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神仙本是凡人做
將近夜裡十點，三人才總算折返蝴蝶山莊。
廊檐底下擺出一張寬大木桌，桌面上層層疊疊擺滿各式碗碟。
可盤中盛放的並非烹製好的菜餚，而是分門別類碼放齊全的配料。
薄切生豬脊肉片、生雞片、宣威火腿薄片，土雞蛋整齊擺放；
素菜配著嫩豌豆尖、韭菜、草芽、焯熟的豆腐皮、綠豆芽、新鮮菌片；
調味小碟盛著糊辣椒、花椒麵、白胡椒、蒜末、蔥花、香菜、酸醃菜。
粗陶大碗裡碼好瀝乾的米線，滾燙濃厚的筒子骨雞湯盛在大瓦釜中，熱氣緩緩升騰。
來到雲南，怎麼能不吃一碗過橋米線？
姜槐早就惦記著著這一口，可此刻望著滿滿一桌配料，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下手，只能眼巴巴看向高海棠，等著她動手示範。
高海棠微微一笑，一邊舀起滾燙的筒子骨雞湯盛入空大碗中，一邊介紹道，
「過橋米線之所以叫過橋米線，是說古時候有個書生為了刻苦學習住到一個湖心島上。
他的妻子每天給他送飯，但因為走路時間太長飯菜會變冷，於是妻子每天燒滾燙的雞湯，把其他食材帶上，雞湯涼的很慢，送到以後把食材倒進去燙熟剛剛好。
因為每天送飯要經過一座橋，後世把這樣的燙米線吃法叫做過橋米線。」
「啊~原來後弦唱的《過橋》來自這裡。」
小惠恍然大悟，總算解開以前聽歌時的疑惑。
姜槐沒聽過《過橋》這首歌，只是感慨這書生真是好福氣，又似想起了什麼，摸出手機撥通電話。
聽筒里很快傳來賀小倩的聲音：「喂，誰呀？」
姜槐連忙開口：「是我，姜槐。」
「你找我有什麼事呀？」
姜槐聞言微微一頓，回道：「沒什麼要緊事，就是看看你在做什麼。」
「哦，那你稍等一下啊！」
「嗯，不急，你先忙。」
電話那頭頓了頓，接著又傳來話音：
「你還在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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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哦，那你繼續等吧，我還沒接電話呢。」
隨後便是一陣咯咯咯的清脆笑聲。
姜槐聽得一頭霧水，什麼叫還沒接電話？那我此刻又是在同誰交談？
正納悶著，眼角卻餘光瞥見一旁的小惠憋得滿臉通紅，雙手死死扣著桌沿，察覺到他望過來，再也繃不住，放聲大笑，
「這是鈴聲啊！」
桌邊幾人全都跟著笑，就連回來之後顯得有些魂不守舍的高老闆也恢復了幾分生氣。
接過高海棠手中盛著滾燙雞湯的碗，竟然往湯里打入一個雞蛋。
緊跟著依次下入生裡脊片、雞片、火腿薄片，熱湯迅速把生鮮肉片燙熟。
肉片斷生之後，再放入草芽、菌片、豆芽、豆腐皮一眾素菜。
等各色配料盡數燙好，最後才放上米線，撒上蔥花、香菜，依照口味添上酸醃菜與糊辣椒。
「切記順序不能亂，先葷後素，米線最後放，不然湯溫降下去，生肉燙不熟。」
高老闆一邊擺弄，一邊輕聲講解要領，然後遞給姜槐，笑道，
「這套是蒙自傳下來的正宗吃法，過橋米線本源就在蒙自，但平日裡本地人隨便吃自然沒這麼講究，現在都變成砂鍋了。」
姜槐雙手接過，只覺香氣撲鼻。
但見雞湯漾著淺淡的鵝黃色，一層薄油浮於表面，各色食材在湯中靜靜沉浮，肉片嫩白、火腿微紅，搭配青翠鮮蔬以及淺褐色菌菇，色彩錯落柔和。
