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血海紅蓮開,心中喜自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道長……慢些,慢些。」他口中應付著七禽子,目光卻飛快地掃過旁邊笑容豪爽、氣息醇和的猿俠。

  這猿妖眼神清澈,動作自然,與方才那鑒寶老猿的市儈精明截然不同,若非祭壇信息,他絕難將二者聯繫起來。

  「來來來,和尚,坐這兒。」七禽子可不管許長清心中,一把將他按在酒坊外支起的木桌旁,自己則抱著大酒葫蘆「咚」地坐下,震得桌子一晃。

  七禽子抱著他那大葫蘆,癱在凳上,半眯著眼道:「和尚,你身上的炁,厲害得很。」

  他打了個酒嗝,「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都天靈官,顯雷霆威。」

  許長清心頭微跳,面上卻笑:「道長說笑了,貧僧性子散漫,何來雷霆之威。」

  猿俠斟了三碗酒,接口道:「小友謙虛了,我看是道長眼力非凡。不過依老猿淺見,炁之本源,其實不外『清濁』二字。」

  他端起碗,語氣平和,「譬如我這酒,采百果精華,經年醞化,濁者下沉為渣,清者上升為漿。修行亦是如此。道家講『煉濁返清』,佛門曰『滌垢見性』,儒家言『立心證行』魔道謂『化濁為用』......看似路殊,實則同歸。」

  七禽子嗤笑一聲,晃著腦袋:「同歸?嘿嘿……你說得輕巧。」

  他忽然睜大眼,似有虛光閃過,「清虛真君於紫陽洞中枯坐三百載,觀雲海聚散,悟日月升降,終證得『清虛炁』,明悟清虛為體,道德為用,順天行罰,這才是天道所歸。旁的?旁的都是小道。」

  猿俠聞言,沉默片刻,緩緩道:「道長所言,是極高境界。然眾生根器不同,多有執念。」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手掌,「《旃檀佛講功德經》中載,佛說『無相』,謂善惡同源,本無分別。故有『佛魔炁』,看似包容善惡、不偏不執矛盾,實是包容二者,不偏不執,故無相者,化眾生也......」

  許長清聽著,心中諸般念頭翻騰。

  七禽子推崇的清虛炁,是順天行罰;猿俠所說的佛魔炁,則是包容善惡、不偏不執,但卻陷入魔執,化無相眾生。

  而那猿俠說著說著,聲音漸低,眼神竟有些出神,他周身氣息微微一漾,竟愈發魔執。這變化極細微,若非許長清一直留心觀察,幾乎察覺不到。

  「嘿,尼瑪的,這不行……」許長清心中警鈴大作,「這兩人一個是大佬法身,一個魔猿分身,論道論得興起,萬一哪句觸動心魔,突然入魔……我可只是一個煉炁期的小卡拉米,夾在中間,怕不是要被餘波碾成渣。」

  眼見猿俠氣息那絲異樣漸濃,七禽子醉眼迷離卻隱隱有虛氣在眉心流轉,許長清不敢再讓他們深論下去。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初時清甜,旋即一股暖洋洋的靈氣散開,確是佳釀。

  他放下碗,似隨意道。

  「兩位高論,令我獲益匪淺。我聞商君言,『以殺止殺,雖殺可也』,《陰符經》有云:『天生天殺,道之理也』。天地運轉,有生必有殺,有清亦有濁。濁世滔滔,眾生沉淪,唯有殺生以渡世。」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

  話音落地,他心神之中仿佛有血海翻湧,一朵紅蓮自血海中徐徐綻放,妖異而莊嚴。

  一股淡淡的喜意自心底升起,炁海之中的殺生炁如受牽引,化出朵朵血蓮,翻騰聚散,竟隱隱有凝結為築基真炁的徵兆。

  七禽子醉眼朦朧地盯著他,忽而哈哈大笑:「好,好一個『殺生以渡世』,道爺我喜歡。」

  他拍著桌子,「喝酒,喝酒!」

  猿俠亦含笑點頭:「大師見解,不拘一格。修行路萬千,本無定法,能明心見性,篤而行之,便是正道。」

  他也舉起酒碗,「敬此緣法。」

  許長清也壓下炁海震盪,連忙舉碗相迎,心中卻暗暗鬆了口氣,總算把話題從那些容易引動心魔的深奧論道上扯開了些。

  只是看著眼前醉態可掬卻深不可測的道人,以及那氣息醇和卻內蘊恐怖魔執的猿俠,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趟出來「銷贓」順便「見見世面」,見的這「世面」……好像有點太大了,大得讓他這小身板有點扛不住。

  ......

  高樓靜室內,玉鏡將酒坊前這一幕清晰呈現。

  阿狸看著鏡中,狐耳輕輕動了動,轉頭對梅淺淺道:「淺姐,你看那虛明,他是不是……察覺出什麼了?」

  梅淺淺凝視鏡面,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一縷髮絲,緩緩道:「此人靈覺敏銳,心細如髮,他能從黑風山那等殺局走出,必有非凡手段或依仗,能察覺到,也不奇怪。」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不過,察覺了更好。他越是不凡,我們借他之力撬動紫陽觀遺蹟的可能,便多一分。」

  阿狸尾巴卷了卷,有些擔憂:「可猿俠前輩他們牽扯甚大。我們這樣算計,會不會……」

  「算計?」梅淺淺輕輕搖頭,「我們與其皆是公平往來,何來算計?」

  阿狸想了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重新看向玉鏡,嘀咕道:「反正淺姐你心裡有數就好。我就怕玩火自焚……」

  「玩火未必自焚,也可能是照亮前路。」梅淺淺打斷她,「修行之路,本就是與天爭,與人爭,與己爭。機緣當前,若因畏懼潛在風險便裹足不前,那才是真正的絕路。」

  她不再多言,靜靜看著鏡中三人對坐飲酒的畫面,心中諸多念頭交織,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低語:

  「虛明……莫要讓我失望才好。」


  猿俠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眼中那份醇和的笑意淡了些,望向遠處坊市的燈火,似有出神。

  「道長?道長?」許長清喚了兩聲,七禽子只以鼾聲回應。

  「嘿,你這酒量也不行啊,還拉著貧僧喝。」

  他搖頭失笑,正欲招呼猿俠,卻見那豪爽老猿對他微微頷首,隨即返回酒坊。

  「這……」許長清一怔,再回頭時,卻發現七禽子已不見了蹤影。

  凳上空空如也,只有一枚青藍玉珠靜靜躺在桌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