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無遮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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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人其實在國外生活的並沒有那麼稱心如意。

  膚色、瞳孔,與生俱來的五官樣貌,時常會引來異樣的目光,說話的口音、從小到大養成的飲食習慣,也時刻提醒著彼此之間的差別。

  這種異樣,輕則會影響心情,重則丟了小命也不一定。

  若是有條件,可以親自走出國門感受一番,倘若沒有機會,也不妨去問問身邊那些出過國的人。

  要是身邊也並無這樣的熟人,那也沒關係,可以藉助手機上的視頻去大致了解一下。

  記住,一定要多加留心,仔細甄別那種只有藍天、沙灘、草地、小洋房、一家三口開車逛超市,畫面滿是愜意閒適;

  或者感慨自家孩子好動,於是老師就把板凳換成瑜伽球之類的這類視頻。

  這類大多是出國中介拍攝,不要輕易相信。

  而且這類視頻的特徵很明顯:


  其實想了解一些真實情況,可以去找一些拍攝外景的旅行博主。

  在他們的視頻當中,可以看見不少相對客觀真實的現狀。

  例如走在街上,會遇到當地孩童出言羞辱、做出拉扯眼角等帶有歧視性的動作,並喊出羞辱性的稱呼。

  耐人尋味的是,做出這類侮辱舉動的,大多來自溫飽尚且艱難的極度貧困國度。

  這難免會令屏幕前的觀者心生憤懣,心說去你媽的,爾等竟也敢出言輕視中國,簡直以下犯上。

  換個角度來看,這難道不也是我們對於他們的一種歧視嗎?

  因為對方發展不及我們,便認定他們做出此種舉動便是不自量力。

  可一旦抱有這般想法,那若是發達國家來歧視我們,反倒好似成了理所應當,畢竟我們也肆無忌憚的叫著別人「阿三」、「猴子」。

  可無論怎樣,還是那句話,華人在海外的生活,恐怕不是想像中的那般美好,無關當地富足或是貧瘠,也無關自身財富的多寡。

  有些人看見那些攜款出逃、定居海外之人,眼中滿是艷羨,還會在評論區留言,

  「有錢人去到哪裡都是上帝。」

  事實卻恰恰相反。一個人倘若手握財富,無論身處何地,都會遭到旁人覬覦。

  當然,不管是遠赴海外打拼、養家餬口的普通人,還是攜資出走的富豪,在這一夜過後,他們都能夠明顯察覺到,周遭正在發生一些微妙的改變。

  譬如美國某唐人街上,一間中餐館老闆與隔壁沙縣小吃的店主,在清晨開門時偶遇,二人罕見地點頭致意,互相打了招呼。

  再比如聖彼得堡大學附近的公寓房東,他竟願意給來自國內的留學生下調一點租金。

  而在前一日,那個留學生磨了許久都沒能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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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會出現這般轉變?

  這當然並非是他們在這一刻才幡然醒悟彼此同根同源,理應守望相助。

  而是他們親眼看見,當真遇上事的時候,終究還得依靠自己人幫扶自己人。

  其實這樣的認知,算不上是什麼新潮的思想,反而很復古了。

  從古至今,它始終伴隨在國人的骨血之中。

  如今的許多年輕人對此已經沒什麼感受,因為壓根就沒有能感受的地方和時候。

  但在他們父輩或是祖輩生活的年代,村落之間時常會因為引水澆田,動輒幾十甚至上百人,持器械發生械鬥。

  倘若再將視角放遠一些,可以查查「唐人街」是如何建立的,從而更加直觀的目睹老輩子們血染的風采。

  有人批評這是不文明的表現,但也正是這種不文明,才讓文明傳了下來。

  聽說很久以前有好幾批人類,是打到最後,才剩下現在的這批。

  可以說,現在的文明說從根上就不文明。

  只是這類血脈里的東西伴隨著時代飛速前行,已經快要消磨殆盡。

  如今不少人直接選擇斷親,甚至與父母之間都生出幾分隔閡,更不必提師生情誼這類的羈絆,不成仇人就算好了。

  也不必急著批判當下年輕人自私冷漠,這不是人性的敗壞,而是時代高速發展下催生的必然結果。

  用不著的東西自然不用再去費心維繫,能點外賣誰還成群結隊的去打獵?

  和外賣員關係冷淡啥事沒有,而和打獵的隊友關係不咋滴,那可真是會死的呦。

  能夠預見,伴隨著人工智慧爆發式的發展,未來的人們,勢必將會長久裹挾在迷茫的情緒當中。

  迷茫於自身前路何在,迷茫還能夠從事怎樣的工作,迷茫人類整體的歸宿,直至最後,開始追問人類本身究竟為何物。

  這般迷茫就像窗外那濃稠的大海,一眼望不到盡頭。

  而眼下這一點點重新復燃的薪火,或許稍稍給陷入迷失的人們,提供一點微弱的參照與指引。

  以上這些,便是姜槐這兩日生出的一些尚不成熟的想法。

  他畢竟不是真的來旅遊的,而是來開會的。

  在他看來,正是人性深處的這類特質,才是阻止未來世界徹底滑向賽博世界的最後一道保險絲。

  因為賽博的世界之中,不會留存其實唱的並不太好聽的粵曲,不會有不要報酬的醒獅,更不會出現明知以身涉險,卻依舊願意挺身而出的舉動。

  當然,姜槐其實並不怎麼了解賽博世界。這個新潮的詞彙,還是從賀小倩口中聽來的。

  她說,賽博世界的設定是高科技,低生活。

  科技極度發達,全息投影、義體改造、虛擬永生都成為現實。

  但人文、人情、人的尊嚴被不斷稀釋,社會卻走向徹底的原子化,人與人彼此孤立,鄰里、宗族、親友之間的紐帶幾乎徹底崩斷。

  無論何事,都交由算法權衡利弊,人們只會選取收益最大的最優解。

  衝動、熱血、不計回報的善意,這一類無法換算收益的情感,都會被當成低效的累贅。

  科技並不會囚禁人類,而是緩緩消磨人性之中那些非理性,卻飽含溫度的特質。

  姜槐心想,在中國,知名度大的神仙全都是那種犯了錯的神仙,比如那赫赫有名的三人組:哪吒、大聖、楊戩。

  他實在無法想像一個不犯錯的人是何等模樣。

  那還是人麼?

  就算真的實現長生了又有什麼意思?

  此刻天光澄澈,艷陽鋪滿南洋的海岸線。

  暖融融的陽光穿透層層棕櫚枝葉,碎金似的光斑落在綿軟的沙灘上,不遠處的海面層層疊疊的浪濤往復翻湧,傳來陣陣「嘩啦啦」的潮聲。

  姜槐靜靜坐在棕櫚樹的陰影之中,仔細看著眼鏡片上流動的漢字。

  這個眼鏡能實時翻譯各種語言。

  他身前的沙灘上還有很多人,或盤膝,或半跪,或各種各樣的姿勢。

  這場峰會沒在會議室,就鋪陳在聖淘沙的沙灘之上。

  來自世界各地的人,科學家、宗教人士、資本的代表,不分身份高低,一同席地而坐。

  有人笑稱,這算得上一場屬於這個時代的無遮大會,沒有門牆阻隔,各家的思索,盡數攤開在海風浪濤之前。

  此刻正在人們前方說話的是來自梵蒂岡的一位主教。

  姜槐有點緊張。

  因為再過幾個就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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