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三十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麂肉瘦多肥少,油星少,不太適合燒烤,慢慢燜著才夠味。

  先挑鮮嫩的腿肉、肋條,剔乾淨白筋,切成方塊。

  柴火燒旺,鐵鍋里舀一勺熬的豬油,肉塊倒進去炒到外皮焦黃,丟老薑、小米辣,捏一坨豆豉炒出香味,再放上年存的筍乾、曬乾的香菌,加入山泉水,蓋起鍋蓋小火燜。

  豆豉的咸香滲進肉里,筍乾、菌子吸滿肉湯,肉緊實不發乾,鍋邊再貼一圈玉米糊糊麵餅,焦香之餘又吸滿湯汁。

  絕!

  剩下那些肉質偏硬的大塊肉,另外處理。

  粗鹽配上舂碎的草果、青花椒,來回搓透,醃兩天逼出血水。

  然後晾乾水汽,掛在火塘上頭,拿青岡木、野梨樹枝慢慢熏。

  想吃的時候切薄片,或是蒸,或是配酸筍爆炒,越嚼越有滋味。

  零碎小肉留著煮湯,丟幾把野薄荷、甜菜提鮮,骨頭搭配干菌慢燉,熬一鍋濃湯。

  山中走獸雲中雁,陸地牛羊海底鮮。

  猴頭燕窩鯊魚翅,熊掌乾貝鹿尾尖!

  麂子也勉強算是一個。

  幾人甩開腮幫子,撩開後槽牙,吃的那叫一個長江流水,風捲殘雲一般。

  當然,大家心裡都曉得,麂子、野鹿是保護動物,明文規定不能捕獵食用。

  可話又說回來,律法管得住活人,卻管不到那山裡的東西。

  送都送來了,若是放著爛掉,麂子豈不是白死了?

  這叫順其自然。

  善!

  姜槐知道不是有人栽贓陷害之後,心中終於踏實了,吃得滿嘴油香,齒間儘是肉香混著筍乾與菌子的鮮,隨後和錢老各搬一張搖椅坐在檐下陰涼處,泡上一壺普洱。

  蟲鳴細碎輕柔,山風裹著院中草藥的清香漫過來,小松躺在旁邊的竹榻上,沒片刻功夫,呼吸漸漸綿長,呼嚕聲悠悠響起。

  人生短短三萬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

  百分之九十是重複。

  此刻,就是一段值得珍藏的時光。

  一老一少捧著茶盞,慢悠悠抿著茶湯,隨口聊起茶馬古道。

  錢老說,「昔日的馬幫絡繹不絕,馱著茶葉、土鹽穿行群山,最遠南下可達緬甸、寮國,向西能進藏地,輾轉去往尼泊爾、印度,往返一趟常常要耗上數月。

  把普洱茶壓成茶餅,就是馬幫行路催生的法子。

  散裝茶葉蓬鬆虛浮,十分占馱位,緊壓成餅便能省下大量空間。

  而且漫長山路風雨無常,緊實的茶餅更耐存放,不易受潮霉壞,待到落腳之後,再撬開碎開烹煮便可。

  所以行內常有一說,好茶不壓餅。

  上好的頭春嫩芽茶本地人大多做成散茶,因為蒸壓需要通過蒸汽,多多少少會損耗一部分鮮活香氣。

  當然也不能一概而論,粗壯的古樹毛料,壓餅長期存放轉化效果反而更好,形狀只是加工方式,不能單憑這個評判茶好壞……」

  姜槐點點頭,算是長了見識。

  他平日裡對茶沒什麼深究,但高老闆送來的貨色確實不俗,茶湯入喉,醇厚綿柔,回甘綿長,好壞不用多說,入口便能分辨。

  說到茶,便離不開茶具。

  錢老看著茶盤上那隻德鍾款式的紫砂壺,笑道,

  「這一看就是宜興原礦紫砂。別的粗陶只能泡茶味,唯有宜興砂壺透氣溫潤,不搶茶香、不滯茶氣,最配普洱。

  養得久了,壺身自帶包漿,空壺注水都帶著淡淡的茶韻。

  因此有些講究的,一把壺只泡一種茶……」

  錢老說了大半晌,有些口乾氣乏,便住了聲,捧著茶盞慢慢潤喉。

  他最近已經在著手賣掉杭州的房子,準備就在這裡定居。

  不是西湖不養人,而是他也想接接地氣。

  歸隱田園、承歡膝下,好像是中國人逃不掉的執念。

  姜槐接過話頭,隨口講起師父以前跟他說起的小故事,倒是和最近這幾天的事有點相似。

  說是解放前,有一座很普通小道觀,土牆破瓦,就師徒二人守著。

  每日晨昏準時敲響磬鐘,做早晚功課。

  時日一久,徒弟就發現經常能看見山裡的小動物安安靜靜守在院外聽誦。

  道門有規矩,戊不朝真。

  十天一輪,每月總會碰上兩三天戊日,這一天不敲法器、不開早晚課,安心靜養。

  山林里的野獸哪裡知道這些,依舊準時過來。

  徒弟瞧著一群動物傻乎乎蹲在原地,覺得有趣,便走到院門口告訴他們今天沒有。

  說來也奇,這群野獸似能領會人意,慢慢轉身散回山林,等到第二日正常開經,又準時再來。

  徒弟也經常能在門口撿到一些果子啥的。

  到了59年,正趕上三年困難時期,全國多少人都吃不飽穿不暖,但這對師徒倆硬是靠這些動物們,過的還挺不錯。

  姜槐也不知道這故事是真的,還是師父為了讓他好好唱經而編撰出來的,要不是碰上這種事,估計早就忘了。

  而這種小故事,全國各地好像都有不少,錢老估計也聽過類似的,呵呵笑道,

  「小姜道長,照你這麼說,這些山貨是那位山神給你交的學費嘍?這麼一看,還是儒家的嘞!」

  「這怎麼說?」

  姜槐沒理解這和儒家有什麼關係。

  「你看,送的全是肉,這不就是儒家的束脩(shù xiū)嘛!」

  錢老哈哈一笑,姜槐也跟著笑。

  還真是。

  脩的本意是指干肉。

  古代十條干肉為一束,稱作束脩,是先秦儒生拜師必備的贄禮。後世才慢慢不再局限於干肉,泛指學生送給老師的學費、拜師禮。

  《論語·述而》有云: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

  意思是,只要主動奉上束脩,我沒有不施教的。

  當然,孔夫子不是差這一口吃的,十條風乾肉,在春秋屬於很微薄的禮物,算不上重金。

  這更像是一個態度問題。

  態度端正,懷揣束脩誠心問道,孔子願意施教;

  若是真正窮困到拿不出束脩,但誠心向道,孔子同樣願意指點。

  姜槐同樣不差這一口吃的,雖然已經吃了。

  但無論如何……

  卻在此時,一旁竹榻上的小松「嘩啦」一下翻了個身,緊接著「咯咯」傻笑起來,雖然閉著眼,但表情看著還挺靦腆,嘟嘟囔囔說了一句,

  「師妹~」

  ——

  大傢伙今兒都收到「時代楷模」簡訊了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