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解子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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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專門講述老癢和周妙妙之間「被逼著成長」和「彆扭的善意」的故事。

  核心其實非常的溫馨。

  故事原本應該按照時間線插在正文裡的,但這樣寫的話,有種拉不乾淨的感覺,所以這裡直接作為一個整體的番外故事放了出來。

  老癢後續是會再次上線的,很多地方也會隱約的寫到他發展的勢力。這裡了解一下他後期會成為妙妙的助力就好了。超長,一章頂四章,這裡就不分章節了。

  ...........

  老癢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站在門口,手握著鑰匙,卻遲遲沒有插進鎖孔里。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四周一片漆黑。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

  他害怕。

  害怕打開門之後,裡面空無一人。

  害怕看到母親還趴在縫紉機上,像他剛回來時那樣,身體已經爛掉了。

  害怕這幾天的經歷只是一場夢,醒來之後什麼都沒有改變。

  他怕,怕再也看不見他媽。

  老癢最終還是深吸了一口氣,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門開了。

  屋裡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老式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

  老癢站在玄關,鞋都沒換,眼睛掃過客廳。

  沒人。

  客廳的沙發上也沒有那個佝僂的身影,電視也沒開,茶几上乾乾淨淨的。

  老癢的心往下沉了沉,大步走向母親的臥室。

  推開門。

  也沒人。

  床鋪疊得整整齊齊,窗簾拉著,月光從縫隙里透進來,在地上投出一道銀白色的光帶。

  老癢的手控制不住的開始發抖。

  「媽?」老癢的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裡迴蕩,沒有人回應。

  恐懼像一隻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轉身沖向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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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

  廁所。

  還是沒人。

  這一刻的老癢感覺無比的絕望。

  就在他已經崩潰的時候。

  老癢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陽台上亮著一盞小燈,暖黃色的光籠罩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他母親蹲在那裡,背對著他,正在擺弄著什麼。

  花剪咔嚓咔嚓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老癢站在陽台門口,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眼眶忽然就紅了。

  他抬起胳膊,狠狠擦了一下眼睛,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媽……」

  老癢媽媽回過頭,看見他站在門口,笑了一下:「回來了?吃飯了嗎?」

  老癢沒回答,只是看著她。

  老癢的媽媽穿著他記憶里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頭髮用夾子別在耳後,手上沾著泥土,面前擺著幾枝剛剪下來的花枝,旁邊是一個透明的花瓶,裡面已經插好了幾枝,粉色的康乃馨配著白色的滿天星,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

  「媽,這花兒哪來的?」老癢的聲音還在抖。

  老癢媽媽低頭繼續剪花枝,隨口說道:「不是你讓人送來的嗎?」

  老癢愣了一下。

  他順著母親的目光看過去,花束旁邊放著一張賀卡。

  他拿起來,打開。

  上面寫著一行字:

  媽媽,生日快樂。

  署名是他的名字,解子揚。

  「兒子?」老癢媽媽見老癢站著不動,有些疑惑地喊了一聲:「怎麼了?不是你買的嗎?」

  老癢回過神,把賀卡放回去,聲音還是有點啞:「是、是我買的。」

  「剛剛來送東西的人說,是你準備的驚喜。」老癢媽媽站起來,把剪好的花枝插進花瓶里,退後一步看了看,又調整了一下角度:「你這孩子,什麼時候學會搞這些了?」

  老癢沒回答,只是盯著那個花瓶看。

  花瓶是新的,透明的玻璃,上面刻著幾朵小花,看著不便宜。

  「媽,除了花,還有別的嗎?」老癢忽然問。

  「還有一個蛋糕,在冰箱裡放著呢。我等你回來一起吃。」

  老癢轉身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裡面放著一個蛋糕盒子,淡藍色的,繫著白色的絲帶。

  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個6寸的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寫著「生日快樂」四個字,還畫了一朵小花。

  老癢盯著那個蛋糕,眼眶又紅了。

  他回到陽台,聲音儘量平靜:「媽,這花……你喜歡嗎?」

  老癢媽媽把花瓶端起來,盯著那花,似乎有些出神,良久後,才嘴角含笑的呢喃道:「這花兒開的真好看。」

  老癢媽媽轉過身,看著老癢,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欣慰:「兒子,懂事了。不過下次可別買了,這得花多少錢啊。」

  嘴上雖然這麼說著,但老癢看的出來,他媽媽是真的喜歡。

  老癢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扯出一個笑來:「媽,你喜歡就好。」

  「這花一定不便宜。」老癢媽媽嘆了一口氣。

  「還、還行。」

  「多少錢?」

  「沒多少錢。」

  「你這孩子,花錢大手大腳的。」老癢媽媽嘴上這麼說,但眼睛一直沒離開那瓶花,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現在你回來了,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得省著點花才行。」

