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笑到了盡頭,剩下的,只有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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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槍?

  槍怎麼會有子彈?

  子彈又是什麼?

  張良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了。

  他太累了。

  他現在連一點動腦子的想法都不再有了。

  他只想安安靜靜的放空自己。

  「帶我回咸陽吧。」

  張良的話說出口,韓碩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他真的很想問一句,你就沒有什麼後手了?

  就這麼……束手就擒了?

  你可是張良啊。

  那個能躲皇帝追捕十年的張良啊。

  張良看出了韓碩眼中的疑惑,苦笑了一聲。

  他習慣性的想要伸出手說點什麼。

  但是卻發現,自己連抬手都懶得動了。

  「賭局就應該有賭注,這一局的賭注……是我。」

  「你贏了,又一次。」

  說完這些,張良像是解脫了一樣,整個人都變得輕鬆了不少。

  「你若是去咸陽,我……不一定保得住你。」

  站在大秦的立場上,張良必須死。

  沒有任何理由可以逃脫罪責。

  可是……

  韓碩站在上帝視角,他覺得,以張良的才華,不應該這樣草率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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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謀聖的含金量,不是鍍金鍍出來的。

  「保?」

  張良再次抬頭看向韓碩。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自己是誰?是韓國舊貴,是一生都在反秦的先鋒。

  以殺死嬴政,滅掉大秦為畢生目標的張良。

  你,一個大秦的公子。

  說要保我?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張良突然就笑了起來,笑的荒唐,笑的肆無忌憚。

  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笑到了盡頭,剩下的,只有酸澀。

  「公子碩,你是不是有毛病?」

  張良的問題像是在問韓碩,又像是在問自己。

  亦或者,並不是一個問題,而是一個陳述。

  「你一個大秦的公子,要保一個反賊?」

  「公子碩,韓碩,你真是我張良這輩子見過,最不講道理的人,沒有之一。」

  笑夠了,張良深呼吸了一口氣,看著面前這個有些「無理」的少年。

  「我很欣賞你,張良,張子房。」

  「你……」

  張良猛地愣在原地。

  韓碩說的輕飄飄的,很平淡。

  可他是秦公子。

  他張著嘴,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他這輩子聽過太多的話,有人罵他是瘋子,是痴心妄想。

  有人誇他是義士,也有人勸他識時務。

  可從來沒有一個人,站在他面前,很平淡說出這句「我很欣賞你」。

  說話的人,還是自己的敵人。

  張良忽然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哭泣。

  他不是沒有被人「欣賞」過。

  零陵城那些世家豪紳欣賞他,百越頭人也欣賞他。

  可那些欣賞,是因為自己對他們有利。

  可韓碩呢?

  他聽的明白,就是單純的,欣賞他張良張子房這個人。

  為什麼呢?

  張良真的很想問,但是他問不出口。

  「如果,你不是韓國人,就好了……」

  「沒有如果,韓碩,你真的是個怪人。」

  韓碩還想說什麼,卻被張良抬手打斷。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在此之前,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韓碩看著面前這個精疲力盡的人,不知道該如何勸降他。

  是的,他想的是勸降張良。

  可現在,他看的到,不再是那個可以運籌帷幄之中,決戰千里之外的謀聖張良。

  而是一個失去了一切,只求內心片刻平靜的人。

  他太累了,他不想被說服,只想被傾聽。

  畢竟,他的這一輩子,沒有一個可以傾聽他的人。

  現在……有了。

  「你們都走吧,去找你們的族人去吧,告訴你們的頭人,秦人會來接收百越,你們不會成為奴隸。」

  「你們也不會被屠殺,因為,有這位公子碩在。」

  張良轉身,衝著那些老弱揮了揮手。

  他們的眼神在張良和韓碩的身上流轉了許久,然後三三兩兩的離開了這座空寨子。

  臨走的時候,他們還在看韓碩。

  像是要把這位,能決定他們百越未來的人給記在心裡。

  「最後還要坑我一把?」

  「嗯?我有嗎?」

  「你有。」

  「哈哈哈,那就當我有好了,畢竟咱倆可是敵人。」

  張良笑著,徑直朝著最大的屋子走去。

  韓碩默默的注視了一會,然後跟上了張良的腳步。

  「公子……」

  「沒事,你們先回去吧。」

  韓碩沒有回頭,他隨意的搖了搖手。

  那群兵卒面面相覷,但是依然忠實的執行了韓碩的命令。

  進了屋子,張良已經坐在了軟墊上。

  看到韓碩一個人進來,衝著他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

  「在新鄭……」

  張良緩緩開口,韓碩知道,新鄭,是韓國的都城。

  「提起張家,人人都肅然起敬。」

  張良說起這個的時候,帶著一種理所應當的自豪。

  他有這個資本,張良也從小就知道,他是韓國相府里的少爺。

  走在街上,去到學堂,都有人行禮問好。

  「秦軍破新鄭的時候,我才十七歲。」

  說到這裡,張良的語氣並沒有變,就好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

  「那天,我看見秦軍的黑旗從北面漫過來,像是一條黑色的河。」

  「城門被裡面打開,韓王安被人扶著走了出來,我知道,他是被架著出來的。」

  「身上的王袍是嶄新的,但是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張良忽然輕笑了一下,他知道,那個時候的韓王安,應該已經做不出什麼表情了。

  「我的母親……」

  直到張良說起自己的母親,語氣才變得有些酸澀。

  韓碩一直等著,沒有出聲。

  他停頓了很久,才繼續開口:「母親一個人把我和弟弟拉扯大,最終,殉韓而亡。」

  張良閉上了眼睛,好像回想起了母親對他說話的畫面,嘴角慢慢勾起。

  再次睜眼,故事繼續。

  「我的弟弟,那一年十歲。」

  「他不懂什麼叫亡國,他只知道,父親早就沒了,現在,母親也沒了。」

  「他夜裡哭,白天也哭。」

  「我哄著他,說哥哥帶你走,我們去安全的地方找母親去。」

  「我帶著他,出了新鄭,一路往東,躲過秦軍,躲過亂兵,也躲過匪盜。」

  「我以為,我們終於能安生下來,可是……他生病了。」

  韓碩注意到,張良握著水杯的手不停的在抖。

  張良用另一隻手死死的按著,卻按不住。

  就好像自己的結局,明明已經註定,自己使盡了渾身解數,卻依然無法改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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