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不如歸去,坐看山傾(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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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港後續的事情,陳良安沒有參與,他畢竟是『傷者』,在陳太玄的攙扶下,和裘天海一起回到了山上的住處。

  裘天海他們也不方便在那種場合出現,畢竟人家三方都沒有表示需要四海商盟的參與,並且他對目前四海商盟的情況還算是比較了解,越是靠近外海,越是內憂外患。

  即便是四海商盟治下的金丹勢力,就剛剛的黎家老祖而言,他和陳太玄身份可以利用一下為他們爭取利益的時候,那些人願意站在商盟一邊,但現在已經獲得利益了,自然是不想商盟摻和一腳。

  再說站在他們角度也能理解,需要商盟出面的時候你不在,收穫利益了你要分一杯羹,以前或許還行,現在嘛,怎麼可能。

  眼不見心不煩,也沒必要去招人膈應,本就悲觀的裘天海覺得,萬一哪日天崩地陷,說不得憑藉此時的識趣還能有條活路。

  回到洞府中,三人安坐,都沉默不語。

  洞府中氣壓低的可怕,尤其是裘天海身上,流露出來的那股子頹喪之感,陳良安感受的真切。

  「外海出事了?」

  「師尊讓我們連夜離開的塗溟仙島。」

  陳太玄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為他只知道塗溟的局勢很微妙,但不曉得究竟發生了什麼,未來還要發生什麼。

  安坐在太師椅上的陳良安眉頭微皺,一隻手敲著桌子,雙眼眯成了一條線。

  「說說塗溟的見聞。」

  他需要結合外海的情況以及長青真君的謀劃評估風險,來確定自己下一步怎麼走。

  陳太玄浮現回憶的神色,「自您隨著樓船離開仙島之後,塗溟仙島上陸陸續續又來了五位真君,算上那隻老鱉,元嬰巔峰就有三位,起初師祖還在此地,商盟修士們的處境倒也說得過去。」

  「有一日師祖離開,仙島上的情況就急轉直下,師尊和望江真君無力維繫,大量商盟治下的金丹勢力被清出,短短一個月時間,塗溟仙島上只剩下一些商盟弟子。」

  這時候裘天海插話,「我也是那時候接到商盟的調令,出發前往外海。」

  陳太玄繼續說:「師尊和望江真君下令,只在仙島範圍內活動,又有兩三年的時間,本以為大家就這麼度過,沒想到幾個月前師尊找到我,讓我回來....」

  說到這陳太玄看了一眼裘天海,又看了看陳良安,「讓我回月竹陳家。」

  裘天海聽到這話,眼睛瞪得滾圓。

  這其中透露出來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不是他對未來悲觀,是真君們對未來也悲觀。

  「怎麼成了這個樣子!」裘天海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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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中再次陷入了沉寂。

  安靜的令人發毛,再加上陳太玄說的那些話,讓人心中不安。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良安輕叩桌子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發現陳太玄他們回來,和自己在恕鳩魔窟遇到長青真君的時間差不多。

  也就是說,自己之前的猜測不錯。

  四海商盟真的來了一套聲東擊西。

  現在就是要給長青真君爭取時間,外海勢必要搞出來一些風雨來吸引散修聯盟的目光。

  理論上這件事是可行的,但他有一事不解。

  四海商盟又不是什麼家族,不過是三大法脈湊起來的一個勢力,要說團結應該是有的,但你要說三大法脈寧可犧牲自己也要成全長青真君,這讓他覺得非常違和。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修仙界中有多少人為了一點點利益就反目的,即便是幫忙,最多也只是不危害自己的前提下伸出援手,就這已經是相當不錯了。

  只有在家族中,因為血脈的緣故,見到過甘願犧牲成全一人的情形。

  「你們對擎天真君了解多少?」

  陳良安突然發現,自己對商盟的幾位大佬還真沒有太多的了解。

  一定是有什麼原因,才能讓商盟的幾位元嬰如此決絕,才能讓元嬰巔峰修士願意以身入局給長青真君找來一條登天之路。

  陳太玄看向了裘天海,對於師祖,他了解的也不是很多,裘天海畢竟在商盟待了兩百多年,又是鎮岳一脈核心弟子,比他肯定知道的多。

  裘天海先是疑惑的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凝重的陳良安,然後才娓娓道來。

  「師祖和你們一樣,出身南七域。」

  陳良安點點頭,他聽陳太玄說過,也聽靖海真君說過一嘴。

  「不過和你們不同,他是一位散修。」

  「散修?煉體散修?」

  陳良安一驚,怎麼可能,煉體散修能走到這一步?他不信。

  「我聽師尊說過,師祖一路走來不易,都是靠著生死殺戮才到的金丹,結果金丹時候在一處秘境重傷,不過也正是那次重傷,被當時還是寶丹仙宗弟子的長青真君救起,也因此結識了另外幾位金丹修士。」