瑩白的米線沉在碗底，吸飽了濃湯香氣，頂上撒著翠綠蔥花、細碎香菜，一點酸醃菜襯得整碗吃食色澤飽滿靈動。
剛要大快朵頤，卻猛地「哎呦」一聲，連忙將大碗擱回桌面，雙手攥著耳垂不停輕捏。
高老闆見狀，沒來由道：「原來神仙也怕燙吶！」
耳垂帶著一絲涼意，讓方才被燙到的手舒服了不少。
姜槐似笑非笑，清楚高老闆為何說出這一句，幽幽回道：「神仙本是凡人做嘛。」
今日山中，師徒倆於虹橋之上顯露形跡，乃是有意為之。
只因高老闆和小松全然不同。
小松雖說年歲已然三十有餘，心智卻如同蒙童一般純粹天真。
可高老闆人生過半，數十年俗世閱歷沉澱，早已形成一套根深蒂固的世界觀。
縱然機緣巧合之下有心慕道，可真踏上修行之路，總會不自覺拿過往的常識反覆比照、自我桎梏。
與其任由他反覆糾結、蹉跎光陰，倒不如快刀斬亂麻，直接給他一點小小的震撼。
換而言之，一個猴有一個拴法。
話題既然說到此處，高老闆也索性徹底敞開了心懷，問出一直想問卻又不知該不該開口的疑惑。
「那花……」
「是從瀾滄江采來的。」
姜槐直言了當，「是真花。」
挑起一筷子米線懸在半空，靜靜等著熱氣散去，借著這閒暇間隙，開口解釋道：
「今日我與師父提前去瀾滄江踩點，見水面浮著零星白花，師父便想起紫陽真人的一樁典故，便有樣學樣，隨手采了幾朵帶回來。」
「什麼典故？」
桌邊圍坐幾人聞言齊齊看了過來，這一頓飯吃得，倒像是典故大比拼。
「是紫陽真人神遊折花的典故。
北宋張伯端真人，曾與一位修行人論道比試靜定神通。
那人定功極深，一念入定，元神便能瞬息千里，遨遊四方。
二人便相約，一同神遊遠赴揚州，共賞世間名花瓊花。
神遊途中，二人皆見滿樹繁花，開得爛漫無雙。
紫陽真人便提議，各自折花一朵，待歸來時作證。
待二人收神歸竅、睜眼回神，那人一無所獲，袖中空空如也。唯獨紫陽真人掌心靜靜躺著一朵鮮活瓊花，花葉完好，絕非虛妄幻象。
道理很簡單。
修行之路，有人只修性、不修命，神念出遊只能觀山觀水、看盡萬象，卻無法觸碰、擷取世間實物。
而紫陽真人講究性命雙修，陽神凝練有形，神遊亦可造物取物。」
說完這句，筷間米線溫度恰好。
姜槐輕輕一笑，看向一臉心嚮往之的高老闆：
「等哪天我也能摘得一花，那才算勉強算做神仙，現在你也看見了，還差的遠呢，咻～」
一大碗米線下肚，姜槐撐得肚瓜溜圓，坐立難安。
乾脆起身，借著庭院月色，翻動今日第四遍蒸製的黃精，散開通風晾置。
他打算稍稍加快些進度，趕在小花正式走蛟之前完成九蒸九曬。
待到功成，便隨身帶上些許，一路相伴同行。
師父今日現身，除了度高老闆入門之外，也特意提點過，走蛟之時，天地水脈氣機劇烈躁動，小花身處其中，形神俱受衝擊，性情極易狂躁。
需他隨行護持，誦持《清靜經》安定其心神。
姜槐當時心中暗道，到時候誰安定誰還不一定嘞！
話到嘴邊，沒說出口。
大不了眼睛一閉，愛咋咋地。
正翻動著，手機忽然響起，正是賀小倩。
剛接通，屏幕就被一張塗滿淤泥的臉龐堵得滿滿當當。
「我剛才在洗澡，找我怎麼啦？」賀小倩的聲音傳來。
姜槐這才看清賀小倩頭上裹著吸水浴帽，正坐在梳妝檯前，往臉上一坨一坨的塗抹著類似黑芝麻糊一樣的東西。
那模樣，好像剛從河裡撈出來似的
「沒什麼事。」
姜槐忍住笑，乾咳一聲，道，
「我在這邊承包了一片梯田。」
「哦？」
賀小倩停下手中動作，盯著屏幕，這下像是印度版的兵馬俑了。
「馬上快到插秧的時候了。」
姜槐目光游移不定。
「所以呢？」
賀小倩也撇開目光。