  老癢看著他媽,心裡又酸又脹。

  他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兒子,你今天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沒、沒事。」老癢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媽,那花……送花的人還說什麼了?」

  老癢媽媽想了想:「就說這是你準備的驚喜,祝我生日快樂。還說……希望我喜歡。」

  「就這些?」

  「就這些啊。」老癢媽媽看了他一眼:「怎麼了?這到底是不是你買的?」

  「是是是是,是我買的,就是和我選的樣子不太一樣,我怕弄錯了。」

  老癢媽媽沒再追問,站起來說:「餓了吧?媽給你做飯去。」

  老癢媽媽去廚房做晚飯,老癢坐在客廳里,掏出手機。

  他盯著通訊錄里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看了很久。

  然後他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怎麼了?」周妙妙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慵懶:「是花不好看,還是蛋糕不好吃?」

  老癢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你……想幹什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電話那頭的人能聽見。

  周妙妙那邊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似乎在吃飯。

  「只是覺得你媽媽真可憐。」

  老癢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單身母親,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大了,一天福沒享過。結果混蛋兒子不務正業,竟然跟別人去倒斗,還坐了牢。剩下她自己,連生病了都捨不得去醫院,最後孤零零的慘死家中。」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老癢心上。

  他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指節泛白。

  「別緊張。」周妙妙的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只是查到了你母親的生日,想著你這種大男人怕是沒那麼細心,就替你送個小禮物,聊表心意。」

  老癢抬起頭,看向廚房的方向。

  他母親正背對著他,嘴裡還哼著什么小調,看起來心情真的很好。

  那個背影看起來很平常,卻平常得讓老癢想哭。

  「我答應給你幹活了,就不會反悔的。」老癢的聲音啞了:「你不用威脅我。」

  「嗯,你這麼理解也行。」周妙妙又吃了一口菜,含糊不清的繼續說道:「不過,我確實有事情要你做。」

  「什麼事?」

  「掙錢。」

  老癢愣了一下:「什麼?」

  「掙錢啊。」周妙妙重複了一遍:「你不是挺會做生意的嗎?我聽吳邪說了,當初你還在吳山居的時候,可比現在經營得好多了。」

  老癢沒說話。

  「現在這個時候,房地產、汽車、網際網路……都是風口。你幫我成立幾個公司,把這些項目做起來。」

  老癢沉默了幾秒:「我、我不會那些。」

  「不會就學。你又不是傻子。」周妙妙頓了頓:「錢我出,你負責跑腿。不用擔心賠錢。賠了算我的。」

  老癢握著手機,聽著廚房裡傳來的水聲,沉默了很久。

  「你……信我?」

  周妙妙輕笑:「我只是不怕賠錢。」

  老癢又沉默了一會兒。

  「行。明天我就去給你弄這些事情。」

  「不是給我。」周妙妙糾正道:「是給你自己。解子揚,二十多歲了,再不努力奮鬥一下,你是準備讓你媽跟你過東躲西藏的日子嗎?」

  老癢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會好好乾的。」

  掛斷電話後,老癢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几上那瓶花,發了很久的呆。

  隨後,他轉過頭看向廚房的方向,忽然開口道:「媽。」

  「嗯?」

  「以後,我不會讓你受苦了。」

  老癢媽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溫柔:「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老癢低下頭,窗外,暖黃色的光照在他臉上。

  他靠在沙發上,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像是把這幾年來所有的恐懼、愧疚、不安,都一起呼出去了。

  那天晚上,老癢和母親吃了一頓熱乎的飯菜。

  「媽,生日快樂。許個願吧。」

  「還整這套幹什麼。」

  「媽,你就許一個嘛。」

  「好好好,聽你的。」

  老癢媽媽坐在桌前,看著跳動的燭火,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燭光映在她臉上,那張臉年輕的,漂亮的臉。

