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水寒斷絕，不許你死
太行山中的劍鳴漸漸散去。
煙塵落向斷崖，青龍機關沉在凝固熔岩中，只剩斷裂龍角露在岩層之外。
贏子青從斷崖邊緣走回。
那柄普通鐵劍懸在腰間，劍鞘上多出一層細灰。
他抬手輕輕一拍。
灰塵散去。
彷佛方才斬斷青龍、橫切山脊之人，與眼前這個白衣皇子毫無關係。
項梁看著那隻手，心頭反倒更沉。
如此力量落在贏子青手中，舉重若輕。
這比青龍斷裂的場面更讓人忌憚。
項梁按住項少羽的肩膀，低聲提醒。
「收住脾氣。」
項少羽咬著牙。
「叔父，巨子死了，機關城也毀了，咱們真要束手就擒？」
「你能擋他一劍？」
項少羽呼吸一滯。
項梁抬眼看向那道白袍背影。
「項氏可以敗，不能在今日死絕。」
這句話壓得很低。
項少羽聽清了。
少年胸膛劇烈起伏，握劍的手鬆開又收緊，終究退到項梁身後。
農家代表坐在碎石上，默默把開山斧放到腳邊。
那兩名儒家弟子也收起佩劍，相互看了一眼，臉上只余苦澀。
他們在等贏子青發落。
死寂之中，一陣碎石滾動聲忽然傳來。
高漸離扶著殘牆站起。
胸前衣襟染著血，右臂因方才反震仍在顫抖，手中水寒也布滿細密裂紋。
他沒看贏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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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越過廢墟，落在燕丹屍身上。
燕丹靠著斷牆，胸口咒紋已經暗下，右手垂在墨眉旁邊。
高漸離拖著腳步走去。
每走一步，鞋底都會留下暗紅血印。
雪女看見他的狀態，立刻撐起身體。
「小高。」
高漸離沒有回應。
他走到燕丹身旁，緩緩跪下，伸手探向頸側。
觸手冰冷。
高漸離的手僵在那裡。
荊軻被困咸陽。
燕丹死在機關城。
墨家三百年根基，也毀在剛才那場地火之中。
他想守的人，一個都沒守住。
「小高，回來。」
雪女聲音里多了幾分不安。
她太熟悉高漸離。
越是痛到深處，這個男人越沉默。
高漸離收回手，將水寒橫在膝前。
劍身裂紋在日光下格外清楚。
「荊軻赴秦前，問過我一件事。」
他的聲音很啞。
雪女扶著石台，神色微緊。
「他問什麼？」
「他問，若他回不來，我會怎麼做。」
高漸離低下頭，看著水寒。
「我當時說，替他守住燕國，也守住墨家。」
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里聽不出半點喜意。
「如今我一樣都沒做到。」
體內剩餘真氣開始逆行。
真氣衝過受損經脈，直入心脈。
高漸離胸前衣袍鼓起，皮膚下浮出一道道冰藍痕跡。
水寒隨之震響。
劍鋒上的裂紋亮起寒光，刺骨寒意向四周擴散。
碎石表面迅速結霜。
雪女臉色驟變。
「小高，停下！」
她顧不上傷勢，縱身掠下高台。
高漸離抬手一揮。
寒氣在兩人之間凝成冰牆，將雪女攔在後方。
「帶活著的人離開。」
「小高！」
「走！」
高漸離猛然抬頭。
他的眼眶已經泛紅。
「我只剩這一劍。」
雪女一掌拍在冰牆上。
裂紋擴散，寒氣卻不斷從高漸離體內補入，冰層越結越厚。
「你這樣殺不了他！」
「那便死在劍前。」
高漸離握住水寒。
劍身上的寒光越來越亮。
他並未打算拖著墨家弟子陪葬。
贏子青站在斷崖前方，身後便是剛剛冷卻的地火，附近再無旁人。
高漸離要衝過去。
貼近那道白袍之後，再讓水寒與自身真氣一同炸開。
哪怕只能割破一片衣角，他也要出這一劍。
「贏子青！」
高漸離發出一聲怒吼。