「咳……那什麼，你有空來嗎？」
廊檐底下擺出一張寬大木桌，桌面上層層疊疊擺滿各式碗碟。
可盤中盛放的並非烹製好的菜餚，而是分門別類碼放齊全的配料。
薄切生豬脊肉片、生雞片、宣威火腿薄片，土雞蛋整齊擺放；
素菜配著嫩豌豆尖、韭菜、草芽、焯熟的豆腐皮、綠豆芽、新鮮菌片；
調味小碟盛著糊辣椒、花椒麵、白胡椒、蒜末、蔥花、香菜、酸醃菜。
粗陶大碗裡碼好瀝乾的米線，滾燙濃厚的筒子骨雞湯盛在大瓦釜中，熱氣緩緩升騰。
來到雲南，怎麼能不吃一碗過橋米線？
姜槐早就惦記著著這一口，可此刻望著滿滿一桌配料，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下手，只能眼巴巴看向高海棠，等著她動手示範。
高海棠微微一笑，一邊舀起滾燙的筒子骨雞湯盛入空大碗中，一邊介紹道，
「過橋米線之所以叫過橋米線，是說古時候有個書生為了刻苦學習住到一個湖心島上。
他的妻子每天給他送飯，但因為走路時間太長飯菜會變冷，於是妻子每天燒滾燙的雞湯，把其他食材帶上，雞湯涼的很慢，送到以後把食材倒進去燙熟剛剛好。
因為每天送飯要經過一座橋，後世把這樣的燙米線吃法叫做過橋米線。」
「啊~原來後弦唱的《過橋》來自這裡。」
小惠恍然大悟，總算解開以前聽歌時的疑惑。
姜槐沒聽過《過橋》這首歌，只是感慨這書生真是好福氣，又似想起了什麼，摸出手機撥通電話。
聽筒里很快傳來賀小倩的聲音：「喂，誰呀？」
姜槐連忙開口：「是我，姜槐。」
「你找我有什麼事呀？」
姜槐聞言微微一頓，回道：「沒什麼要緊事，就是看看你在做什麼。」
「哦，那你稍等一下啊！」
「嗯，不急，你先忙。」
電話那頭頓了頓，接著又傳來話音：
「你還在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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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哦，那你繼續等吧，我還沒接電話呢。」
隨後便是一陣咯咯咯的清脆笑聲。
姜槐聽得一頭霧水，什麼叫還沒接電話？那我此刻又是在同誰交談？
正納悶著，眼角卻餘光瞥見一旁的小惠憋得滿臉通紅，雙手死死扣著桌沿，察覺到他望過來，再也繃不住，放聲大笑，
「這是鈴聲啊！」
桌邊幾人全都跟著笑，就連回來之後顯得有些魂不守舍的高老闆也恢復了幾分生氣。
接過高海棠手中盛著滾燙雞湯的碗，竟然往湯里打入一個雞蛋。
緊跟著依次下入生裡脊片、雞片、火腿薄片，熱湯迅速把生鮮肉片燙熟。
肉片斷生之後，再放入草芽、菌片、豆芽、豆腐皮一眾素菜。
等各色配料盡數燙好，最後才放上米線，撒上蔥花、香菜，依照口味添上酸醃菜與糊辣椒。
「切記順序不能亂，先葷後素，米線最後放，不然湯溫降下去，生肉燙不熟。」
高老闆一邊擺弄，一邊輕聲講解要領，然後遞給姜槐，笑道，
「這套是蒙自傳下來的正宗吃法，過橋米線本源就在蒙自，但平日裡本地人隨便吃自然沒這麼講究，現在都變成砂鍋了。」
姜槐雙手接過，只覺香氣撲鼻。
但見雞湯漾著淺淡的鵝黃色，一層薄油浮於表面，各色食材在湯中靜靜沉浮，肉片嫩白、火腿微紅，搭配青翠鮮蔬以及淺褐色菌菇，色彩錯落柔和。
瑩白的米線沉在碗底，吸飽了濃湯香氣，頂上撒著翠綠蔥花、細碎香菜，一點酸醃菜襯得整碗吃食色澤飽滿靈動。