  老癢媽媽許了很久的願,久到蠟燭都快燒完了。

  然後她睜開眼睛,把蠟燭吹滅。

  「許了什麼願?」老癢問。

  「希望我兒子一輩子平安,順遂。」老癢媽媽笑著搖頭,拿起刀開始切蛋糕。

  老癢看著媽媽切蛋糕的手,那雙手雖然年輕,但卻因為常年勞作,有些粗糙,指節有些變形。

  但她活著。

  媽媽是活的。

  老癢媽媽看著老癢那奇怪的樣子,忽然問道:「怎麼了?」

  「沒、沒事。」老癢低下頭,假裝在吃蛋糕。

  老癢把蛋糕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眶又紅了。

  只能使勁的眨眨眼,把那點濕意逼回去。

  「對了,媽,我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

  老癢斟酌著措辭:「這次出去,我認識了一個大老闆。」

  老癢媽媽放下筷子,認真的看著他。

  「大老闆人好,讓我幫她管理公司。」老癢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以後,我就是……也算是個小老闆了。」

  老癢媽媽看著他,目光里有欣慰,也有擔憂。

  「兒子,你不會被騙吧?」

  「不會。」老癢說得斬釘截鐵:「絕對靠譜。」

  「你怎麼知道?」

  老癢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說:「媽,你就信我一次。」

  老癢媽媽看了他很久,然後笑了:「行,媽信你。」

  那天晚上,老癢喝了不少酒。

  他母親也喝了兩杯,臉上泛著紅暈,話比平時多了不少。

  說的都是些陳年舊事,他小時候的事,老癢聽著,時不時應兩句。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茶几上那瓶花上,花瓣上的水珠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老癢看著他母親的臉,那張被歲月和生活打磨過,卻依舊美麗的臉,忽然覺得。

  活著真好。

  第二天一早,老癢是被陽光晃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睡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

  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油煙的味道飄過來,帶著蔥花和雞蛋的香氣。

  老癢坐起來,看見茶几上那瓶花還在,陽光照在上面,花瓣上的露珠還沒幹。

  他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他母親正背對著他,在灶台前忙碌著。

  「媽。」他喊了一聲。

  「醒了?」老癢媽媽回頭看了他一眼:「快去洗臉,早飯馬上好。」

  老癢應了一聲,去衛生間洗漱。

  出來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

  「吃吧。」

  老癢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米粒都開了花,入口即化。

  他喝了兩口,忽然說:「媽,我要去忙公司的事,今天得去跑手續。」

  老癢媽媽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吃完飯,老癢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門。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他母親正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調到戲曲頻道。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帶著一股子妖異,卻非常平和的感覺。

  她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了的事情。

  「媽。」老癢忽然又喊了一聲。

  「怎麼了?」

  「晚上我想吃麵條。」

  老癢媽媽笑了:「行,晚上給你做麵條。」

  老癢點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他靠在牆上,仰起頭,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然後他站直身體,大步朝樓下走去。

  開公司這件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一點都不簡單。

  營業執照、辦公場地、人員招聘、稅務登記……每一項都要跑,每一項都要花錢。

  老癢以前跟著吳邪經營吳山居,那時候規模小,哪見過這種陣仗。

  頭幾天他跑得暈頭轉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什麼事都辦不成。

  急的他滿嘴都是泡。

  他給周妙妙打電話,跟她說,他也許真的不行。

  本以為周妙妙會安慰他一下。

  結果周妙妙嘲諷他。

  「生死都讓你跨越過去了,這麼點事你跟我說你辦不成?你是不是男人?幹不成就等著你媽和縫紉機合體吧。」

  老癢蹲在街上,手指間夾著煙,聽到周妙妙的話後,一把扔掉煙,對著手機怒吼道:「WCNM,你他媽的給我等著。」

  周妙妙的錢源源不斷的打過來,每次老癢以為錢快花完了,帳上又會多出一筆。

  他不敢亂花,每一筆都記帳,連買瓶水都記著。

  有時候跑了一整天,就一瓶礦泉水,中午餓了,就買一個包子。

  然後在街上,找個不顯眼的蹲著吃。

  時不時還要看看周圍的情況。

  第一個月,辦公場地弄好了。

  第二個月,公司終於註冊下來了。

  第三個月,接到了第一單生意。

  日子一天天過去,公司慢慢有了起色。

  老癢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忙到半夜才回家。

  每次他回來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飯菜都放在鍋里,是溫熱的。

  老癢有時候會想,這種日子能過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他媽還在,他就能一直過下去。

  一年後。

  老癢的公司已經步入了正軌。

  前期投入的資金開始回流,雖然不多,但至少不是一直在往外掏錢了。

  這天他下班回家,天已經黑了。

  他掏出鑰匙開門,屋裡沒開燈,黑漆漆的。

  老癢的心忽然提了起來。

  「媽?」

  沒人應。

  老癢鞋都沒換就沖了進去。

  然後他看見了。

  客廳的角落裡,縫紉機前,一個佝僂的身影正低著頭,在燈下擺弄著什麼。

  老癢的腳步停住了。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那個畫面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的腦子裡開始不受控制的浮現出那個場景。

