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活著出山再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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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口外是一段陡溪,水從石縫下衝過去,站在坡頂往下看,連落腳的地方都濕著。石老簍使勁拽了兩下方才拴好的藥簍繩,見岩根上的繩結沒動,才將繩子塞進賀青臨手裡。

  「抓牢,先把好腿放下去。」

  賀青臨貼著坡蹲下,沒傷的那隻腳往下探了探。腳底剛沾上濕石,他便想把身子挪過去,傷腿卻撐不起這一下,整個人頓時往下滑。繩子猛地繃緊,他兩手攥得發白,傷腿懸著,怎麼也不敢再動。

  「別拿傷腿蹬!」石老簍已經跟著下去半步,一手拉繩,一手托住他的腋下,「你這樣吊著,等會兒連手也沒力氣。好腿往我這邊挪,我扶著你。」

  賀青臨低頭看了看,依著老人的話,把腳慢慢踩實。壓在兩臂上的分量輕了些,他才敢鬆開一隻手,往繩子下方換著抓。平常不過是蹲下再站起的工夫,這會兒卻急得他連氣都喘不勻。

  石老簍沒有催他快,只扶著他沿坡往下挪。見賀青臨能靠好腿撐住了,才回頭讓洛青螢跟下。林凡守在坡頂,看著他們一點點離開石縫,心裡只怕繩子突然鬆了。

  周小石用油布把林家舊盤裹緊,遞到他面前:「別光看,護帶抬起來。」

  林凡把裂紋封物匣暫擱在腳邊,接住盤匣。周小石繞著他的肋下紮緊護帶,試著拽了一下,確認盤匣不會滑出來,便摘回出口的示警鈴,抓繩下坡。林凡重新提起舊匣,韓七的刀還橫在石縫前,右臂沒敢使力。

  林凡騰出一隻手,把裂石推進石縫。石頭卡住,只擋了半邊入口,剩下那道縫裡仍有青光晃動。他不敢再找第二塊,提著舊匣和韓七一起往繩邊退。

  趙家第一道劍光撞來,先劈中追來的黑水細線。兩種追蹤術在窄口炸開,石壁被削掉一角。韓七沒有硬接,只借震力退入溪坡;林凡胸口發悶,鍊氣二層靈力險些散開,仍把尋跡盤護在肋下。直到兩人下了溪,韓七才收刀歸鞘,用左手接過那隻不能再撞的舊匣,和林凡輪換著提。

  眾人順溪滑出半里,最後從枯蘆葦下摔進淺水。亂葬山外的風吹過來,水裡先只剩咳嗽和喘氣。

  賀青臨趴在水裡咳了兩口,韓七的右臂垂著,洛青螢的種袋癟在腰側。林凡撐著溪石坐起來,先找人。一個、兩個,數到六個都在,才敢把抵著肋骨的盤匣鬆開一點。護帶勒得他連喘氣都疼。

  衣襟濕透,右臂那道熱痕被冷水一激,反倒比在山裡時安靜了些。林凡聽著溪水,仍覺得廢料窟里的獎勵聲黏在耳後。過了一會兒,才聽清是賀青臨又在咳嗽。他竟覺得這咳嗽聲也好聽,比裡面那些許人活路的聲音好聽。

  林凡摸到藍布里的船票,又摸到封物匣上兩道未破的隊印。周小石把開裂的藥簍拖上岸,掀開濕布,裡頭的草藥只壓壞了外層,乾草窩護著的整株還在。「這回真能賣了。」小孩攥住簍帶,沒再鬆手。

  石老簍仰面躺在淺水裡,喘勻第一口氣便罵:「六個人進山,六個人出來。老子的招牌保住了。」

  石老簍歇了一會兒便翻身坐起,拉過賀青臨的手腕看脈,又去看其他人的傷處。山裡的追兵隨時可能出來,見大家歇過氣,都還走得動,他便重新勒緊藥簍。


  林凡把藍布包交給周小石,讓他塞進藥簍內袋,隨後跟著眾人離開淺溪。

  賀青臨走得慢,過了一陣,還是忍不住道:「那紙鶴說的五十枚,到了黑水坊,會不會有人真給?」

  林凡知道他還捨不得,自己聽著那五十枚也心動。可賀青臨的腿還在流血,買家答應的傷藥,從頭到尾一包也沒送來。

  「肯當著鑒器師的面驗價,我就賣摹圖,藏身的地方都刪掉。」林凡道,「真盤和最後一撮砂不賣。現在紙上價再高,醫館也不會先給你賒藥。」

  第二次鑑定留下的涼意還壓在右臂。林凡試著運轉一圈青木訣,靈力在肩井處停了一息,右臂的涼意隔了許久才退。今日若再強開最後一格黑水砂,先倒下的可能是他自己。即使路上又出現更亮的舊物,也必須先讓身體和盤針都緩下來。

