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那道士膽子是真肥
方才許長清與金鉞銀鉤的對話，以及更遠處馬車駛離的微響，都被它一絲不漏地聽入耳中。
「啪！」肩膀上挨了不輕不重的一下。
小吊靴鬼從它身後陰影里鑽出半個身子，一邊拍打身上沾的黑砂，一邊焦急地扯它那對招風耳：「聽、聽見沒？馬車都走遠了！快、快點！再磨蹭，頭條變舊聞了！」
「急、急什麼！」大頭鬼笨拙地坐起身，雙手托著沉甸甸的腦袋，瓮聲瓮氣，帶著點自得，「咱、咱可是地聽宗第三百六十五代傑出弟子，兼、兼職滄離郡城隍司丙字房跑腿信使。『藝多不壓身』，懂、懂不？那道士能混進去，咱、咱也能！」
它晃晃悠悠站起來，走到那座由無數蒼白手臂與利齒大嘴構成的屍首橋前，打了個寒顫：「嘖，這、這橋，看著就倒胃口，『癩蛤蟆趴腳面——不咬人它膈應人』。」
說著，它從懷裡摸出個皺巴巴的土黃布袋，解開繫繩，抓出一把色澤暗沉、顆粒飽滿的黃米。
這米看似普通，卻隱有微光流轉，散發著一股奇異的、令鬼物昏沉的香氣。
「《青囊序》有云：『一粒粟中藏世界』。這『醉陰黃粱米』，可是俺師門特產，專克這些貪嘴的陰穢之物。」大頭鬼念叨著，手腕一抖，將黃米撒向橋面。
「嗤！」
橋面那些原本靜靜潛伏的慘白手臂猛地探出，猩紅長舌如鞭卷向空中的米粒，利齒大嘴也紛紛張開，爭搶吞咽。
黃米入口，這些凶戾之物動作肉眼可見地遲緩下來，眼中狂暴的紅光漸漸黯淡，發出滿足般的「嗬嗬」聲，隨即一條條手臂無力垂下，大嘴也緩緩閉合，竟似醉酒般「睡」了過去。
「有、有效！」大頭鬼精神一振，又接連撒出幾把黃米，直到整座橋上的手臂與嘴臉都徹底不再活動，只剩微微的鼾聲。
它這才小心翼翼，一腳踏上橋面。
橋身依舊隨著它的步伐微微搖晃，腳下觸感粘膩冰涼，但再無撕咬抓撓。
它走得極慢，一步三晃，姿勢怪異，活像只笨拙的鴨子，心中卻飛快轉著念頭：「那、那道士，膽子是真肥，竟敢冒充城隍公子……不過，『燈下黑』，此地與陽世訊息隔絕，金鉞銀鉤那倆憨貨又厭惡韓玉，懶得多問，倒讓他鑽了空子。嘿，也、也好，有道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俺正好跟進去，撈點更勁爆的料！」
它跌跌撞撞總算過了橋，身影沒入對岸更濃的黑暗，只餘一句嘀咕飄散：「但、但願別撞上正主兒……被認出來，那可就要了親命了。」
大頭鬼離去約莫半盞茶功夫，血河上空，陰風忽地一滯。
一頂極為寬敞的八抬大轎，竟無聲無息地御空而來。轎身不知是何材質，非金非木，泛著油膩的肉色光澤。
更奇的是，轎頂四周竟懸掛著數十根粗如大腿、生機斷絕的老樹枝幹，如同戰利品般隨風輕擺。
轎周垂著粉紅色的輕薄帳幔，被陰風吹得拂動，隱約露出內里景象。
只見轎內，數十名容貌俊美、卻眼神迷離空洞的年輕和尚，衣衫不整地簇擁著、趴伏在一座肉山之上。
那肉山臃腫無比，層層疊疊的肥肉幾乎填滿轎廂，只在頂端隱約能辨出一張塗抹著濃艷胭脂、嘴唇肥厚的巨臉，以及一雙細長媚眼。
「嗯~~」一聲銀鈴般嬌笑從肉山處發出，卻帶著令人骨酥的膩味，「好濃的味兒……是那個斬了韓公明的小可人兒呢。光是聞著這殘留的逍遙道韻，菩薩我這心裡頭啊，就跟揣了二十五隻小耗子——百爪撓心呢。」
粉帳被一隻肥碩如象腿的手臂輕輕掀開一角，露出肉山菩薩那張詭異的臉。
她貪婪地吸了吸鼻子，細長眼睛望向許長清離去的方向，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垂涎與擔憂：「這般妙人兒，怎能孤身闖這腌臢地？若是被那些不長眼的腌臢貨傷了……菩薩我可要心疼死了。」
她聲音陡然轉柔，充滿蠱惑，「得去尋他，帶他回家……我那『大歡喜明王』的位子，還空著呢。」
轎旁，一個光頭和尚連滾爬爬撲到轎前，正是先前在煙霞境跟蹤許長清、後被孫元扭送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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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神情癲狂，臉上布滿污穢，死死抱住肉山菩薩探出轎外的一截象腿，涕淚橫流：「菩薩！踩我！求求您踩我吧！用您尊貴的佛足，碾碎我這無用的軀殼！我就是個廢物，但我找到了他！我立功了！」