腳下冰層轟然崩裂。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寒光，越過廢墟，直奔贏子青！
水寒震動到了盡頭。
劍身裂紋迅速擴散。
方圓數十丈氣溫驟降，地面結出寒冰，散落鐵器也被白霜覆蓋。
贏子青轉過身。
高漸離已經衝到十步之內。
那張素來冷靜的臉，此刻只剩決絕。
「陪墨家一起葬在這裡吧！」
水寒刺出。
劍鋒距離贏子青還有三尺，高漸離逆衝心脈的真氣也在同一刻爆開。
贏子青抬起左手。
衣袖向前一拂。
沒有劍氣沖天。
只有一陣清風掠過。
那陣風撞上寒潮。
冰藍真氣頓時停在半空。
高漸離體內正在逆行的力量，也被一股無形鋒芒截斷，沿著經脈原路壓回丹田。
他臉色驟白。
「你……」
咔嚓！
水寒從劍尖處斷開。
第一截落地。
隨後是劍身中段。
餘下半截仍握在高漸離手中，卻再也發不出半點寒意。
反衝之力落到胸口。
高漸離張口噴出鮮血，身體向後拋飛，重重摔在燕丹屍身前方。
他試著爬起。
手掌剛碰地，體內真氣便亂成一團，身體再次倒下。
雪女打碎冰牆，踉蹌衝來。
她擋在高漸離身前，雙臂張開，清冷麵容滿是戒備。
「要殺便殺我！」
贏子青走到兩人面前。
他先看了一眼雪女，隨後將目光落向高漸離。
「荊軻還活著。」
高漸離原本黯淡的眼睛猛然睜開。
「你說什麼？」
「他被關在咸陽死牢。」
贏子青語氣平靜。
「你此刻尋死，連他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高漸離呼吸頓時亂了。
他一直以為荊軻刺秦失敗之後，已經死在嬴政手中。
燕丹收到的訊息只說荊軻被擒。
機關城傳言混亂，高漸離聽到的卻是死訊。
如今從贏子青口中得知真相，心中那股死意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他當真活著？」
「我沒必要騙一個敗者。」
高漸離攥緊斷劍，指節發白。
「讓我去見他。」
「你在與大秦談條件？」
高漸離抬起頭，對上贏子青的目光。
那股壓迫落來，他胸口頓時發悶。
可他沒有避開。
「只要讓我見荊軻，我這條命任你處置。」
「你的命，本就在大秦手中。」
贏子青越過他，走向斷崖外側。
「活著到咸陽，再想見面的事。」
高漸離怔怔望著那道背影。
雪女也收回雙臂，眼中防備並未散去，卻多出一份難明情緒。
贏子青沒有殺高漸離。
也沒有對燕丹屍身動手。
這個在她心中與暴秦綁在一起的皇子，似乎和她想的並不一樣。
斷崖外，驚鯢已經沿鐵索進入機關城。
她身後跟著千夫長與一隊秦軍。
更多甲士正在三根鐵索間架設木板，重新鋪出可供通行的窄橋。
贏子青站在高處。
「傳令。」
千夫長立刻單膝跪地。
「末將在！」
「城中活人全部帶走，傷者先治，老弱單獨安置。」
千夫長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百家首領如何處置？」
「戴枷，押回咸陽。」
「諾！」
秦軍迅速散開。
黑甲湧入內城，長戈撞擊地面，整齊腳步聲蓋過廢墟中的呻吟。
項少羽見秦軍靠近，手掌再次落到劍柄。
項梁猛然扣住他的手腕。
「放下。」
「叔父！」
「我說放下！」
項梁眼神嚴厲。
項少羽看著周圍秦軍，又看向遠處贏子青，胸口起伏許久，終究鬆開佩劍。
長劍被秦軍收走。
農家代表主動推開腳邊大斧，任由甲士扣住雙手。
儒家弟子也未反抗。
高漸離被兩名甲士扶起，斷裂水寒則被收進木匣。
雪女站在一旁。
她看著秦軍先把受傷孩童抬上簡易木架，又將藥物送給幾名重傷弟子。
贏子青下的是俘虜令。
也是活命令。
雪女垂下眼，手指一點點絞緊破損裙擺。
高漸離重傷，荊軻被關在咸陽，墨家剩餘老弱全在贏子青一念之間。
