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重賞之下誰敢領
紙條殘影鬧上街後，舊磨坊的門當日便被撞掉了半扇。
次日一早，羅麻子帶人把南街口攔住。封門的麻繩剛牽起來，牆頭已經翻進去兩個散修；後巷還有人拿半枚碎靈賣昨夜現編的消息。
「磨盤下面有靈脈！」
「放屁，明明是三年前丟的法寶！」
羅麻子一棍打翻賣消息的木牌：「誰再往裡闖，先交五枚茶位費！」
人群退了兩步，沒散。
周小石躲在藥櫃旁邊，小聲問：「他們會不會查到我？」
林凡看著門外：「會。」
周小石差點跳起來。
「所以先別讓任何人知道，東西已經離開磨坊。」
周小石下意識往櫃檯最下面看。林凡用藥簍擋住他的視線：「也別看。」
街口忽然安靜下來。一輛掛著趙家銅牌的暗青簾馬車停在南街外，車簾一掀，一個年輕人俯身下了車。他眉目俊朗，頭髮束得整整齊齊，暗青袍袖從簾邊抽出來時，手指順勢撫平了肘邊的褶子。滿街都是泥水，那雙白底靴卻連邊角都沒濺髒；兩個護衛一左一右，提劍的先清路，捧匣的等他抬手才跟。
蘇算盤淡淡道：「趙玄策。」
林凡問：「誰？」
「趙家少主。家裡有靈田、符鋪，也養得起供奉。」
周小石縮了縮脖子：「他也聽見傳聞了？」
「他來得太快。」蘇算盤看著趙玄策腰間那塊舊玉牌，「不像聽見風聲才動身。」他頓了頓，又道：「那塊牌以前替他找回過舊貨，開出的好處也都落到了手裡。」
趙玄策在磨坊門外停住，看向羅麻子。羅麻子忙把短棍貼到腿邊，往前迎了兩步，臉上的怒氣換成了笑，連腰也彎下去一些。
「趙少主。」
趙玄策微微點頭：「昨日誰動過舊磨坊廢陣？」
羅麻子一怔：「少主不是為傳聞來的？」
木匣打開，原本探頭往裡瞧的人往後挪了挪。站在前頭的散修先把袖口掖緊，擠在旁邊的人見他退，也跟著讓開。青泥坊討生活的，誰身上沒點不願意讓人照的東西，偷采的藥、藏下的符灰，真被照出一樣，羅麻子的短棍便有了去處。
林凡站在回春鋪門邊，也跟著縮了半步。他身上倒是窮得乾淨，可那層破面板還懸在眼前。旁人看不見，不等於趙家的鏡子也看不見，他更不知道兩樣東西碰上，會不會又鬧出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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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玄策按住鏡面。最外一圈符光罩住磨坊門前三丈，灰里很快浮起幾道雜亂冷痕。那些痕跡沒有聚成法器形狀，只一縷一縷往磨盤底下沉。
與此同時，趙玄策腰間的玉牌亮了。
林凡眼前的破面板猛地一跳，從趙玄策腰間玉牌透出的光里照回幾行殘字。
【檢測到外部任務波動】
【任務：尋回舊磨坊封物】
【目標：約兩指長、半指寬的焦黑石片】
【特徵：外覆灰白封紋，近燈會壓低火焰】
【線索：青泥坊南街舊磨坊】
【目標用途：未載明】
【獎勵：任務玉牌升一階；築基輔材一份】
【宿主：未知】
林凡呼吸慢了半拍。
玉牌給了大小、外相、近燈反應和舊磨坊這處地點，卻沒寫來歷，更沒寫用途。趙玄策低頭掃過玉牌，眼底那點喜色剛起便壓了下去。他抬手，示意提劍護衛封住磨坊後巷。
「三年前，趙家有一批封著的舊貨在青泥一帶斷了線。」他說，「昨日廢陣被動，任務玉牌才重新有了指向。」