  「那會兒長青真君就是元嬰修士了?」

  「這就不知道了,師父沒提這件事只是囑咐我們要對長青真君足夠尊敬,和師祖他們相識於微末,一起在南七域附近修行,後來才有機會突破元嬰。」

  「為何後來離開呢?」

  「南七域有大勢力對他們出手了,五名為真君只剩下了三人,也就是如今的三大法脈。」

  「長青真君呢?」

  裘天海看向陳良安,他發現陳良安對長青真君好像非常感興趣。

  「好像是因為什麼事被召回仙宗,師祖他們出事之後,離開了南七域來到了無垠海,過了得有百多年,長青真君才來到海上加入四海商盟,據說是犯了忌諱,怕被追責逃到了海上。」

  陳良安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越聽表情越是古怪。

  一種熟悉感出現。

  像極了他先安排陳太玄或者助力雲家前往無垠海探路.....

  還有南七域,大勢力說的應該就是天運劍宗。

  什麼情況下天運劍宗會出手呢?

  被揭穿他們是魔修的本性,又或者是威脅到他們的謀劃——伏龍山中的真龍血脈!

  南七域偏僻,而他們作為當地最大最強的勢力,說自己是正道,那就是正道;即便他們說自己是魔修,別人也得說他們是正道。

  不存在害怕被揭穿的情況。

  那就只剩下伏龍山的真龍傳說了。

  長青真君那會是為了那條真龍而去?可如果他那會就是元嬰了,能活這麼久?

  又或者那會才金丹,頂著個寶丹仙宗的名頭就敢硬剛本地最強元嬰勢力,然後謀求化神機緣。

  可這想的也太遠了吧,他覺得不太可信。

  但他提取到幾個關鍵資訊,長青真君才是這些人的核心所在,一定有大恩,但他卻一直隱在幕後,所圖甚大。

  想想那枚真龍血脈的四階妖丹,他基本上都能順下來。

  不過還是那句話,這裡邊有個難以解釋的問題。

  即便是對幾個人都有恩情,甚至幾人元嬰都是長青真君幫忙,在外海這麼多年,當商盟掌權者這麼多年,心裡不可能沒有一點波瀾。

  人心最為難測。

  恩情大歸大,也不至於要拿著他們的命來還。

  他實在是想不通,怎麼能有修士死心塌地為別人做嫁衣,這樣的人還不止一個。

  哪怕是被利用了,也不可能所有元嬰真君都是傻子吧。

  真要是能利用這麼多元嬰修士,長青真君也不必煉丹了,靠著一張嘴皮子能橫行天下。

  「原來擎天真君還有這樣的來時路。」

  裘天海苦笑一聲,「說這些都晚了,一旦散修聯盟出手,師祖他們恐怕攔不住,陳老弟,你我接下來怎麼做?」

  裘天海是個現實的修士。

  加入商盟,四處奔波,他甘之如飴的基礎就是商盟給的夠多。

  對商盟忠誠歸忠誠,但面對散修聯盟這個龐然大物,他不想白白浪費了自己的性命。

  陳良安就像是救命稻草一樣,尤其是聽到流淵真君都讓陳太玄回歸陳家,什麼意思,那是要陳太玄將鎮岳一脈傳承下去,而他選擇了陳家或者乾脆說選擇了陳良安。

  真君的嗅覺總是比他靈敏的,已經很高看陳良安,但真君開口之後,他又將陳良安的在心中的地位抬高不少。

  「無垠海上起波濤,你我不過是小小的扁舟,左右不了什麼更決定不了什麼。」

  「陳老弟的意思是?」

  「不如歸去。」

  「歸去?」

  「對,我回我的月竹島,你回你的駐紮地,看內海你方唱罷我登場,待得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你我依舊。」