  母親趴在縫紉機上,手邊還放著沒做完的東西。

  「媽。」老癢的聲音瞬間就啞了:「你搞什麼呢?這麼黑怎麼不開燈?」

  他大步走過去,把客廳的大燈打開。

  光線充斥了整個房間,把所有東西都照得清清楚楚。

  縫紉機前,他母親抬起頭,眯著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笑了。

  「餓了吧?媽給你做飯去。」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線頭,朝廚房走去。

  老癢站在原地,看著縫紉機上的東西。

  是一堆鞋墊。

  紅色的布料,上面繡著花樣,有平安、如意、吉祥這些字。

  針腳細密,一看就是費了不少功夫。

  老癢拿起來看了看,大小不一,有的大,有的小,最小的那雙,看著像是個女人的尺碼。

  老癢走到廚房門口:「媽,你怎麼又搞這些東西?我不是說了嘛,兒子現在掙錢了,你不用做這些東西了。」

  老癢媽媽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說:「不是用來賣的。」

  「那是什麼?」

  「我這不是聽你說,你那個大老闆是個姑娘嗎。」老癢媽媽轉過身,繼續炒菜:「沒人家幫襯你,你能有今天?」

  鍋里的油滋滋的響。

  「媽也不會做什麼,就想著感謝感謝人家。」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也不知道多大的碼數,就多做了幾雙。」

  老癢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母親的背影。

  她在給他做飯,在嘮叨,在操心他的事。

  「媽。」老癢的聲音有點啞。

  「嗯?」

  「謝謝你。」

  老癢媽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謝什麼?媽給你做頓飯,還值得謝?」

  老癢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老癢媽媽忽然停下手裡的活,轉過身來,臉上有些不好意思:「兒子,你說……會不會太廉價了?」

  「什麼?」

  老癢媽媽低下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人家是大老闆,送這種東西,會不會……太寒酸了?但我也不會做別的東西,我就是想著....」

  老癢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過去,從他媽手裡拿過鍋鏟,自己炒著菜。

  「媽,不會。」老癢儘量把聲音放輕:「我老闆人好,知道是我媽親手做的,一定會喜歡的。」

  「真的?」

  「真的。」

  老癢媽媽這才放心了,臉上重新露出笑容:「那就好。明天你拿去給她。」

  老癢點點頭:「行。明天我就拿給她。」

  那天晚上,老癢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拿起手機,打開和周妙妙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

  我媽給你做了幾雙鞋墊,你要不要?

  看了半天,又刪掉了。

  又打了一行:

  我明天給你送點東西。

  又刪掉了。

  再打:

  明天有空嗎?

  還是刪掉了。

  老癢盯著空白的對話框,猶豫了很久,最後把手機扔到一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算了,明天再說。

  第二天,他沒去。

  第三天,也沒去。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那幾雙鞋墊就放在他床頭櫃裡,他每天睡覺前都會看一眼。

  每次看見,就會想起他媽說「會不會太廉價」時那個小心翼翼的表情。

  然後他就會想,周妙妙收到鞋墊會是什麼反應?

  大概會笑吧。

  那種似笑非笑的,讓人分不清是高興還是嘲諷的笑。

  然後說一句:「就這?」

  或者更過分一點:「你媽就送這個?」

  老癢想到這裡,就更不敢送了。

  但他媽每天都會問:「送了嗎?你老闆喜歡嗎?」

  老癢只能含糊的說:「送了送了,她很喜歡。」

  他媽就會笑,笑得特別開心:「那就好,那就好。她要是有什麼喜歡的,你就跟我說,我這天天閒著也是閒著,媽沒什麼大本事,就只會做點手工活。」

  然後又埋頭,搗鼓起了毛線:「天也快冷了,你問問你老闆,喜歡什麼顏色,等媽給你的毛衣織完,也給她織一件。這自己織的啊,比買的好,穿著暖和,要是嫌棄樣子土啊,我明天上街去看看,現在都流行點什麼花樣子。」

  老癢的心越來越虛。


  那天他特意沒去公司,在家換了身乾淨衣服,把那幾雙鞋墊用布包好,揣在懷裡。

  出門的時候,他媽還在後面喊:「早點回來吃飯!」

  「今晚不回來了,我有點事,媽,你晚上早點睡,不用等我。」

  老癢不敢用自己的身份過去,怕被人發現,路上還換了兩次車,確認沒人跟著,才往周妙妙的住處走。

  站在門口的時候,他手心全是汗。

  然後,老癢深吸了一口氣,敲了敲門。

  門開了。

  周妙妙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寬大的T恤,頭髮隨便扎著,手裡還拿著一根黃瓜在啃。

