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黑水坊里先校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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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小石湊到藥簍旁:「隔著盒子也算看過,那看不清,豈不是白請他了?」

  「總比看完以後,又說我答應讓他碰強。」林凡把荷葉包往簍里按了按。

  「那老爺爺確實比藥貴。」

  荷葉包里傳來一聲很重的冷哼。

  林凡將荷葉包放在身旁的空貨箱上。白鹿不肯露面,他便坐在旁邊等著。周小石想開口,韓七搖了搖頭,把他攔住了。

  悶了足足半個時辰,包里才擠出一句:「鹿九爐是老夫以前用的名號。」

  「為什麼不用了?」

  「爐毀了,人也散了,留著名字,只方便仇家找。」

  林凡問:「那鶴翁算不算仇家?」

  白煙慢慢探出包口:「算認識太久的人。」

  林凡一時竟不知該怎麼接。仇家來了還能躲,這種一見面就喊出舊名號、說起當年醜事的,顯然沒那麼好打發。

  白鹿到底承認,過去有人拿四象爐灰裹住不敢公開驗看的異物。氣息遮住了,裡面的東西卻未必就老實;真碰上會循氣息找人的,拆開灰殼,碰過它的人和器物都有可能被纏上。

  林凡聽著,手從裝著寒藥盒的匣子旁收了回來:「我們這個盒子呢?拆開以後,是找你那座爐,找以前的主人,還是找別的東西?」

  白煙停在包沿,許久才道:「老夫只知道一部分。」

  「那就先把知道的告訴我。東西在我手裡,我總得知道該躲什麼。」

  「現在還不能說。」

  林凡盯著它,白鹿便一點點往包里縮。他伸指壓住荷葉:「連名字都瞞著,到了真要開盒的時候,我怎麼敢信你?」

  「總有能談的時候。」白鹿悶聲道。

  林凡鬆了手,沒有再追問。他從蘇算盤借來的貨位里抽出一層墊藥簍的隔靈棉,把荷葉包挪到一邊,尋跡盤放到另一邊,中間仔細隔開。

  這層普通隔靈棉擋不住高階神識,不過白鹿要去碰盤,總得先帶動藥簍,林凡便能覺察。棉是蘇算盤的,回程還得補回去,補不回便要還他半枚碎靈。

  白煙從包口探出一點,看著他把棉掖好。韓七坐到藥簍旁,將纏著白繩的刀橫放膝上,抬眼看了看白鹿。

  白鹿不滿地哼了一聲,卻沒再往尋跡盤那邊湊。

  又悶了一會兒,它低低道:「鶴老鬼的眼力是真的。季無塵這些年,也確實少走了不少彎路。」

  說完,它縮回荷葉包,任周小石往包口看,也不肯再出聲。

  船穿過三道霧門,前方忽然亮了起來。黑水坊竟不在岸上,一片水樓浮在河面,木橋、浮台和大大小小的船隻連在一起,拼成了街巷。

  燈都朝下照。船從樓邊經過,林凡抬頭看,屋檐還藏在霧裡,水裡的倒影倒比樓本身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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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半仙望見第一座高樓,終於鬆了口氣:「這次和前世一樣。」

  話音剛落,船頭便拐向一座新搭的驗物台。

  「新增的。」林凡道。

  錢半仙張著嘴,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霧門裡的船都慢了下來。每座浮台只容一條船靠邊,船頭沒落下水印,連纜繩都不許往岸上扔。

