紅色身影從院牆下走出。
赤練已經在這裡觀察許久。
她看見大司命出手，也看見贏子青一滴茶水破開血手。
這一次，她沒有再戴著流沙銅飾。
紅衣沾著夜露，長發披在肩後。
她走到古井前，停在距離贏子青數步的位置。
驚鯢轉身，劍鋒出鞘半寸。
「赤練，你跟了我們一路，還不肯露面，今夜倒是捨得出來。」
赤練沒有看她。
她望著贏子青，眼中少了從前的嫵媚試探，多出幾分認真。
「衛莊敗了。」
「流沙也散了。」
「我想活下去。」
赤練屈膝跪在古井旁。
紅裙鋪開，額頭緩緩觸地。
「請九殿下收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