人群安靜下來。剛才還敢把傳聞賣半枚碎靈的人，忽然都覺得自己的嘴不太牢。
羅麻子先反應過來：「趙少主放心，舊磨坊一直在坊里看著。」
「一直看著，才更該知道誰進去過。」
羅麻子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朝回春鋪一指：「昨日兩個收灰小工進去過。丁二全程看著。」
丁二在人群後連忙點頭。
趙玄策朝磨坊抬了抬手。兩名護衛從磨盤底翻到牆角篩架，連塌開的陣槽和殘灰都重新過了一遍。提劍護衛甚至撬起磨盤邊兩塊松磚，磚下只有結硬的米灰；捧匣護衛把牆角破篩翻到背面，篩骨縫裡也沒有冷光。尋痕鏡最後只照出封痕剝離後留下的冷氣，屋裡確實沒有那塊石片。門外的人看著兩名護衛空手出來，才開始互相追問昨日究竟是誰把灰搬出了門。
趙玄策抬手划過磨盤到門口那道冷痕。護衛重新量了一遍，丁二也被叫出來按昨日站位走一遍。丁二走到門邊時猶豫了一下，先說自己一直守著，隨後又承認曾端灰到門口照光。
趙玄策看了丁二一眼，沒有追問，把尋痕鏡交給身旁護衛，示意他沿陶盆經過的位置重新照。護衛托著鏡子，從磨坊門口一路照到街面。冷痕到回春鋪方向便斷了。青泥街上的藥氣、灶煙和幾十雙鞋早已把余痕踩亂。
「趙家願出二十枚碎靈。」趙玄策終於開口，「收一塊約兩指長、半指寬的焦黑石片。外面有灰白封紋，觸燈會壓焰。另收昨日碰過它的人的消息。」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若有人私藏趙家待追回的舊貨，交出來還能拿錢。等尋痕鏡照到身上，便不是這個價了。」
二十枚碎靈一報出來，有人已經朝磨坊挪了半步；聽見最後一句，又把腳收了回去。門外幾雙眼睛隨即落到丁二和回春鋪身上，方才還喊著賣消息的人悄悄收了聲，丁二也把短棍橫到身前。
林凡自己還欠蘇算盤四枚半，和周小石押丹借的六枚也還沒還。二十枚碎靈聽著正好解渴，他卻沒有跟著眾人去想那筆重賞，先看趙玄策腰間的玉牌。對方要的不只是石片；他若交貨，連自己昨日去過廢陣、碰過那兩盆灰的事，也會一併送到趙家手裡。林凡把二十枚重賞從心裡劃掉。玉牌催人取回，面板只報污染，哪一邊都沒告訴持有人碰上以後會怎樣。
周小石抱著木箱，眼睛還忍不住往櫃底瞟。林凡伸手想碰他一下，叫他別往那邊看，他卻先把箱子往懷裡收。箱角碰上藥櫃，發出一聲空響。
周小石整個人僵住了。林凡聽見那一響，後背也跟著繃緊。
趙玄策順著聲音走到回春鋪門前，目光落在周小石懷裡的木箱上。
蘇算盤忽然道：「林凡，去後院把黑陶罐封好。」
林凡應聲轉身。可剛到門檻邊，趙玄策已經開口。
「蘇掌柜，昨日去舊磨坊收灰的，是你鋪里這兩個小工？」
蘇算盤撥了一下算盤：「回春鋪每天都有小工出門。」
趙玄策笑了笑，目光落到林凡與周小石身上：「那就請兩位出來，問幾句話。」
人群立刻往後退了半步，把門口空出來。
林凡放下藥簍時，掌心有點發潮。他能裝窮，能裝笨，能裝普通欠工，卻沒法把昨日留在磨坊門口的腳印抹掉。
趙玄策這才讓護衛收鏡，目光越過門檻，落向櫃檯下那片陰影。隔著木板和雙層藥紙，那股濕冷並未泄出半分。「先不照。」他說，「讓他們自己答。」
鏡子收了，林凡眼前的任務箭紋卻正從舊磨坊偏向整條南街。銅鏡找不到實物，趙玄策便會回頭查人；丁二親眼看著他和周小石把兩盆灰送進回春鋪，羅麻子又當眾點了他們。今日這輪問話躲過去，明日未必還有藥氣和人群替他們遮痕。