  前面一名斗篷客想用袖子遮住隨身木牌,腳前的水面立刻升起一道欄。他僵在原地,守台人也不問姓名,只叫他退回船上,把木牌和入坊錢一併擺出來。

  斗篷客在袖裡摸了片刻,還是照做了。周小石低頭看看自己的賜物牌,也把遮著牌的手拿開。

  「這裡不管你藏什麼。」錢半仙壓低聲音,「只管你有沒有付藏東西的錢。」

  林凡沒顧上再看水樓。尋跡盤還等著校針,寒藥盒得送進拍場,再租只匣子護住盤;這些沒辦完,今晚住哪、吃什麼,只能往後放。

  穿過下船的水門,貼在盤匣上的水紙散成了霧。他抱緊藥簍,先找到了鑒寶櫃。

  櫃檯右側擺著三道修盤水槽,櫃後坐著一名女鑒寶師。她梳著緊實的髮髻,鼻樑旁有幾顆淺雀斑,窄袖挽到腕上。

  林凡放下盤匣,她先在匣角墊了塊布,免得磕碰,又讓他開蓋取出尋跡盤。驗過背面的器印,她才將盤底慢慢浸進水裡。

  兩道月牙紋先後亮起。林凡看見先前那輛運貨車,又看見缺角的貨箱被人抬上船,直到水影散去,才鬆開一直壓在櫃沿上的手。

  鑒寶師將盤翻過來,看了看針槽:「是真盤,已經開過兩次。三根針都有磨損,最後一撮砂倒還能用。」

  她取來一塊帶雜氣的試器石,在盤邊緩緩移過。尋針跟著偏轉,卻卡在半途。

  「它先前也替我們找著東西了。」林凡道,「這就得修?」

  「能動,可不一定指得准。你看,石頭挪開了,它還指著剛才那處。下次岔路多,你照哪邊走?」

  林凡盯著停在半途的針尖,沒再說省下這筆錢。

  她敲了敲盤背水滴形的器印:「這一批盤,坊里的器物冊上查得到。正針、換掉最後一格受潮的砂,三枚碎靈。要不要修,你作主。」

  林凡將錢袋倒在掌心,拇指撥過一遍,仍舊只有兩枚。鑒寶師還在等,他只好把錢收了回去。

  周小石摸向腰間,也摸了個空。他那三枚半全交了船費,借韓七的四枚半還沒還,此時只得把手從空袋裡抽出來。

  「別看我。」錢半仙壓緊袖口,「我的錢得留著給明日犯錯。」

  「你倒是安排得明白。」

  「能提前知道自己會犯錯,也算本事。」

  林凡收回目光,向櫃後問:「我還有些山貨,想請你這裡寄賣。校盤的錢能不能等賣出去再扣?」

  「先拿來看看。東西不值錢,我也不能白替你修。」

  他從藥簍里取出自己分得的一包灰鬚根、兩塊獠背獸硬皮,放到小秤上,又遞過分貨紙。

  鑒寶師對過紙上的分配,將硬皮舉到燈下,認過韓七留下的刀痕,再用薄刃颳了一點焦黑的邊角。碎屑落水不浮,灰鬚根沾過藥水也沒散色,她這才把東西放進左櫃。

  「這些估六枚碎靈,先擺三日。賣出去了,柜上留一枚,校盤錢再從餘下的賣錢里扣。要是沒賣出去,東西退給你,三枚校盤錢還是要補的。」

  櫃門浮出「六枚、留三日」,旁邊另亮起三枚校盤錢。林凡讀完,才將手按在水印上。

  鑒寶師收好押頁,拆開盤背。最後一格的細砂受了潮,篩出來後,她換入同樣多的新砂,再用校針石將三根指針依次正回中央。

  合好盤背,她將那塊試器石又移了一遍。尋針順著石頭偏轉,來回移過兩次,都沒再卡住。林凡這才伸出雙手,把盤接了過來。

  「前兩格用盡了,這次可沒替你補。」鑒寶師提醒道,「只換了最後一格的潮砂。針是校好了,也還是只剩一次。」

  他把盤放回自己的盤匣,周小石卻還盯著那扇寄售櫃門:「賣不出去,還得回來補錢?」

  「所以今晚別把住處睡得太貴。」

  「我們有住處?」

  林凡沒答。他把盤匣收好,換上從亂葬山帶出的裂紋封物匣,連同分貨紙一起放到隔水墊上。

  她瞧見分貨紙上列著六個人,手便停在匣邊:「這是你們合夥帶出來的?」

  「六人一份,我只是替大家帶來賣。」林凡把紙翻到背面,「石老簍把價寫在這裡了。」

  她順著他指的地方看過:賣不能低於六枚,修若不超過十二枚,可以由林凡作主。末尾壓著石老簍的隊印,她核過印,才將匣子移到自己面前。

  「這隻匣子賣。」林凡道。

  鑒寶師看過裂口,肯出六枚。她又驗了匣口兩道寄物封泥和船上留下的水印,當著林凡的面剪開封繩,才讓他將裡面的寒藥盒取出來。

  盒子還沒開,空匣先被櫃後的水軌收走。鑒寶師將六枚碎靈裝進藍袋,封住袋口,六道隊紋隨之亮起。

  林凡看著藍袋被收進櫃裡。回青泥時,這袋錢還得拿出來給六個人分,自己的校盤錢只能另外想法子。

  接下來才輪到寒藥盒。三層隔水幕落下,鑒寶師將方才查過的封泥與船印留在貨頁上,另攤開一張寄售紙。

  「這一件,賣錢是我和他一人一半。」林凡指了指周小石。

  兩人各按一次指印。鑒寶師把寫著他們姓名的那部分封進內頁,買家與普通驗貨人都看不見,再去揭寒藥盒外頭的藥紙。

  紙才開了最外層,燈焰便矮了下去。周小石往林凡身邊挪了半步,看著鑒寶師將盒子連同寄售水印送入封異櫃。

  等了半個時辰,鑒寶師才報出暫名:「無名鐵片。外面封了三層,第一層認出來了,是四象爐的爐灰。第二層混著幾股不乾淨的氣息,最裡頭還有封印,下面壓的究竟是什麼,眼下驗不出來。」

  林凡等著她再往下說,想聽聽盒子裡究竟是什麼。鑒寶師卻已經把話轉到了賣價上。

  「十枚下品靈石起拍。」

  周小石猛地抬頭:「靈石?不是碎靈?」

  「整枚下品靈石。一枚約換一百枚成色合格的碎靈,這裡收錢還要驗成色。」

  一千枚碎靈。林凡才為三枚校盤錢把錢袋倒了個底朝天,這會兒看著那隻藥盒,竟想不起該把手往哪裡放。

  周小石已經抓住了他的袖子:「咱們一人——」

  「先別忙著分。」鑒寶師抬手壓住寄售紙,「這只是起價,得有人買。拍下以後,買家還要在場,一層層開封驗看。驗清了,東西交過去,賣錢才給你們。」


  鑒寶師指向封異櫃下的兩道水槽:「拆到中途,若是壓不住,買家的靈石從右邊退回,裝貨的柜子往左邊沉。哪一層是誰動的,水燈都會照出來。」

  她看了看兩人的指印:「真鬧出事來,也別以為東西送進櫃裡就與你們無關。這裡留著送貨人的名字,照樣會叫你們回來。」

  林凡站在水幕前,沒急著按下櫃邊的水印。鑒寶師便將話說完:「預展結束以前,拿五靈石,還能把東西取走。過了時辰,就送進拍場。」

  五靈石,林凡和周小石誰也拿不出來。就算此時抱走,外面還有趙家盯著,又能把這隻盒子藏到哪裡?

  林凡望了望周小石。小孩抿著嘴,最後還是和他一道,將手按上櫃邊水印。

  兩道水紋合攏,櫃門上浮出「第四十九」。鑒寶師遞來一張薄紙,林凡接到手裡,紙上只能照見同樣的櫃號。

  他捻干紙角的水,仍拿在手裡,抬頭看向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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