肉山菩薩垂下目光，細眼中閃過一絲嫌惡，語氣卻帶著施捨般的慵懶：「哦？是你這廢物啊。雖辦事不力，驚走了可人兒，但總歸……算是有點用。記你一功。」
說罷，那截象腿微微抬起，在和尚狂熱期盼的目光中，輕輕落在他背上——並未用力踩踏，只是如同碾螞蟻般隨意一壓。
「噗嗤」一聲悶響，和尚臉上凝固著極樂般的笑容，整個人化作一灘污血肉泥，滲入黑砂地。
「礙眼的東西清了。」肉山菩薩收回腿，粉帳落下，嬌聲下令：「起轎，去找我的小可人兒。」
八抬大轎調轉方向，無聲滑入陰霧，朝著枉死城方向飄去。
青銅馬車在蜿蜒的馳道上平穩行駛，車轅上幽綠的鬼火映照著前路，兩側是望不到邊的濃鬱黑暗與嶙峋怪石。
車廂內，偽裝成韓玉的許長清斜倚著廂壁，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青銅扶手上敲擊。
「怕被識破麼？」他心中自問，旋即給出答案，「怕個錘子。《道德經》云：『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這身皮囊，必要時刻舍了便是。『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何況區區鬼域？來都來了，不把此地根底摸清，豈非『如入寶山空手回』？」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更慵懶些，模仿著韓玉那副被酒色掏空的疲態，心中卻念頭飛轉：「此地陰炁之精純濃郁，遠超尋常陰地，卻又隱隱與陽世地脈有絲縷勾連，似是陰世之地卻又不是，城隍韓公明有這本事？」
許長清懷疑韓公明背後還有大人物，正思索間，馬車前方忽然出現點點光亮。
一座小城的輪廓在黑暗中顯現。
城牆不高，以黑石壘砌，城門洞開，內里燈火通明，竟傳來隱約的喧鬧聲、叫賣聲，甚至還有……哀嚎與哭泣？
「啪！」肩膀上挨了不輕不重的一下。
小吊靴鬼從它身後陰影里鑽出半個身子，一邊拍打身上沾的黑砂，一邊焦急地扯它那對招風耳：「聽、聽見沒？馬車都走遠了！快、快點！再磨蹭，頭條變舊聞了！」
「急、急什麼！」大頭鬼笨拙地坐起身，雙手托著沉甸甸的腦袋，瓮聲瓮氣，帶著點自得，「咱、咱可是地聽宗第三百六十五代傑出弟子，兼、兼職滄離郡城隍司丙字房跑腿信使。『藝多不壓身』，懂、懂不？那道士能混進去，咱、咱也能！」
它晃晃悠悠站起來，走到那座由無數蒼白手臂與利齒大嘴構成的屍首橋前，打了個寒顫：「嘖，這、這橋，看著就倒胃口，『癩蛤蟆趴腳面——不咬人它膈應人』。」
說著，它從懷裡摸出個皺巴巴的土黃布袋，解開繫繩，抓出一把色澤暗沉、顆粒飽滿的黃米。
這米看似普通，卻隱有微光流轉，散發著一股奇異的、令鬼物昏沉的香氣。
「《青囊序》有云：『一粒粟中藏世界』。這『醉陰黃粱米』，可是俺師門特產，專克這些貪嘴的陰穢之物。」大頭鬼念叨著，手腕一抖，將黃米撒向橋面。
「嗤！」
橋面那些原本靜靜潛伏的慘白手臂猛地探出，猩紅長舌如鞭卷向空中的米粒，利齒大嘴也紛紛張開，爭搶吞咽。
黃米入口，這些凶戾之物動作肉眼可見地遲緩下來，眼中狂暴的紅光漸漸黯淡，發出滿足般的「嗬嗬」聲，隨即一條條手臂無力垂下，大嘴也緩緩閉合，竟似醉酒般「睡」了過去。
「有、有效！」大頭鬼精神一振，又接連撒出幾把黃米，直到整座橋上的手臂與嘴臉都徹底不再活動，只剩微微的鼾聲。
它這才小心翼翼，一腳踏上橋面。
橋身依舊隨著它的步伐微微搖晃，腳下觸感粘膩冰涼，但再無撕咬抓撓。
它走得極慢，一步三晃，姿勢怪異，活像只笨拙的鴨子，心中卻飛快轉著念頭：「那、那道士，膽子是真肥，竟敢冒充城隍公子……不過，『燈下黑』，此地與陽世訊息隔絕，金鉞銀鉤那倆憨貨又厭惡韓玉，懶得多問，倒讓他鑽了空子。嘿，也、也好，有道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俺正好跟進去，撈點更勁爆的料！」