剛要大快朵頤，卻猛地「哎呦」一聲，連忙將大碗擱回桌面，雙手攥著耳垂不停輕捏。
高老闆見狀，沒來由道：「原來神仙也怕燙吶！」
耳垂帶著一絲涼意，讓方才被燙到的手舒服了不少。
姜槐似笑非笑，清楚高老闆為何說出這一句，幽幽回道：「神仙本是凡人做嘛。」
今日山中，師徒倆於虹橋之上顯露形跡，乃是有意為之。
只因高老闆和小松全然不同。
小松雖說年歲已然三十有餘，心智卻如同蒙童一般純粹天真。
可高老闆人生過半，數十年俗世閱歷沉澱，早已形成一套根深蒂固的世界觀。
縱然機緣巧合之下有心慕道，可真踏上修行之路，總會不自覺拿過往的常識反覆比照、自我桎梏。
與其任由他反覆糾結、蹉跎光陰，倒不如快刀斬亂麻，直接給他一點小小的震撼。
換而言之，一個猴有一個拴法。
話題既然說到此處，高老闆也索性徹底敞開了心懷，問出一直想問卻又不知該不該開口的疑惑。
「那花……」
「是從瀾滄江采來的。」
姜槐直言了當，「是真花。」
挑起一筷子米線懸在半空，靜靜等著熱氣散去，借著這閒暇間隙，開口解釋道：
「今日我與師父提前去瀾滄江踩點，見水面浮著零星白花，師父便想起紫陽真人的一樁典故，便有樣學樣，隨手采了幾朵帶回來。」
「什麼典故？」
桌邊圍坐幾人聞言齊齊看了過來，這一頓飯吃得，倒像是典故大比拼。
「是紫陽真人神遊折花的典故。
北宋張伯端真人，曾與一位修行人論道比試靜定神通。
那人定功極深，一念入定，元神便能瞬息千里，遨遊四方。
二人便相約，一同神遊遠赴揚州，共賞世間名花瓊花。
神遊途中，二人皆見滿樹繁花，開得爛漫無雙。
紫陽真人便提議，各自折花一朵，待歸來時作證。
待二人收神歸竅、睜眼回神，那人一無所獲，袖中空空如也。唯獨紫陽真人掌心靜靜躺著一朵鮮活瓊花，花葉完好，絕非虛妄幻象。
道理很簡單。
修行之路，有人只修性、不修命，神念出遊只能觀山觀水、看盡萬象，卻無法觸碰、擷取世間實物。
而紫陽真人講究性命雙修，陽神凝練有形，神遊亦可造物取物。」
說完這句，筷間米線溫度恰好。
姜槐輕輕一笑，看向一臉心嚮往之的高老闆：
「等哪天我也能摘得一花，那才算勉強算做神仙，現在你也看見了，還差的遠呢，咻～」
一大碗米線下肚，姜槐撐得肚瓜溜圓，坐立難安。
乾脆起身，借著庭院月色，翻動今日第四遍蒸製的黃精，散開通風晾置。
他打算稍稍加快些進度，趕在小花正式走蛟之前完成九蒸九曬。
待到功成，便隨身帶上些許，一路相伴同行。
師父今日現身，除了度高老闆入門之外，也特意提點過，走蛟之時，天地水脈氣機劇烈躁動，小花身處其中，形神俱受衝擊，性情極易狂躁。
需他隨行護持，誦持《清靜經》安定其心神。
姜槐當時心中暗道，到時候誰安定誰還不一定嘞！
話到嘴邊，沒說出口。
大不了眼睛一閉，愛咋咋地。
正翻動著，手機忽然響起，正是賀小倩。
剛接通，屏幕就被一張塗滿淤泥的臉龐堵得滿滿當當。
「我剛才在洗澡，找我怎麼啦？」賀小倩的聲音傳來。
姜槐這才看清賀小倩頭上裹著吸水浴帽，正坐在梳妝檯前，往臉上一坨一坨的塗抹著類似黑芝麻糊一樣的東西。
那模樣，好像剛從河裡撈出來似的
「沒什麼事。」
姜槐忍住笑，乾咳一聲，道，
「我在這邊承包了一片梯田。」
「哦？」
賀小倩停下手中動作，盯著屏幕，這下像是印度版的兵馬俑了。
「馬上快到插秧的時候了。」
姜槐目光游移不定。
「所以呢？」
賀小倩也撇開目光。
「咳……那什麼，你有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