  他從周小石背著的藥簍內袋取回藍布包,把薄券壓進日記頁。「先回去。」他說,「船鐘還沒響,追兵卻已經在石縫後面替我們催路了。」

  回到青泥鎮過鎮門時,守門散修先看見賀青臨衣襟上的血,又看見韓七垂著的右臂,原本想問山里出了什麼,嘴才張開便讓到一旁。

  六個人進山時背著空簍,回來時簍里有獸皮、有藥草,也有洗不淨的灰。街邊幾個等隊的散修都往簍口看。石老簍把最上面的破麻布往下一壓:「看貨去鋪里,看傷去醫館。站街上看,收眼錢。」

  沒人真給眼錢,目光倒都收回去了。

  賀青臨走到路口時還想跟來分錢,傷腿一軟,扶住牆才站穩。洛青螢把他往醫館方向推了一把:「你的份跑不了。再流一刻血,份子跑不了,人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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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青臨道:「我去醫館。不是回春鋪。」他說蘇算盤看人的眼神像會把傷口按尺寸收費。林凡沒有告訴他,別家醫館也收費,只是算盤藏在櫃檯下面。賀青臨這才拐向醫館。

  石老簍把藥簍送到回春鋪後院。蘇算盤掀開濕布,看見分好的整株與斷根,先把整草托到燈下。細根還帶著山泥,葉脈沒蔫。他看了林凡一眼:「頭回下鏟,倒沒全刨壞。」隨後才把其他東西按成色排開。

  「獠牙兩根,五枚碎靈。」

  「市價六枚往上。」石老簍道。

  「一根有刀痕。」

  「刀痕不影響磨粉。」

  「影響我賣整牙。」

  「你本來就會磨粉。」

  兩個人為這半枚碎靈扯了半刻鐘。林凡站在旁邊,覺得獠背獸如果知道自己死後還要被這樣砍一次,可能會從墳里爬回來。

  蘇算盤驗牙時,先用藥刀刮過刀痕,又把兩根獠牙並在燈下。完整那根能磨整支藥杵,帶刀痕的只能截開入粉。石老簍便把刀痕轉到背面,問:「現在看不見了,值不值六枚?」

  「我賣貨時不能永遠背對客人。」

  韓七坐在門檻邊,右臂還沒抬利索,聽見這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刀。獠背獸那道刀痕有一半是他留下的。「從我份里扣?」他問。

  石老簍道:「獸是大家殺的,牙也是大家拿的。你若當時不砍,它會先從誰身上扣一塊。」

  蘇算盤把兩根牙分開放回布上:「五枚半。再談,驗牙錢另算。」

  石老簍立刻收聲。

  獸皮鋪開時,周小石還從折縫裡抖出兩根荊刺。林凡用木夾夾走,沒讓刺混進藥草。進山時看著像收穫,回到燈下,泥、血、刀口和蟲咬都各有一個價。

  蘇算盤把獸皮收過去,付了三枚;餘下的獸血作一枚半。輪到整株靈草,石老簍總算沒再爭,八枚碎靈落在布上,周小石的眼睛跟著亮了。那些他一路護在簍底的草,比獸皮和獸血加起來還值錢。

  斷根雜草另算兩枚,加上兩根獠牙談定的五枚半,蘇算盤一共數出二十枚。林凡等到最後一枚放下,才覺得這趟山路算是走回來了。

  暗綠銅絲來路未明,暫不作價;兩張拓紙只是問路的圖。尋跡盤、水路券與裂紋封物匣,也不混進這二十枚山貨錢。

  石老簍先從裡頭取走約好的六枚領隊份,又把隊冊翻到改路處,點了半枚。周小石眼睜睜看著那排錢短下去,手還沒伸過去,蘇算盤的藥紙已經壓到桌上。

  「包紮藥,一枚半。補藥簍和水囊,兩枚。」

  石老簍把藥包與修好的簍口逐樣對過,確認沒有扣重,才在隊冊上按下拇指印。那張新補的簍口還朝著周小石,他想起出窟時險些散進灰里的靈草,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桌上留下十枚,分給其餘五人。賀青臨去醫館洗傷換布的半枚,還得從他自己的分成里出。

  周小石盯著那排碎靈:「我們差點死了三次。」

  蘇算盤撥珠:「死亡次數不計件。」

  「那危險費呢?」

  「已經體現在你們還能把東西帶回來。」

  寒舌花在後院罵了一聲:「窮。」

  這次不知道罵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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