想讓這些人平安活下去，反抗已經無用。
她抬起頭，望向斷崖邊那道白袍身影。
一個讓她過去絕不會接受的念頭，悄然浮上心間。
煙塵落向斷崖，青龍機關沉在凝固熔岩中，只剩斷裂龍角露在岩層之外。
贏子青從斷崖邊緣走回。
那柄普通鐵劍懸在腰間，劍鞘上多出一層細灰。
他抬手輕輕一拍。
灰塵散去。
彷佛方才斬斷青龍、橫切山脊之人，與眼前這個白衣皇子毫無關係。
項梁看著那隻手，心頭反倒更沉。
如此力量落在贏子青手中，舉重若輕。
這比青龍斷裂的場面更讓人忌憚。
項梁按住項少羽的肩膀，低聲提醒。
「收住脾氣。」
項少羽咬著牙。
「叔父，巨子死了，機關城也毀了，咱們真要束手就擒？」
「你能擋他一劍？」
項少羽呼吸一滯。
項梁抬眼看向那道白袍背影。
「項氏可以敗，不能在今日死絕。」
這句話壓得很低。
項少羽聽清了。
少年胸膛劇烈起伏，握劍的手鬆開又收緊，終究退到項梁身後。
農家代表坐在碎石上，默默把開山斧放到腳邊。
那兩名儒家弟子也收起佩劍，相互看了一眼，臉上只余苦澀。
他們在等贏子青發落。
死寂之中，一陣碎石滾動聲忽然傳來。
高漸離扶著殘牆站起。
胸前衣襟染著血，右臂因方才反震仍在顫抖，手中水寒也布滿細密裂紋。
他沒看贏子青。
全網首發更新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目光越過廢墟，落在燕丹屍身上。
燕丹靠著斷牆，胸口咒紋已經暗下，右手垂在墨眉旁邊。
高漸離拖著腳步走去。
每走一步，鞋底都會留下暗紅血印。
雪女看見他的狀態，立刻撐起身體。
「小高。」
高漸離沒有回應。
他走到燕丹身旁，緩緩跪下，伸手探向頸側。
觸手冰冷。
高漸離的手僵在那裡。
荊軻被困咸陽。
燕丹死在機關城。
墨家三百年根基，也毀在剛才那場地火之中。
他想守的人，一個都沒守住。
「小高，回來。」
雪女聲音里多了幾分不安。
她太熟悉高漸離。
越是痛到深處，這個男人越沉默。
高漸離收回手，將水寒橫在膝前。
劍身裂紋在日光下格外清楚。
「荊軻赴秦前，問過我一件事。」
他的聲音很啞。
雪女扶著石台，神色微緊。
「他問什麼？」
「他問，若他回不來，我會怎麼做。」
高漸離低下頭，看著水寒。
「我當時說，替他守住燕國，也守住墨家。」
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里聽不出半點喜意。
「如今我一樣都沒做到。」
體內剩餘真氣開始逆行。
真氣衝過受損經脈，直入心脈。
高漸離胸前衣袍鼓起，皮膚下浮出一道道冰藍痕跡。
水寒隨之震響。
劍鋒上的裂紋亮起寒光，刺骨寒意向四周擴散。
碎石表面迅速結霜。
雪女臉色驟變。
「小高，停下！」
她顧不上傷勢，縱身掠下高台。
高漸離抬手一揮。
寒氣在兩人之間凝成冰牆，將雪女攔在後方。
「帶活著的人離開。」
「小高！」
「走！」
高漸離猛然抬頭。
他的眼眶已經泛紅。
「我只剩這一劍。」
雪女一掌拍在冰牆上。
裂紋擴散，寒氣卻不斷從高漸離體內補入，冰層越結越厚。
「你這樣殺不了他！」
「那便死在劍前。」
高漸離握住水寒。
劍身上的寒光越來越亮。
他並未打算拖著墨家弟子陪葬。
贏子青站在斷崖前方，身後便是剛剛冷卻的地火，附近再無旁人。
高漸離要衝過去。
貼近那道白袍之後，再讓水寒與自身真氣一同炸開。
哪怕只能割破一片衣角，他也要出這一劍。
「贏子青！」
高漸離發出一聲怒吼。
腳下冰層轟然崩裂。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寒光，越過廢墟，直奔贏子青！
水寒震動到了盡頭。
劍身裂紋迅速擴散。
方圓數十丈氣溫驟降，地面結出寒冰，散落鐵器也被白霜覆蓋。