  裘天海再次苦笑,「我這身份可做不得你那般灑脫。」

  「那你只能寄期望於儘可能的不被過早卷進去,剩下的就是自求多福。」

  一聲嘆息傳來,裘天海站起身來,對陳良安抱了抱拳,「若是有朝一日裘某落難,還請道友拉一把。」

  「盡可來月竹尋我。」

  「多謝!那我就走了,去趟瓊華仙島。」

  「一路保重。」

  陳良安理解裘天海的心情,很糾結,走不好走,並且寄希望於萬一,萬一商盟僥倖贏了呢。

  但留下來又有危險,本能上比較牴觸。

  看著裘天海有些蕭索的身影漸漸遠去,陳良安腦海中莫名想起來一個相似的場景。

  那年在凜山,裘天海霸氣側漏。

  如今也是說走就走,只是心氣兒全無,前路迷茫。

  人的境遇,還真是瞬息萬變。

  至於四海商盟,很簡單,盛極必衰。

  尤其是在頭頂上還有化神勢力的情況下,越是昌盛,越是會邁入衰敗。

  可不變強又不行,彷佛一個悖論一樣,一個勢力在無垠海紮根,不斷變強,然後被打壓,然後換來另一個勢力,如此迴圈往復。

  陳良安長舒一口氣。

  「父親,咱們也回去嗎?」

  「當然,歸去月竹,坐看山傾。」

  他萬萬沒有想到,激化衝突、按下加速鍵的竟然是四海商盟自己。

  真不知道這些元嬰真君們究竟在想什麼,在謀劃什麼。

  外海衝突是第一波,內海的衝突才是關鍵。

  當背鍋俠霍老祖歸來成為眾矢之的的時候,當長青真君或者靖海真君出面撫平這次『元嬰機緣』衝突的時候。

  也是第二次衝突的開啟,散修聯盟和商盟之間博弈的最後時刻。

  散修聯盟當下可能覺察不出來什麼,但只要聯想到那枚『丟失』的真龍血脈妖丹,立刻就會出手,絕對不會猶豫。

  霍老祖真的慘,元嬰機緣雞飛蛋打,說不定還得隕落當場,即便是沒有隕落,散修聯盟的還得來糾纏他一番,審問他那枚妖丹去哪兒了。

  陳良安想到這裡微微搖頭,老霍讓人心疼,他能作證,那枚妖丹霍老祖真的沒拿,可已經不重要了,他參與過妖丹拍賣,也參與了跟蹤......一切都有他的身影。

  甚至他都懷疑,霍老祖歸來被圍殺的劇本,也是為了掩蓋真實目的,又或者乾脆引去魔修那邊,為他煉製某種丹藥爭取時間。

  長青真君實在是心機城府頗深。

  在雲家又待了一天,陳良安便提出來告辭,期間還有個小插曲,雲九霄的兒子云滄瀾言辭間想要跟著陳良安去瓊華仙島。

  只是被雲九霄給拒絕了,他也發現了,自己這孩子對瓊華好像有種難以言明的嚮往。

  那裡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全然不管去那裡做些什麼事,為家族干點什麼,見即所得,到了瓊華他就得到了最大的滿足一樣。

  這可不行,雲家以後的家主,不應該是這麼一個傢伙。

  陳良安只是笑笑,也沒問他們三方聊的怎樣,沒有絲毫留戀的登上了飛舟。

  飛出去幾百里之後,他身上那股子病殃殃的氣息才消失一空。

  陳太玄暗道果然,他早有猜測,依照父親的性子,真的傷勢嚴重一定會假裝自己沒一點傷。

  「父親,你說這次商盟能不能挺過去?」

  「不知道,涉及的事情太多,涉及的修士也太多。」

  一個元嬰勢力或者一個謹慎至極的元嬰修士謀劃了好幾百年,甚至千年,他怎麼可能知道最後的結局呢。

  「不必想太多,我觀你修為進步很快,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回到家中潛心修行,爭取在風暴來臨之前突破金丹。」

  「說起來金丹,煉體突破之法你可有了?」

  「師尊將玄龜鎮岳訣一直到元嬰境界的功法都傳授我了。」

  陳良安眼前一亮,「正好,回去的路上,我們爺倆探討一番。」

  看陳太玄還沉浸在大廈將傾的哀愁中,陳良安繼續說道,「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壯大自己,免得被波及,你多愁善感純粹是浪費時間。」

  「孩兒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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