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害怕,恐慌,我……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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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禪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

  回到咸陽後。

  扶蘇在宮裡就沒見過幾次韓碩。

  反正聽他說在研究什麼新配方之類的。

  他也就沒怎麼管。

  一個多月的時間,學宮的部署已經快要準備完畢。

  各學科的先生以及安排都已經在慢慢安排起來了。

  這天閒了下來,扶蘇就想去找韓碩去。

  可宮裡面轉了半天也沒見到他。

  去了皇家御齋,說今天還沒來。

  甚至連天天跟著韓碩的韓信也不知道韓碩現在人在哪裡。

  「父皇!父皇!」

  扶蘇著急忙慌的跑到御書房。

  嬴政沒抬眼:「何事?」

  「不好了,兄長又失蹤了!」

  聞言,嬴政這才抬起頭,看向扶蘇。

  「你兄長他最近到處跑,現在估摸著在造紙工坊內。」

  「你去那裡找他吧。」

  末了,嬴政欲言又止,但是又憋了回去。

  扶蘇在父皇這裡得到消息後,又馬不停蹄的往造紙工坊去。

  等到了之後,才發現,韓碩竟然在挖坑。

  邊上是大堆大堆的青磚。

  「兄長,你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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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碩揮舞著鐵鍬,連頭都沒抬:「挖個游泳池。」

  「游泳池?做什麼?」

  「跳進去。」

  扶蘇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兄長,你是不是瘋了?」

  「瘋了才好呢,瘋了,就不用想別的了。」

  扶蘇聞言頓住,他看著依舊還在挖土的韓碩,心裏面突然有些酸楚。

  他不知道這股情緒是怎麼來的。

  但是他知道的是,自己這個兄長,好像有點不對勁。

  韓碩是不對勁。

  而且從封禪回來之後,就不對勁了。

  為什麼不對勁?

  很簡單,因為壓力。

  這個壓力,不是單方面的壓力。

  而是從以前到現在,各種事情堆壓在一塊的壓力。

  在封禪回來後,一股腦的全壓在了他的身上。

  韓碩自己也說不清楚,這些壓力到底是來自於哪裡。

  反正就是……就是突然感覺自己該幹活了。

  至於幹什麼……他也不知道。

  一個多月的時間,他每天都往這裡跑。

  白天看扶蘇的批奏。

  晚上就泡在造紙工坊。

  做什麼呢?

  不重要。

  水泥裡面加沙子,沙子裡面加水泥,加多少,他完全沒有思考。

  造紙也一樣,各種材料翻來覆去,增加減少,一股腦的全往池子裡倒。

  最後造出來個什麼,他也不管。

  甚至還想用紙來做杯子。

  如果說,以前的韓碩,做每一樣事都有自己的目的。

  哪怕是為了擦屁股而造紙,那也是有明確的目的性。

  現在呢?

  他開始沒有目的了。

  造出更耐用的紙嗎?不知道。

  造出更結實的水泥嗎?也不知道。

  這是韓碩在退步嗎?不是,這是……一個人扛不住時,最真實最直觀的反應。

  不能停下來,只要能讓自己動起來,就好。

  那些青磚,都是他一個人,自己一塊一塊搬過來的。

  別人要幫忙,他不許。

  就這樣,他整整混了一個多月。

  這晚,依舊失眠。

  韓碩手裡拿著一個酒壺,來到了嬴政的書房。

  內侍見到是他,連通報都沒有了。

  直接開門。

  這樣的情況不是一次兩次了。

  前面還通報,次數多了,嬴政乾脆就讓他直接進去了。

  有時候帶酒,有時候不帶酒。

  嬴政批奏摺,他就在一旁發呆。

  「又睡不著?」

  「嗯。」

  韓碩和之前一樣,找了個軟墊坐了下來。

  嬴政也不說話,還是批著奏摺。

  韓碩坐在那裡發呆。

  他感覺,回咸陽之後,就有東西在追著他跑,他不敢停下來。

  只有在嬴政身邊,才能感覺片刻的放鬆。

  眼前的燭光開始變的模糊。

  他的心緒也開始飄散。

  一個接一個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就像是在看幻燈片一樣。

  畫面跳接下一個畫面,定格,然後再跳接。

  胡亥的臉出現,韓碩的手指微微握緊。

  緊接著是張良,然後是項羽和虞妙戈。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粗重。

  指節也被捏得發白。


  他們的一生,在遇見自己後,或是間接或是直接,全部戛然而止。

  本應屬於他們的歷史篇章,現在全部變成了空白。

  死人,他不是沒見過。

  在北疆的時候,他還殺過人。

  可這些不同。

  這種因自己而死,那種壓在心頭上的陰鬱,不是一個後世的現代人能承受的了的。

  而最大的壓力,其實是來自於嬴政。

  準確的說,是來自於封禪。

  韓碩原本一直飄在半空的身形,突然被封禪,被嬴政給壓到了地上。

  他突然感覺,自己是真正「活」在了這個時代,而不是穿越到了這個時代。

  他不再是一個可以隨意撥弄歷史,然後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的第三視角。

  而是成了一個,真正融入其中,必須要去肩負重任的第一視角參與者。

  這種猛地落下來的擔子和轉變,全部變成了一種難以承擔的壓力,落在了他的身上。

  時代的前進總會伴隨必要的犧牲。

  這句話是他自己說的,是說給旁人聽的。

  可真正輪到他自己的時候。

  他才明白,這種「犧牲」是多麼的沉重。

  犧牲,不是幾條人命。

  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擔子。

  壓的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封禪那天晚上,當嬴政說出「請求」的時候。

  韓碩第一次意識到,嬴政……會死。

  這不是在玩遊戲亦或者是在讀什麼歷史資料。

  他真的,從未想過,現在的大秦失去嬴政會是什麼樣子的。

  也沒想過,自己失去嬴政之後,會是什麼樣的。

  就像自己穿越前,從未想過自己的父母不在了會是什麼樣一樣。

  人類無法想像出自己從未見過的東西。

  感情也是一樣。

  他感到悲痛,沉重以及恐慌。

  韓碩在這裡,沒有根,所以他無所畏懼。

  可現在,他被「拴住」了,有根了。

  卻開始變得有些惶恐了。

  每天晚上,他無數次的問自己,真的能抗住這所謂的大秦嗎?

  他真的不知道。

  他開始變的害怕,於是開始不停地幹活。

  試圖用體力勞動,來清空自己的腦子。

  一個將來要扛著大秦一半國運的人,在用各種笨方法。

  來讓自己不瘋……

  這時,嬴政放下了手裡的奏章,轉頭看向韓碩。

  「你覺得,為父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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