贏子青轉過身。
高漸離已經衝到十步之內。
那張素來冷靜的臉，此刻只剩決絕。
「陪墨家一起葬在這裡吧！」
水寒刺出。
劍鋒距離贏子青還有三尺，高漸離逆衝心脈的真氣也在同一刻爆開。
贏子青抬起左手。
衣袖向前一拂。
沒有劍氣沖天。
只有一陣清風掠過。
那陣風撞上寒潮。
冰藍真氣頓時停在半空。
高漸離體內正在逆行的力量，也被一股無形鋒芒截斷，沿著經脈原路壓回丹田。
他臉色驟白。
「你……」
咔嚓！
水寒從劍尖處斷開。
第一截落地。
隨後是劍身中段。
餘下半截仍握在高漸離手中，卻再也發不出半點寒意。
反衝之力落到胸口。
高漸離張口噴出鮮血，身體向後拋飛，重重摔在燕丹屍身前方。
他試著爬起。
手掌剛碰地，體內真氣便亂成一團，身體再次倒下。
雪女打碎冰牆，踉蹌衝來。
她擋在高漸離身前，雙臂張開，清冷麵容滿是戒備。
「要殺便殺我！」
贏子青走到兩人面前。
他先看了一眼雪女，隨後將目光落向高漸離。
「荊軻還活著。」
高漸離原本黯淡的眼睛猛然睜開。
「你說什麼？」
「他被關在咸陽死牢。」
贏子青語氣平靜。
「你此刻尋死，連他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高漸離呼吸頓時亂了。
他一直以為荊軻刺秦失敗之後，已經死在嬴政手中。
燕丹收到的訊息只說荊軻被擒。
機關城傳言混亂，高漸離聽到的卻是死訊。
如今從贏子青口中得知真相，心中那股死意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他當真活著？」
「我沒必要騙一個敗者。」
高漸離攥緊斷劍，指節發白。
「讓我去見他。」
「你在與大秦談條件？」
高漸離抬起頭，對上贏子青的目光。
那股壓迫落來，他胸口頓時發悶。
可他沒有避開。
「只要讓我見荊軻，我這條命任你處置。」
「你的命，本就在大秦手中。」
贏子青越過他，走向斷崖外側。
「活著到咸陽，再想見面的事。」
高漸離怔怔望著那道背影。
雪女也收回雙臂，眼中防備並未散去，卻多出一份難明情緒。
贏子青沒有殺高漸離。
也沒有對燕丹屍身動手。
這個在她心中與暴秦綁在一起的皇子，似乎和她想的並不一樣。
斷崖外，驚鯢已經沿鐵索進入機關城。
她身後跟著千夫長與一隊秦軍。
更多甲士正在三根鐵索間架設木板，重新鋪出可供通行的窄橋。
贏子青站在高處。
「傳令。」
千夫長立刻單膝跪地。
「末將在！」
「城中活人全部帶走，傷者先治，老弱單獨安置。」
千夫長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百家首領如何處置？」
「戴枷，押回咸陽。」
「諾！」
秦軍迅速散開。
黑甲湧入內城，長戈撞擊地面，整齊腳步聲蓋過廢墟中的呻吟。
項少羽見秦軍靠近，手掌再次落到劍柄。
項梁猛然扣住他的手腕。
「放下。」
「叔父！」
「我說放下！」
項梁眼神嚴厲。
項少羽看著周圍秦軍，又看向遠處贏子青，胸口起伏許久，終究鬆開佩劍。
長劍被秦軍收走。
農家代表主動推開腳邊大斧，任由甲士扣住雙手。
儒家弟子也未反抗。
高漸離被兩名甲士扶起，斷裂水寒則被收進木匣。
雪女站在一旁。
她看著秦軍先把受傷孩童抬上簡易木架，又將藥物送給幾名重傷弟子。
贏子青下的是俘虜令。
也是活命令。
雪女垂下眼，手指一點點絞緊破損裙擺。
高漸離重傷，荊軻被關在咸陽，墨家剩餘老弱全在贏子青一念之間。
想讓這些人平安活下去，反抗已經無用。
她抬起頭，望向斷崖邊那道白袍身影。
一個讓她過去絕不會接受的念頭，悄然浮上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