它跌跌撞撞總算過了橋，身影沒入對岸更濃的黑暗，只餘一句嘀咕飄散：「但、但願別撞上正主兒……被認出來，那可就要了親命了。」
大頭鬼離去約莫半盞茶功夫，血河上空，陰風忽地一滯。
一頂極為寬敞的八抬大轎，竟無聲無息地御空而來。轎身不知是何材質，非金非木，泛著油膩的肉色光澤。
更奇的是，轎頂四周竟懸掛著數十根粗如大腿、生機斷絕的老樹枝幹，如同戰利品般隨風輕擺。
轎周垂著粉紅色的輕薄帳幔，被陰風吹得拂動，隱約露出內里景象。
只見轎內，數十名容貌俊美、卻眼神迷離空洞的年輕和尚，衣衫不整地簇擁著、趴伏在一座肉山之上。
那肉山臃腫無比，層層疊疊的肥肉幾乎填滿轎廂，只在頂端隱約能辨出一張塗抹著濃艷胭脂、嘴唇肥厚的巨臉，以及一雙細長媚眼。
「嗯~~」一聲銀鈴般嬌笑從肉山處發出，卻帶著令人骨酥的膩味，「好濃的味兒……是那個斬了韓公明的小可人兒呢。光是聞著這殘留的逍遙道韻，菩薩我這心裡頭啊，就跟揣了二十五隻小耗子——百爪撓心呢。」
粉帳被一隻肥碩如象腿的手臂輕輕掀開一角，露出肉山菩薩那張詭異的臉。
她貪婪地吸了吸鼻子，細長眼睛望向許長清離去的方向，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垂涎與擔憂：「這般妙人兒，怎能孤身闖這腌臢地？若是被那些不長眼的腌臢貨傷了……菩薩我可要心疼死了。」
她聲音陡然轉柔，充滿蠱惑，「得去尋他，帶他回家……我那『大歡喜明王』的位子，還空著呢。」
轎旁，一個光頭和尚連滾爬爬撲到轎前，正是先前在煙霞境跟蹤許長清、後被孫元扭送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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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山菩薩垂下目光，細眼中閃過一絲嫌惡，語氣卻帶著施捨般的慵懶：「哦？是你這廢物啊。雖辦事不力，驚走了可人兒，但總歸……算是有點用。記你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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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礙眼的東西清了。」肉山菩薩收回腿，粉帳落下，嬌聲下令：「起轎，去找我的小可人兒。」
八抬大轎調轉方向，無聲滑入陰霧，朝著枉死城方向飄去。
青銅馬車在蜿蜒的馳道上平穩行駛，車轅上幽綠的鬼火映照著前路，兩側是望不到邊的濃鬱黑暗與嶙峋怪石。
車廂內，偽裝成韓玉的許長清斜倚著廂壁，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青銅扶手上敲擊。
「怕被識破麼？」他心中自問，旋即給出答案，「怕個錘子。《道德經》云：『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這身皮囊，必要時刻舍了便是。『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何況區區鬼域？來都來了，不把此地根底摸清，豈非『如入寶山空手回』？」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更慵懶些，模仿著韓玉那副被酒色掏空的疲態，心中卻念頭飛轉：「此地陰炁之精純濃郁，遠超尋常陰地，卻又隱隱與陽世地脈有絲縷勾連，似是陰世之地卻又不是，城隍韓公明有這本事？」
許長清懷疑韓公明背後還有大人物，正思索間，馬車前方忽然出現點點光亮。
一座小城的輪廓在黑暗中顯現。
城牆不高，以黑石壘砌，城門洞開，內里燈火通明，竟傳來隱約的喧鬧聲、叫賣聲，甚至還有……哀嚎與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