  她看見老癢,眨了眨眼,然後側身讓開:「進來吧。」

  老癢走進去,站在玄關,手都在抖。

  「你放心,沒人跟著我。」老癢生怕周妙妙生氣,趕緊解釋道:「我沒用自己的身份過來,不會有人知道的。」

  周妙妙擺擺手,表示不在意,坐到沙發上繼續啃黃瓜:「來做什麼?」

  老癢站在客廳中間,緊張得直搓手:「你……吃飯了嗎?」

  「剛下班,還沒。」周妙妙看了他一眼:「你請我?」

  老癢點頭如搗蒜:「請、請請請。」

  周妙妙把黃瓜尾巴扔進垃圾桶,站起來:「走吧。」

  兩個人找了一家飯店,要了個包間。

  老癢把菜單遞給周妙妙,周妙妙也沒客氣,點了幾個菜。

  等菜的時候,老癢坐在對面,手在桌子底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周妙妙托著下巴看著他:「你緊張什麼?」

  「沒沒沒沒沒....」老癢的聲音都變了調。

  「你不是不結巴了嗎?怎麼又結巴上了?」

  老癢的臉漲得通紅:「我我我我我我我……」

  「哈哈哈哈哈啊哈.....我求求你,你可別逗我了。我好不容易攢點功德都笑沒了。」

  老癢深吸了一口氣,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放在桌上。

  「這、這個……給你。」

  周妙妙看了一眼那個布包,沒動:「什麼?」

  「鞋、鞋墊。」老癢把布包往她那邊推了推:「我、我媽做的。她不知道你多大碼,就多、多做了幾雙。」

  周妙妙伸手拿過布包,打開。

  裡面整整齊齊的碼著七八雙鞋墊,紅色的布料,上面繡著花樣。

  她拿出一雙看了看,針腳細密,花樣也好看,看得出來是用了心的。

  最大的那雙,比她腳大不少。

  最小的那雙,看著像是給小孩做的。

  這是要給她全家的鞋墊都包了嗎?

  「我媽就,就是好心,她沒別的意思,就就就就是想...想....想....謝謝你,你要是不喜歡.....」

  周妙妙托著下巴看著老癢:「我穿37碼半的鞋子。」

  老癢愣了一下,然後猛的抬起頭:「什、什麼?」

  周妙妙嘆了口氣:「37碼半,下次別做這麼多了。我又不是蜈蚣精。」

  老癢的眼睛亮了:「好好好好好....」

  老癢一邊結結巴巴的應著,一邊手忙腳亂的在布包里翻找,找出那雙37碼半的,遞過去。

  周妙妙接過來,看了看,然後塞進自己的包里。

  老癢拿起筷子的時候,手還在抖。

  「你媽手藝不錯。」周妙妙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

  老癢看著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嗯。」他低下頭,扒了一口飯:「她做了一輩子。以前的時候,就靠做點手工養活我。」

  「會勾東西嗎?「

  老癢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會。」

  「我想要個手工勾的毯子,那種花束毯子,明天我找找網上有沒有樣子,到時候發給你。」

  「好。」

  老癢又和周妙妙說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老癢這人,小聰明是絕對夠的,但他缺大智慧。

  所以有些事情,最後還是需要周妙妙來拍板決定。

  周妙妙實在懶得管他,就讓他自己硬碰。

  撞的頭破血流了,以後什麼都會了。

  老癢撇了撇嘴:「你這個老闆當的,真是甩手掌柜。」

  「不爽的話,我可以注資給其他人,能扶持你一個出來,我就能扶持第二個出來。」

  「不行!」老癢猛的站起身,盯著周妙妙的時候,眼眶都紅了。

  周妙妙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坐下。」

  老癢瞬間乖乖的坐下了。

  周妙妙看了他一眼:「乖狗。」

  老癢:「…………」

  你信不信我汪的一下咬死你!

  吃完飯,老癢去結帳。

  出去的時候,周妙妙已經走了。

  老癢站在飯店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街角已經沒有人了,只有路燈孤零零的亮著。

  老癢站了一會兒,轉身。

  他走得很急,像是怕趕不上什麼似的。

  他急著回家。

  急著看看他媽。

  急著告訴她:鞋墊送了,老闆很喜歡,說您手藝好。

  急著問她會不會勾花束毯子。

  急著讓她教他,他想自己勾一個,送老闆。

  急著過這種,他以為再也不會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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