次日一早，羅麻子帶人把南街口攔住。封門的麻繩剛牽起來，牆頭已經翻進去兩個散修；後巷還有人拿半枚碎靈賣昨夜現編的消息。
「磨盤下面有靈脈！」
「放屁，明明是三年前丟的法寶！」
羅麻子一棍打翻賣消息的木牌：「誰再往裡闖，先交五枚茶位費！」
人群退了兩步，沒散。
周小石躲在藥櫃旁邊，小聲問：「他們會不會查到我？」
林凡看著門外：「會。」
周小石差點跳起來。
「所以先別讓任何人知道，東西已經離開磨坊。」
周小石下意識往櫃檯最下面看。林凡用藥簍擋住他的視線：「也別看。」
街口忽然安靜下來。一輛掛著趙家銅牌的暗青簾馬車停在南街外，車簾一掀，一個年輕人俯身下了車。他眉目俊朗，頭髮束得整整齊齊，暗青袍袖從簾邊抽出來時，手指順勢撫平了肘邊的褶子。滿街都是泥水，那雙白底靴卻連邊角都沒濺髒；兩個護衛一左一右，提劍的先清路，捧匣的等他抬手才跟。
蘇算盤淡淡道：「趙玄策。」
林凡問：「誰？」
「趙家少主。家裡有靈田、符鋪，也養得起供奉。」
周小石縮了縮脖子：「他也聽見傳聞了？」
「他來得太快。」蘇算盤看著趙玄策腰間那塊舊玉牌，「不像聽見風聲才動身。」他頓了頓，又道：「那塊牌以前替他找回過舊貨，開出的好處也都落到了手裡。」
趙玄策在磨坊門外停住，看向羅麻子。羅麻子忙把短棍貼到腿邊，往前迎了兩步，臉上的怒氣換成了笑，連腰也彎下去一些。
「趙少主。」
趙玄策微微點頭：「昨日誰動過舊磨坊廢陣？」
羅麻子一怔：「少主不是為傳聞來的？」
木匣打開，原本探頭往裡瞧的人往後挪了挪。站在前頭的散修先把袖口掖緊，擠在旁邊的人見他退，也跟著讓開。青泥坊討生活的，誰身上沒點不願意讓人照的東西，偷采的藥、藏下的符灰，真被照出一樣，羅麻子的短棍便有了去處。
林凡站在回春鋪門邊，也跟著縮了半步。他身上倒是窮得乾淨，可那層破面板還懸在眼前。旁人看不見，不等於趙家的鏡子也看不見，他更不知道兩樣東西碰上，會不會又鬧出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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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玄策按住鏡面。最外一圈符光罩住磨坊門前三丈，灰里很快浮起幾道雜亂冷痕。那些痕跡沒有聚成法器形狀，只一縷一縷往磨盤底下沉。
與此同時，趙玄策腰間的玉牌亮了。
林凡眼前的破面板猛地一跳，從趙玄策腰間玉牌透出的光里照回幾行殘字。
【檢測到外部任務波動】
【任務：尋回舊磨坊封物】
【目標：約兩指長、半指寬的焦黑石片】
【特徵：外覆灰白封紋，近燈會壓低火焰】
【線索：青泥坊南街舊磨坊】
【目標用途：未載明】
【獎勵：任務玉牌升一階；築基輔材一份】
【宿主：未知】
林凡呼吸慢了半拍。
玉牌給了大小、外相、近燈反應和舊磨坊這處地點，卻沒寫來歷，更沒寫用途。趙玄策低頭掃過玉牌，眼底那點喜色剛起便壓了下去。他抬手，示意提劍護衛封住磨坊後巷。
「三年前，趙家有一批封著的舊貨在青泥一帶斷了線。」他說，「昨日廢陣被動，任務玉牌才重新有了指向。」
人群安靜下來。剛才還敢把傳聞賣半枚碎靈的人，忽然都覺得自己的嘴不太牢。
羅麻子先反應過來：「趙少主放心，舊磨坊一直在坊里看著。」
「一直看著，才更該知道誰進去過。」
羅麻子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朝回春鋪一指：「昨日兩個收灰小工進去過。丁二全程看著。」
丁二在人群後連忙點頭。
趙玄策朝磨坊抬了抬手。兩名護衛從磨盤底翻到牆角篩架，連塌開的陣槽和殘灰都重新過了一遍。提劍護衛甚至撬起磨盤邊兩塊松磚，磚下只有結硬的米灰；捧匣護衛把牆角破篩翻到背面，篩骨縫裡也沒有冷光。尋痕鏡最後只照出封痕剝離後留下的冷氣，屋裡確實沒有那塊石片。門外的人看著兩名護衛空手出來，才開始互相追問昨日究竟是誰把灰搬出了門。
趙玄策抬手划過磨盤到門口那道冷痕。護衛重新量了一遍，丁二也被叫出來按昨日站位走一遍。丁二走到門邊時猶豫了一下，先說自己一直守著，隨後又承認曾端灰到門口照光。
趙玄策看了丁二一眼，沒有追問，把尋痕鏡交給身旁護衛，示意他沿陶盆經過的位置重新照。護衛托著鏡子，從磨坊門口一路照到街面。冷痕到回春鋪方向便斷了。青泥街上的藥氣、灶煙和幾十雙鞋早已把余痕踩亂。
「趙家願出二十枚碎靈。」趙玄策終於開口，「收一塊約兩指長、半指寬的焦黑石片。外面有灰白封紋，觸燈會壓焰。另收昨日碰過它的人的消息。」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若有人私藏趙家待追回的舊貨，交出來還能拿錢。等尋痕鏡照到身上，便不是這個價了。」
二十枚碎靈一報出來，有人已經朝磨坊挪了半步；聽見最後一句，又把腳收了回去。門外幾雙眼睛隨即落到丁二和回春鋪身上，方才還喊著賣消息的人悄悄收了聲，丁二也把短棍橫到身前。
林凡自己還欠蘇算盤四枚半，和周小石押丹借的六枚也還沒還。二十枚碎靈聽著正好解渴，他卻沒有跟著眾人去想那筆重賞，先看趙玄策腰間的玉牌。對方要的不只是石片；他若交貨，連自己昨日去過廢陣、碰過那兩盆灰的事，也會一併送到趙家手裡。林凡把二十枚重賞從心裡劃掉。玉牌催人取回，面板只報污染，哪一邊都沒告訴持有人碰上以後會怎樣。
周小石抱著木箱，眼睛還忍不住往櫃底瞟。林凡伸手想碰他一下，叫他別往那邊看，他卻先把箱子往懷裡收。箱角碰上藥櫃，發出一聲空響。
周小石整個人僵住了。林凡聽見那一響，後背也跟著繃緊。
趙玄策順著聲音走到回春鋪門前，目光落在周小石懷裡的木箱上。
蘇算盤忽然道：「林凡，去後院把黑陶罐封好。」
林凡應聲轉身。可剛到門檻邊，趙玄策已經開口。
「蘇掌柜，昨日去舊磨坊收灰的，是你鋪里這兩個小工？」
蘇算盤撥了一下算盤：「回春鋪每天都有小工出門。」
趙玄策笑了笑，目光落到林凡與周小石身上：「那就請兩位出來，問幾句話。」
人群立刻往後退了半步，把門口空出來。
林凡放下藥簍時，掌心有點發潮。他能裝窮，能裝笨，能裝普通欠工，卻沒法把昨日留在磨坊門口的腳印抹掉。
趙玄策這才讓護衛收鏡，目光越過門檻，落向櫃檯下那片陰影。隔著木板和雙層藥紙，那股濕冷並未泄出半分。「先不照。」他說，「讓他們自己答。」
鏡子收了，林凡眼前的任務箭紋卻正從舊磨坊偏向整條南街。銅鏡找不到實物，趙玄策便會回頭查人；丁二親眼看著他和周小石把兩盆灰送進回春鋪，羅麻子又當眾點了他們。今日這輪問話躲過去，明日未必還有藥氣和人群替他們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